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李从容畏惧地松开手。他不再哭闹,大概是被韩以城的话吓到,不敢再哭闹了。
“倒底还有一丝聪明。”韩以城道,“你听话,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大明星。不听话,明天S城所有报刊的头条,都会与你有关。”
李从容脸色变得纸一样惨白,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爱着的,是个多么可怕的男人。
韩以城不再理会李从容,朝连轶的方向走来:“今天很巧,今天又不巧,让你看笑话了。我们改日再好好一叙。”话语亲昵得像朋友。
但纪言明显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针尖对麦芒的敌意。
连轶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那天会很快到来,”韩以城拍了拍连轶肩膀,意味深长,“……肯定很快。”
连轶挪开肩膀,道:“拭目以待。”
“呵呵。”韩以城笑了两声,再次看向纪言,又露出那种玩味的表情来。
纪言被他看得发毛。
“……有意思。”
韩以城自言自语道,错开两人,朝外走去。
车在街道上行驶,夜色伴随风声擦过车窗。
纪言偷偷看了连轶好几次,总觉得连轶表情不太对,幽幽静静,仿佛陷在某种很深的思绪里。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连轶这次把车开得很慢,慢得把安静气息拉长。
最后,还是连轶打破了沉默:“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会告诉你。”
纪言抿了抿唇。他是有一肚子疑惑,可是不知从何问起。
“你不问我,我就要问你了。”
纪言一怔,转头看向连轶,刚好与连轶的目光撞个正着。连轶很快收回视线,边开车边道:“你认识韩以城?”
“不,”纪言顿了顿,“不认识。”对于纪言而言,韩以城一直是个有些沉重的名字。这个名字跟很多事情牵扯在一起:苏瑞被蹂躏、自己被下迷药……
没想过如此猝不及防,见到韩以城本人。
“但韩以城认识你。”
纪言被连轶一句锋利过一句的话逼得发慌。他怎么跟连轶说那段经历呢,跟连轶说,韩以城把苏瑞卖给了某个特别疯狂的地下俱乐部?跟连轶说,为救苏瑞不得不答应韩以风的主仆协定?跟连轶说,他被人下药才跟韩以风发生关系?那些事情复杂、混乱、难堪,不仅与他自己有关,还牵涉苏瑞……他实在难以启齿。
“我确实不认识他,”纪言艰难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为什么知道我。还有一些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连轶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像是认输:“算了,你不想讲,就算了。”他不再说什么,默不做声地继续开车。
气氛并没有因为连轶的“算了”而轻松下来。
回到家后,连轶洗完澡,坐沙发上翻了一阵杂志,就回卧室了。
纪言有些无措和茫然,不明白连轶为什么忽然变得冷漠。他有很多事情无法和连轶说,连轶也有很多事情不会跟他说……这应该很正常吧。
他和女人都没谈过恋爱,更别提男人了。恋爱中的人要做什么,要如何对待彼此,他完全没有经验,也没有概念。两个男人,他苦恼地想,到底该怎么相处呢?
纪言想得头都大了,心中闷闷的,被这紧张气氛压得喘不过气。连轶靠坐在床上,腿上搁着个笔记本电脑,眼睛盯着屏幕,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纪言走到卧室门口,看见浑身散发“旁人勿扰”气息的连轶,脚步一顿,转过身又往客厅走去。
连轶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去哪?”
纪言背对着连轶道:“去睡觉。”
身后安静片刻,传来回应:“过来。”
你说过去就过去?纪言没好气地想。一张口,冷冷的:“我去另一间房睡。”
“别闹了。”连轶语气透出些许无奈,“过来吧。”
纪言心中微微动摇,嘴巴却不肯让步:“还是别了,我一个人睡舒服。”
身后又安静下来,过了几秒,连轶道:“那随你。”语气恢复清冷。
这天晚上,纪言睡得很不踏实。他想了许多事情,越想越觉得难受,脑袋发胀,也分不清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黑暗中走出一个紧紧裹在黑袍里的人,走路悄无声息,斗篷下的脸被浓重阴影遮盖。周遭涌起强烈刺鼻的血腥气息,黑袍人寂静如鬼魅地站在纪言面前,伸出苍白枯瘦,指甲鲜红的手,慢慢掀开斗篷。
纪言听到自己抑制不住地惊喊一声。
那个黑袍人的脸,血淋淋一团模糊,翻滚皮肉下露出骇人白骨。一双凹陷的眼睛闪现疯狂阴鹫的光芒,两颗发出冷光的锋利獠牙,从突然张大的血嘴里伸出——
纪言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明晃晃的日光,无声洒在床上。
纪言头疼地扶住额,低声骂了句:“草。”摸过手机一看时间,脸色一变,一个“草”字瞬间变成一迭声的“草”字。
“草草草,睡过了!”
纪言穿上拖鞋就往洗手间跑,以闪电般的速度洗漱完毕,又赶回卧室换衣服。他在一阵手忙脚乱后终于想起应该穿得正式点,可牛仔裤已经拉上,蓝白格子衬衫最后一粒扣子也已扣好。快迟到了,顾不了这么多,纪言翻开衣柜掏出连轶送给他的休闲西服往身上一套,挎着包就冲到了玄关。
他冲到玄关换鞋时才注意到,连轶不在房里了。
纪言最终还是迟到。
他双手并放在腿上,局促地看着桌对面一声不吭的女人,心七上八下地打鼓。
女人长了一张令人发
怵的严肃面孔,浓黑眉毛透出英气,微勾鼻梁又显得尖刻。此时她紧抿嘴唇来回翻阅着纪言的有关材料,越看,脸上表情就越不好看。
纪言在女人渐渐冷掉的表情里读到一个信号:女人完全瞧不上他。
纪言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本来就是意外砸到头上的馅饼,飞掉也没什么所谓,自己能力不够进这样好的地方,那就找个小公司踏踏实实地干吧。
这样一想,索性站起身,道:“我知道我资历一般,不是名校毕业,也没有大公司的工作经验,的确跟这儿的招聘要求有一段距离。您要觉得我不合适,那,我先出去了。”他挎上包,“还是谢谢您了。”
女人皱眉看向纪言。眼神真诚,不像故意说出这番话。怎么,他不知道自己被关照了吗?
女人再次低头翻阅手中材料。
她叫关予生,万鸿集团企业发展部二把手,许时宜的最得力干将,做事雷厉风行,不留情面。在企业发展部,除了许时宜敢和她开玩笑,其他人都将她当母夜叉供奉,私底下给了许多调侃,比如“哪里关予生,明明关羽生,而且比关羽还生猛”等等。这些调侃,她有所耳闻,但丝毫不介意。她从穷苦农村走出来,靠发狠读书发狂工作一步步打拼到今天,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必勤勉工作也有远大前途的“关照对象”。
这年轻人是许时宜钦点,只因许时宜临时跟董事长去美国处理急事,这个任务才落到自己头上。临走了还反复叮嘱,说她经验丰富,让她好好带一带这年轻人。她无法拒绝,心里却很不快——她堂堂企业发展部副部长,竟要亲自出面带一个专业都不对口的毛头小子?而且这毛头小子,还堂而皇之地迟到、头发乱翘、穿一身随随便便的衣服!
虽然这样想,不过许时宜要她做的事情,她一定不遗余力认真去做。
“谁让你出去的?”关予生严厉地道,“我说让你出去了?”
纪言被她训斥下属的口气弄得一愣:“没,没有。”
“学过企业管理吗?”
“没有。”
“市场营销呢?”
“没有。”
“投资分析呢?”
“没有。”
“那你就会一个计算机?”
纪言正要惯性地说“没有”,一顿,回过神:“我的专业是计算机。您说会的话,得看您指到什么程度。”
关予生心想,这小子虽然是“关照对象”,但态度还算陈恳,回答也很实在。她将材料扔到桌上,道:“下周一来企业发展部报道,从助理岗位做起,主要负责宣传策划,今天是周五,你还有三天时间弥补知识欠缺,我希望下周一见到你时,你对所从事的工作有了一定理解。按照规定,你的试用期是三个月,这三个月内若表现称职,我
们会跟你签正式合同。”
说完,一抬头,盯向纪言:“我要说的就这些,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女人说话像放机关枪,哒哒哒哒,纪言有些跟不上。
事情从头到尾,纪言都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强调:“可是我,学的是计算机,我完全没接触过你说的那些。”
“我知道你学的计算机。”关予生道,“企业发展部是万鸿的拳头部门,你能进这儿是很大的幸运。不要跟我说你没接触过,应该跟我说,你会努力掌握。”
纪言心想这次真是见到了一位职场女强人。被关予生强悍自信,直截了当的态度感染,不禁点了点头。
“计算机在任何领域都可以成为很大推动力,关键在于如何应用。”
纪言意识到她在鼓励自己,心中一热,感谢地道:“我知道了,谢谢。”
在路上,纪言跑到书店买了一大堆商业书籍。
回到家时已晚,房间里空空的。
他打开台灯,拿着笔,埋头认真看书。那种感觉就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夜色渐渐深了,纪言学得困了,打个呵欠,看了看手机。十二点半,没有短信,没有电话,连轶还没回来。
纪言又顶着疲倦读了一阵书,上下眼皮重重打架,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冷得惊醒时,是清晨五点。
连轶依然没回来。
他心中空空落落,半个字都没法再看进去。打开电视,坐到沙发上,一个台一个台地换,都在重播无聊透顶的节目……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睡不踏实,老醒来看手机,可是每次,手机都安安静静的。
天色却一片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