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走道里空荡清静,弥漫消毒水的气息。
韩以风靠到墙上,掏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
苏瑞站在韩以风对面,满脸疑惑:“你怎么会认识纪言?”
韩以风抽着烟闷哼一声。
“为什么不回答?”苏瑞疑虑更重,“你跟纪言……我从来不知道纪言认识你。”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韩以风冷冷说道。
纷杂念头闪过苏瑞脑海。
看韩以风刚才的
反应,似乎和纪言很熟,而且韩以风的语气、表情,似乎透着……某种异乎寻常的关心。
一个若隐若现的答案拨开氤氲雾气,渐渐浮出水面……
苏瑞豁然一惊,双眼瞪大,惊疑不定地看向韩以风。
韩以风抽着烟,微微眯起上挑的眼睛。
“那个把我从俱乐部救出来的人,那个人,”他脸色渐白,声音抖得如一根颤动的丝线,“不会是……”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如果是纪言救的他,那就是说,纪言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他黑暗耻辱的遭遇了!
早就知道他的另一面——跟无数男人上床,被无数男人折辱,下贱肮脏,放荡不堪的另一面!
看着苏瑞惨白如纸的脸色,韩以风道:“我早就说过,你最好别知道。”
苏瑞神情恍惚地摇摇头。
韩以风抽了一口烟,盯着苏瑞道:“那家伙倒挺在乎你。知道你被韩以城整,拼命求我帮你,还说绝不能让你知道。”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哼。”韩以风低笑,“那家伙脑子进水,说你这些事,肯定不希望他知道。”
“是吗?”苏瑞站立不稳,靠住墙,“纪言这样说吗?”
眼睛里火辣辣地发热,快要掉落什么东西。苏瑞不得不仰起头,望向天花板。
“那家伙怎么回事?”韩以风问。印象里,回回见到纪言,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他身体到底多差啊。
“高烧,胃出血……还好及时送到医院,再晚一点,他恐怕会死掉。”
韩以风眉头不悦地皱紧:“啧,他搞什么?连轶呢?连轶去哪了?”
“呀,原来你也知道他们在一起……”苏瑞幽幽一笑,“连大董事长,此刻正陪着洛林家族的千金,在欧洲逍遥快活。”
“你说什么?!”韩以风差点把烟甩出去。
“连轶花心阔少的名声,我早就听闻过,只是他再花,也不该伤到纪言这儿来。”苏瑞双眸流动暗红色泽,血腥、妖冶。
韩以城猛地用力吸一口烟,扔到地上,那鞋底狠狠踩灭。他心中莫名其妙地烦躁,非常烦躁!
“怎么,”苏瑞打量着韩以风一举一动,嘴角扯出晦暗的笑意,“你对纪言也……”
“闭嘴!”韩以风恶狠狠堵住苏瑞的话。
“纪言很有吸引力,你喜欢他,我不惊讶。”他靠近韩以风,妖艳双眸绽露冷光,“不过我得警告你,连轶不能碰他,你也不能……”
“你无权替他做出选择。”韩以风冷声道。
“我有!”苏瑞语调突然尖锐,“这世界上,只有我是真正关心他的人!你不知道我们在B城日子多么美好,我和纪言,只有我们!等S城的事情结束,我就带着纪言回到那种生活里去!”
苏瑞说完,胸膛起伏着,气息
变得粗重。
韩以风盯着苏瑞看了片刻,一扯嘴角,露出鄙夷的笑:“你他妈什么货色,自己照照镜子。你早就疯了,别以为拉上纪言就能正常。那家伙普通得要命,没那么大能耐替你洗干净你自己都洗不干净的东西。”
苏瑞被韩以风刺痛,瞳孔骤然收缩。过了片刻,贴近韩以风,把手放在韩以风腰间,抚摸着,笑得意味深长,“真没想到,你对纪言这么温柔……你说,如果你对韩以城也这么温柔,他会不会把你绑起来,关起来……”
“给我闭嘴!”韩以风咒骂,一把揪起苏瑞衣襟,满脸盛怒。
苏瑞噙着笑幽幽地道:“韩以城情人一大把,偏偏最喜欢的那个,他始终得不到……呵呵……真讽刺,哥哥爱上弟弟……”
韩以风怒极,挥手重重甩了苏瑞一巴掌。
苏瑞被韩以风打到地上,雪白的脸上五个通红的指印,嘴角破了,渗出鲜血。
“你他妈找打!”韩以风发出野兽似的嘶吼,蹲下|身体,掐住苏瑞脖子。
苏瑞无法呼吸,痛苦得脸色涨红。韩以风力道越来越重,空气里弥漫杀意,仿佛下定了弄死他的决心。苏瑞心中袭上一阵惧意,双手双腿并用地拼命挣扎起来。
肺叶的氧气消耗殆尽。死……真的会死……
不!他心中发狂地大喊,他还没报仇,他不能死!他还有纪言,他还有希望,他不能死!
韩以风终于松开了手。
苏瑞伏在地上,拱起背,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着。
“这些话,不要再说第二次。”韩以风按住苏瑞的头阴狠威胁,“要是我再听到,我一定会杀了你。”
苏瑞仍在不住地咳嗽。
韩以风将苏瑞扯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今天废话说得太多了。我找你只是一句话,行动时间已定,周四晚上,珍珠号。”他说完,站起身,朝走道尽头的大门走去。
苏瑞轻声推开门,悄悄地走到病床边。
纪言安静地昏睡着。
他双手伏在床上,低下头,隔着被子,轻轻枕住纪言胸口。
“很快……一切就结束了。”苏瑞闭上眼睛,用几不可闻的轻声,自言自语道,“到时候,我们再回到B城,重新回到我们那段时光好不好?”
纪言均匀的呼吸声传进苏瑞耳中。轻轻的,如同一阵暖风,拂在苏瑞耳边,拂在苏瑞心间,让他紧张敏感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苏瑞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他睡着了,因此没有发现,原本无声无息的纪言,睁开眼睛,用一种复杂而沉重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苏瑞在窗外的鸟啼声中醒来。
他仍然趴在病床边,不知什么时候,身上多盖了条毯子。他朝床头望去,床空着,纪言不在床上了。
苏瑞倏地站
起来。
身后传来动静,苏瑞急忙回过头。
纪言从洗手间走出来,衣服裤子已经穿戴整齐,脸刚刚洗过,额前头发微微沾了些水。
虽然还有病后的倦容,但比起昨天憔悴虚弱的模样,已经恢复了很多。
一时间,苏瑞怔怔看着纪言,说不出话。得知是纪言将他救出的俱乐部的冲击力太大,虽然纪言什么都不说,但他心里忍不住的慌乱和局促。
仿佛自己所有的丑陋,都暴露在眼前男人干净的目光里。
“怎么傻乎乎的?”纪言道,“一觉睡傻了?”
苏瑞没动弹。
纪言扭扭脖子,又伸伸双臂:“发次烧挺好的,我现在觉得浑身通畅,神清气爽。”
苏瑞身体微微颤抖:“你真是……”后面几个字轻得难以听清。
“啊?”纪言看向苏瑞,却见苏瑞的身影扑过来,虽然比自己矮、比自己小,却扑得他往后连退几步。
“你还说发烧好,哪里好!你昨天都快撑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苏瑞愤懑地喊道,十指紧紧掐进纪言衣服里。
“好了,我不是没事吗……”
“你难道还想有事吗?你病得那么重,竟然跟我说没事!要不是我及时赶过去,你昨天可能……”苏瑞心中一紧,嗓音带上哭腔。
纪言感觉到苏瑞的颤抖,迟疑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瑞的背。
“我跟公司请了一周病假。”纪言缓缓地道,“我一个人待着也无聊,想到你那住几天。”
苏瑞抬起头看向纪言,双眸闪动隐约泪光。
“不欢迎?”
“不……怎么会!”苏瑞用力摇头,“你想住多久多行!”
纪言笑着抓抓头发:“我是病人,你得好吃好喝的招待我啊。”
看见纪言笑,苏瑞也忍不住笑了:“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喂,不要搞得跟喂猪一样……”
“纪言你这样瘦的猪,应该卖不了几个钱吧。”
“喂喂,你这家伙,说话怎么没分寸!”
“真是的,不要这么小心眼嘛~”
“……”
纪言自然的态度,如同轻轻的风,了无痕迹地扫去了苏瑞心中的不自然。
他替纪言准备好洗漱用品,又买了一大堆菜,扎上围裙,跑进厨房中埋头烹饪。想到待会将和纪言一起吃晚饭,那段在B城的回忆便浮现在心头。
那段日子,虽然工作累,住得差,吃得也很普通,但是每天,都很安宁,很满足。
他回忆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纪言是在乎他的,他知道。
纪言看他的眼神没有一丝瑕疵,一丝杂质,甚至在知道他的复杂经历后,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任何的鄙夷,依然清澈得如同洗过的蓝天。
纪言真好。这好是对他的——对他苏瑞的。
他心中渐生贪执,
如同在黑暗中腐蚀的植物忽然窥见缝隙里的阳光,他想得到更多,想要那束光,全部属于他,全部。
☆、游轮枪战
苏瑞不知道,他和韩以风的对话,全部都被纪言听见。
纪言甚至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一直听到最后。
可是韩以风走后,苏瑞在病房外独自待了很久,才慢慢走进房中。
久到纪言足以重新躺回床上,佯装睡去。
周四……晚上……珍珠号……
韩以城的最后一句话,一遍遍在纪言脑海里回响。
苏瑞在厨房准备晚餐的时候,纪言打开苏瑞的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框中输入“珍珠号”三个字。
弹出许多有关“珍珠号”的词条。
纪言点开其中一条,是则充满八卦性质的新闻:
本周四晚豪华游轮珍珠号将停泊于S城月牙海湾,带来皇家宫廷的奢侈晚宴。晚宴从六点一直持续到凌晨,举办者为一韩姓年轻公子,据传掌控强大的黑道势力,如今又逐步将势力扩展到白道。韩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