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童by陈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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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童by陈灯-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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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呆了呆,摸了摸我的头,低声道:“叔叔只是想让头脑清醒些,提提神……既然小芜这么说,我就不抽了。”
    我拿了碗去洗,他一直看着我,沉默着。
    广告出去以后,他出外也更勤快了,大概每天都有各方的消息来,他忙着去确认。
    一想到他大概要面对很多被水泡得看不出面目肿胀浮肿的尸体,我就觉得深深的愧疚。
    每天我都等着他回来,然后给他做一份清淡的小菜,看着他吃下去,然后才睡觉,其实,一想到回国的话,大概我就要离开他,被安排进哪个家庭,我就很珍惜现在和他一起的日子,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居然还能有这样和他一同生活的一天。似乎这样看来,变成孩子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的事情,至少如果我还是二十六岁的林观生,那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
    他已经结婚了。

  ☆、第4章

不知道他办的什么签证,他硬生生在哥伦比亚呆了一个多月,国内开始不断有电话来,听得出是催促他的,他只是沉着脸搪塞。
    一天他非常疲倦的过来找我,眼中有血丝,下巴上胡茬明显,却仍尽量保持着温和的口吻:“你爸爸那边暂时还没有下落,我的签证快到期了,为了保证你将来的生活,我需要将你的监护权转到我名下,等你父亲回来,我们再转交,好吗?”
    我抬眼看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他是要放弃了吧,他再不放弃,我也快要忍不住了,看着他一天天接了电话就出去,然后晚上带着一身疲惫回屋,想抽烟得要死,却仍压抑着,早晨起来总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默默发呆,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有时候他会问我一些“你爸爸”的生活习惯,喜好,但是因为我总是言简意赅,他也渐渐不再问我,大概是怕我伤心,他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
    萧恪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似乎踌躇再三,才轻轻道:“你爸爸告诉你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说了我是什么人吗?”
    我抬眼去看他,他的眼睛里满怀期冀和藏得很好的忐忑不安,可惜瞒不过太了解他的我,这句问话大概在他心中已经存了多日,然而他希望听到什么?他是我最爱的人?他是我求之不得永远挂念的人?可是他已经结婚了,诚然他很伤心,但是我不过是个过客,他有他的家庭,时间会让他淡忘我。
    想到这一点我就心如刀割,于是我只能说:“他说你可以信任。”
    他苦笑了一声,将我抱起来,放在他膝盖上,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的胸怀依然是那样温暖,曾经多少次我埋入他的怀中向他撒娇,他发现了我的紧张,轻轻拍着我,并不放开我,渐渐我放松了身体,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依然有着淡淡的烟味,他在外头还是抽了烟,只是回公寓在我面前的时候也没有抽过。
    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快,一天他回来告诉我他已是我最新的监护人,第二天他开始收拾东西,书桌、书架上的书,他统统一册不漏的打了包,我在一旁整理玩具和衣服,其实这些东西大概是不会带走了,但是萧恪依然让我整理。这些都是萧芜的旧物,其实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衣服我穿有些窄短,毕竟他一直瘦弱,而我儿时营养良好,比他健壮多了,鞋子都有些短,但是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我凑合穿着了。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想起萧芜,又是一阵心酸,收拾了一会儿抬头,看到萧恪正站着不动,静静看着一本笔记本。
    我有些好奇,假装路过拿东西,瞥了一眼,发现那是我以前的工作日记……偏偏有一些页面密密麻麻都写着萧恪的名字,我瞠目以对……我已忘了还有这样矫情的时候了!那时候刚到哥伦比亚,自己抢着每天去看工地,借以扑灭自己心中不断燃烧的小火苗,偏偏遏制不住,于是一页一页的写名字,仿佛这样才可以减轻这个名字在心中深可见骨的铭刻。
    羞耻的感觉再次涌上来,但是我着实也不知怎么办,只好装作不注意去收拾那些绘本,余光里他一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手指轻轻的在那些名字上慢慢划过,我不敢看他的表情,只好装着不经意问他:“这些东西都要带回国是不是太多了?要扔掉一些么?”
    萧恪抬头看了我一会儿,仿佛隔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回答道:“扔掉?……不用。”他将那本笔记本小心的合起来,轻声道:“你不必担心带不了的问题,只要觉得重要的,都可以带上……我已包了飞机,你放心。”
    我默然,知道萧家已经今非昔比,但还真没想到已到了如此豪气的地步——你看,这样大的摊子,萧恪怎么可能放弃家业,放弃家庭,来和林观生过平凡老百姓的柴米生活?
    回国的日子已经定下来,萧恪却没有放弃往外跑,他还没有放弃。
    第二天就要走了,行李都已打包好,萧恪还是没有回来,我等不及,这小孩子的身躯困起来根本是排山倒海无法阻挡,于是我就先睡了。
    到了半夜,我被从客厅传来的奇怪声音惊醒。
    我起了身走出去,已经5月的天气了,晚上也并不冷,我光着脚走出去,没有发出声音,然后看到客厅关着灯,漆黑一片中,萧恪坐在沙发上,身子向前倾,手覆着脸,发出了哽咽而压抑的抽泣声。
    黑夜里,那压抑到极点的抽泣声很轻,我却能感觉到其中巨大的悲哀。
    萧恪他很少哭,自我认识以来,他都是坚不可摧的,他的意志犹如钢铁,没有什么能打击到他,他从不失态,优雅从容,就连决定结婚的那天,我哭得全身发抖手脚发麻,他也只是抱着我一言不发。
    我爱他,看到他伤心,我觉得心脏的那里,一阵一阵的酸楚疼痛,仿佛有把凉而薄的刀子,在那里一刀一刀的剜着,我轻轻走过去,用我小小的双手去搂住他的肩膀,他抬起头来看我,黑夜里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听到他用嘶哑的声音对我说:“我真没用……连带他回去都做不到……我怎么能把他孤零零的留在这里……他这么怕热……离乡别井千万里……他会不会迷路……”
    我的眼泪也涌了出来,热气在我的喉咙梗着,我有一股冲动想告诉他,我还活着,我在这里……但是我看到我颤抖着的小手……就算告诉他,又能怎么样?更何况,等我们归国,他的家人,他的妻子,都还在等着他。
    他早已不是我的。时间会把一切带走。
    最后我只是低声说:“他没有死,只是失踪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话,却发出了长长的难以压抑的呜咽声,他用手掌覆住了脸,有些长的额发垂了下来,遮住了他的面容。
    我紧紧抱住了他,希望他不要这样伤心,希望时间快快过去,赐予我的爱人淡忘的礼物。我开始懊悔我的选择,当亲眼看到他这般的悲痛,然而命运让我没有别的路好走,我已失去决定自己何去何从的权力。
    后来他将我抱着进了房间,把有些凉的脚放在了他的肚子上,然后抱着我低声道:“睡吧,明天还要搭飞机。”
    我蜷缩在他的怀里,泪水也默默流了出来,他一直拥着我,动作没有改变过。天亮的时候我看到他依然睁着眼睛木然坐着,看我醒了以后便起身替我穿衣服,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仿佛前一夜那脆弱和泪水都是一场梦。
    后来门铃响了,他的助手应该送了早餐过来,然后会接我们去机场,其他人将我的公寓处理干净,从此,林观生在这世界的痕迹,也会被抹干净。
    飞机划过云层,萧恪替我盖上毯子,我看着外头被划开的云层,恍如做梦,我这就要回国了,以这还童之身。

  ☆、第5章

我历来不太能搭乘交通工具,无论是搭车还是飞机,坐上去一会儿我就会觉得困倦,然后瞌睡,听说这也是晕车晕机的一种,不过不算强烈。
    所以飞机才飞了一会儿我就开始昏昏欲睡,萧恪看了看我,将椅子把手放下,将我横过来让我枕在他的膝盖上,盖好毯子,轻声道:“还要二十多个小时呢,好好睡吧。”
    我枕在他的腿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想起从前一起住的时候,晚上我常常枕在他的膝盖上拿着电子书看,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抚摸我的头,一只手也拿着一本书。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放纵自己最后的留恋——等回国,我很快就要离开他。
    熟悉的感觉让我睡得很好,仿佛回到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泰戈尔有首诗,“假如我今生无缘遇到你,就让我永远感到恨不相逢——让我念念不忘,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
    有时候工科男沉迷起文艺来可能更疯狂,这首诗明明逻辑上很不通,词句也并无华彩,但我当年翻到这首诗,仿佛被锤子在胸口重重击打了一番,鼻酸眼热,之后每一个梦醒时分,就想起这悲哀的苦痛,一无所获的空虚以及永远填不满的孤寂,无论你在俗世中获取到多少,无论你面前还有多么光明的长路,无论你是否已身居广厦内,良朋在侧,笙箫满屋,你依然觉得,因为没有那个人,整个世界都空寂之极。
    下飞机的时候他抱着我,其实我是想自己走的,他却一直要抱着我,仿佛要借此得到力量或者证明什么的样子。
    有司机来接我们,一路驱车我都比较沉默看向窗外,好久没有看到这样多的黄种人,看到熟悉的国内风光,我看得十分入神。进了市区,路上的街景我几乎已都认不出,只能看着路牌知道熟悉的路名……不过五年而已,于我来说居然仿佛已过了一辈子,回来的时候人是物非。我注意到车子是往萧家的老宅去,心下开始有些不舒服。
    萧家的人,我一个都不喜欢,除去嫉妒的原因,还有他们家的人似乎都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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