“谢谢,谢谢。”韩以风笑得停不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纪言哪想自己好心好意的劝说遭到韩以风的无情嘲笑,浑身躁得发抖。一咬牙,狠狠地道:“随便你!你得性病死了算了!”
“你若是肯跟我,”韩以风的笑容很不正经,“我不会再碰别人。”
“靠!”纪言快被韩以风的厚颜无耻整崩溃,“别开这种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啊。”韩以风笑容里有透出一丝淡淡的宠溺,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意义不明的情绪。
☆、兄妹三人
之后的几天,纪言依旧早上六点起床,坐两个多钟头的车去打工,晚上十点下班,坐两个多钟头的车回到那半地下室的房间里。期间韩以风给纪言打过一个很简短的电话,说他这几天很忙,忙完了再来找纪言。纪言正要回绝,韩以风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纪言看着手中沉默无声的手机,大骂一声:“靠!”
中午时分,纪言坐在休息室的长凳上,手里端着快餐盒,独自吃午饭。
大学生推开门走进来,坐到纪言身边,将自己的盒饭递到纪言面前:“这个小炒鸡丁蛮好吃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谢谢,”纪言道,“我吃饱了,你吃吧。”
“这么一点就吃饱了啊!我吃这个,两盒都嫌不够!”
“没什么胃口。”纪言起身,将吃剩的盒饭扔进垃圾桶里。
大学生瘪瘪嘴:“难怪你这么瘦。”瞅了纪言一眼,问道:“你这几天是不是有心事啊?”
纪言一愣,道:“没啊。”
大学生道:“我感觉很灵的,你肯定有什么事。有什么事说出来呗,认识就是缘分,没准小弟我还能给你开导开导!”
纪言心想这学生还真是热情爽朗,跟自己完全两种性格。他心里的烦恼没法跟人讲,摇摇头,拿起搁在纸箱里的怪兽服,边穿边道:“别扯这些了,时间不早,咱们得开工了。”
今年的农历新年来得早,元旦一过,紧挨着便是一月底的春节。商场里充斥浓郁的春节气息,逛商场的人也比平日多了很多。
纪言这分扮怪兽的零工按日结算,什么时候不做了,都有大量廉价劳动力迅速补上。他当时从连轶那失魂落魄的离开,身上一无所有,在小广告纸上找到这份工作,暂且解决了吃住问题。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没办法使人在S城稳定下来。纪言打算做完今天的工作就不做了,明天一早买火车票回趟老家,整理一些个人的求职资料,在S城认认真真地找份可以长期从事的工作。
他心里还有一个结:很长时间没和纪振林联系,他总有些歉疚,快到春节,也该回家看看纪振林了。
纪言思绪游离,整个人处于很“飘”的状态,摇头、挥手、摆臀都慢慢的,让人觉得这只大怪兽好像很呆很傻的样子。一个带着鸭舌帽,穿着黄色羽绒背心的漂亮女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往纪言这很快地一瞥,正要路过,又停下来,认真看了看,笑着朝她同伴说道:“小希你快看,这大怪兽好可爱噢!”
纪言觉得这女人有些面熟,声音也像在哪听过。正自
寻思,一个清瘦身影像一阵柔软无声的风,擦着纪言笨重、滑稽的怪兽服,从他身后走到他身前,在他触目所及的地方,轻轻走向那笑容灿烂的女人。一瞬间,严密缝合的时光被撕开一道缝隙,一片微光从缝隙里缓缓漏出。商场外车水马龙的大街,商场开阔精致的旋转门,商场两侧悬挂的缤纷装饰,商城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弱化成微光中遥远模糊的色彩。
纪言感到眩晕。
女人跑到大怪兽身边,侧起上身,一只手搂住大怪兽胳臂,一只手摆出一个胜利的“V”字。纪言隔着怪兽头罩,听到女人笑道:
“小希,帮姐姐拍张照!”
那个清瘦的少年看了看他的姐姐,从挎包里取出一架照相机,举到眼前,说道:
“我拍了。一、二、三——”
他留柔顺的黑色短发,肌肤苍白,下巴像个女孩子;个字不高,肩膀瘦瘦的,浅棕色毛线衣里头显得空空荡荡。他看起来是个眼睛里充满情绪,嘴巴却常常保持沉默的,温和又倔强的少年。
“咔嚓。”
照相机发出一声脆响。女人愉快地跑到少年身边,从少年手中拿起照相机,审阅了一下刚才拍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嗯,拍得蛮不错!小希,你真有当摄影师的天赋呢!”
少年笑了笑,挥不去神色里的抑郁。
“小希!不要这样子嘛!”女人显然注意到了少年低落的情绪,“老哥那天确实做得不好,你过最重要的十八岁生日,他居然迟到早退。姐姐我给帮你狠狠K他一顿!”
少年轻声说:“我没事的。”
“老哥有时候是很讨人厌啦!没关系,我会让他好好向你道歉,哄你开心的!”
“不用的。”少年声音更低了,“我不想让他讨厌我。”
“小希!”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睁大眼睛,用力说道,“老哥怎么会讨厌你!老哥很喜欢你的!他有时候宠你宠得……我这个做妹妹的都会吃醋呢!”
“……是吗?”少年语气微弱。
女人安慰地拍了拍少年的背,道:“好啦好啦!别瞎想了。我最近发现这附近有家很有特色的茶餐厅,上了米其林推荐的。我带你去尝尝!”
说罢,两人转身走出商场。
纪言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他走出商场,来到人声噪杂、车流轰鸣的大街,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过街天桥旁。他保持着离那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走上过街天桥,又走下过街天桥。女人带着少年抄进街旁一条小路。纪言完全忘记了自己还穿着怪兽服这个事实,
一路走来,引得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他全然无觉。他眼中、脑海中、心中被一个巨大的、迫切希望找到答案的疑问装得满满的,再也注意不到其他事物。
两人走到小路尽头,一拐,又来到了另一条路上。这条路很长、很窄,两侧都是砌起青灰墙的洋溢艺术气息的房子,冬天凋零了树叶的枯枝纵横交错地伸出墙。这其中,有一栋四面镶嵌玻璃的两层楼房,玻璃上喷绘出“绿野仙踪茶餐厅”字样,以及各种柔和、梦幻的彩色图案。
“就是这了!”
女人笑道,推开玻璃门,拉着少年的手走了进去。
纪言靠近那家茶餐厅,透过玻璃窗,看见女人和少年坐在了一楼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他认真地凝视那少年的脸庞,总觉得视野狭窄,光线暗淡,看不太真切。抬起手要揉眼睛,抬到一半,猛地一醒,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整套怪兽服。他意识到这点,反而增添了一股不怕被人认出的勇气,从茶餐厅另一张门悄悄走进去,隔着两张桌子,在一个能够看到少年的脸,自己位置又被柱子挡住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服务人员走过来,瞧见纪言这身打扮,惊讶地长大嘴巴。纪言没有摘下头罩,举起怪兽的爪子,胡乱指了指菜单上的某款饮料。
服务员记下客人点的东西。抵抗不了好奇心,小声问道:“请问您这是……行为艺术吗?”
纪言立刻举起手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朝服务员飞快地点了点头。服务员觉得自己分享了某位后现代艺术家的秘密,十分满足地抱着菜单离开了。
“我上次喝的是“森林大合唱”,好多种水果混在奶茶里,好喝爆了。”女人翻看着食品单,热情地向桌对面的少年做推荐,“你要不要喝喝看?”
“都行,姐姐你帮我点吧。”
“别都行啊!这样最不好点了!”
“那就喝姐姐你推荐的那个吧。”
“OK!”女人转头望向服务员,“两杯“森林大合唱”。”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转身离开。
“这地方不错吧?”女人问道。
“嗯。”
“这边待一下午都没问题,上网看书听音乐,很舒服。”女人说道,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手中把玩。少年则从一侧木制书架上,取出一本书,摊在桌上看。
餐厅里播放着温柔的轻音乐,少年看书时,头微微歪在一旁,一边肩膀略高,一边肩膀略低。他的两只手都习惯性搁在书上,右手压住纸张,左手夹在两页之间,保持翻页的动作,修长
的中指不自觉地翘起,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纪言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响,胸口一窒,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会错。
就算过了十一年,他也不会弄错。
眼前这个漂亮的、安静的、瘦瘦小小的少年,就是他十一年前的弟弟,纪书。
十一年过去了,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的人,不期然出现在纪言面前。
纪言有些愣怔、有些恍惚,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在做梦?是不是自己精神混乱,出现了幻觉?
纪言缓缓地摇摇头:不会的,他没有做梦,也没有出现幻觉。
他的确看到了纪书——长大了的纪书。
时光飞速流过,他们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刻画下自己的年轮。
纪言把视线从纪书身上移开,落向那背对自己坐着的女人。这个称纪书为“小希”的女人是谁?她说她是“姐姐”,是有亲属关系的姐姐,还是一般意义的姐姐?
总觉在哪里见过她……
在哪里呢?
那女人的声音从记忆的角落里冒出来,轻轻擦过纪言脑海:
“……你这小仆人,眉眼长得有一点点像我们家小希呢。”
纪言一个激灵,拳头差点砸在了桌面上。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
是那时跟着韩以风去酒吧,在酒吧外遇到的女人;也是那是自己从医院逃出来,在医院大厅里撞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连轶的妹妹!
那纪书……搞什么?纪书怎么会跟连轶他们家扯上关系!
什么叫“我们家小希”?!
各种各样的疑问句变成石头狠狠砸向纪言,砸得他大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