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还没到,独孤皇后端庄地坐于上首,见杨俊被杨勇和杨广带来了杨俊,面上一柔,道:“勇儿,广儿,俊儿,快快入坐,你们父皇即刻就到。”
杨勇带着两个弟弟给母后见了礼,三人便入了坐席,三人坐席皆为上首,除杨勇独一桌外,杨广和杨俊坐于一席,再往下杨秀和杨谅一席,两位妃子尉迟氏和刘氏分别带着一个小公主,神色谦恭地坐于下首。
待杨勇兄弟落座后,只听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室内众人皆起身行礼,杨坚一身素色常服神态自若地走进来,扫了一眼一众儿女,便把目光投向独孤皇后,伸手扶起独孤皇后,携着独孤皇后道:“今日家宴,不必多礼。”
杨坚虽已四十,面上看也不过三十出头,皇子中与长子杨勇长得最为神似,却不似杨勇那般懒散华丽,眉宇间略显阴沉,使人通常看不分明他的喜怒。
众人落座之后,独孤皇后见杨坚脸上的紧绷神色还未退去,在旁温声道:“陛下,可是近来国事繁忙?”
杨坚这才缓了神色,不甚介意地道:“今日家宴,不提也罢。”说完,目光投向已经换了一身白色长袍的杨广,道:“广儿在军中日渐成熟,为父甚喜。”
杨广连忙行礼道:“孩儿年幼,军中之事还要向诸位老将军学习。”
独孤皇后一听,轻簇眉头,道:“陛下,广儿自幼军中苦煞,今次归朝,理应修养时日,与勇儿一同研习兵法武艺辅国之道,他日以辅佐陛下为陛下分忧。”
杨坚抚须点头道:“皇后所言甚是,不但广儿,俊儿,秀儿,谅儿都当勤勉,我杨家儿郎当文能定国,武亦安邦才是。”
杨坚说罢,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豪气,面上也是缓和了许多,不似方才那般严肃,目光在杨广和杨勇身上扫过去,似乎透过这两个儿子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一般,抚须笑呵呵地举杯道:“勇儿,广儿,与父皇干一杯!”
杨坚的话音刚落,杨勇和杨广还没来得及把酒杯举起,就听门外一阵喧哗,接着就听一声尖锐的喝斥,一个一身素白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在席上的众人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搞得一惊,待一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杨坚拍案而起,怒斥道:“丽华,怎能如此没有规矩!”
独孤皇后也道:“丽华,休得胡闹!”
杨丽华失魂落魄地站在大厅中央,面容亦是憔悴不堪,眼睛盯着杨坚,像是一个前来讨债的厉鬼一般,使劲咬了一下嘴唇,那唇上缓缓涌出斑斑血渍。
一时间,整个大殿上一片静谧,众人更是神态各异的看着父女俩的对峙,独孤皇后愣了一会之后,意识到杨丽华突然前来定是有事发生,看向杨丽华,问道:“丽华,你这是怎么了?若是你又是要见你父皇,差人通传便是,何故如此失礼地闯进来。”
杨丽华这时才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母亲,盯着一身华服的母亲看了一会,忽地放声大笑,直到笑得眼泪也流出来,才对独孤皇后冷声道:“母后?父皇?哈哈,阐儿,这就是他们为何想害死你吗?阐儿……阐儿……”说着,杨丽华萎靡地跌坐在地上,捂住脸哀哀地叫着儿子的名字大哭起来。
独孤皇后看着如此失常的杨丽华,眼中神色无比复杂,快步走到杨丽华身边,急急问道:“丽华,阐儿怎么了?你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杨丽华抬起满脸泪痕的脸,看看独孤皇后,眼中溢出深深的哀恸和绝望,歇斯底里地大声道:“阐儿死了!阐儿终于被你们逼死了!”
听了杨丽华的话,众人皆是一愣,杨广连忙看向杨坚,杨坚的神色也是极为复杂,站在那虽是没动,可杨广总觉得此时父亲的身子似在微微发抖,之前的意气风发陡然间荡然无存,鬓发间的银丝好似突然间跳出来一般,在烛火的光晕中亮的刺眼。
就在这时,杨俊自杨广身边冲了出去,握住杨丽华的手臂,急声问道:“大姐,阐儿死了?你说谎对不对?阐儿……前几日还好好的……”
杨丽华被杨俊这么一问,眼泪流得更多了,低泣了一会,猛地抬眼看一眼杨俊,恨恨地推开犹沉浸在哀恸与难以置信中的杨俊,大喊:“谁是你大姐!”
杨俊被杨丽华这么一推,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杨丽华自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口中喃喃地道:“阐儿死了?阐儿……死了!”
杨丽华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停在杨坚身上,厉声道:“是你,都是你,你们这些逆臣贼子!把我儿命还来!”
说着,杨丽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奔着杨坚就扑了过去。
杨广早在杨丽华推倒宫人时便缓缓向杨坚靠拢,这时一见杨丽华扑来,赶紧飞身至杨坚身前,抓住杨丽华的胳膊,将匕首夺下来,怒斥道:“阿姐,你疯了?!”
杨丽华呆呆地看着杨广,满脸泪痕的样子尤为凄切,哑着嗓子道:“阐儿死了!阐儿死了啊!二弟,是父皇逼死阐儿的,你帮帮阿姐好不好?”
杨广听清楚杨丽华的话,宇文阐苍白的脸好似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个孩子居然死了?杨广犹记得每次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那个孩子的眼睛总是充满恐惧,却还是强忍着惧怕,温声叫自己“二舅舅”。 想到这些,杨广垂下眼帘,淡淡地看着杨丽华,质问道:“阿姐,阐儿是父皇外孙,阐儿之死父皇岂会不心痛?你怎能行刺父皇?”
杨丽华猛地挣脱开杨广的钳制,恨恨地看着杨广,指着杨广,声嘶力竭地哭道:“谁是你阿姐,是你们害死阐儿!你们夺走阐儿江山,为何还要阐儿性命!”
杨广被杨丽华这么一质问,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只觉得一股怒意冲上头来,烧得他躁动不已,抬手就给了杨丽华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使得众人皆是愣住了,神色各异地看着杨广。
杨丽华伏在地上,捂着脸抬头看看杨广,又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忽地凄然一笑,道:“老天,为何让我生于杨家!”说完,杨丽华兀自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奔着门口就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道:“阐儿,阐儿……”
杨丽华离开以后,众人皆盯着门口沉默了许久,直到杨俊回过神呼着宇文阐的名字奔出大殿,杨坚才一脸沉痛地看了一眼独孤皇后,道:“伽罗,阐儿死了?”
独孤皇后神色复杂地看看杨广,道:“陛下,我陪你回去歇息吧!”
独孤皇后与杨坚相携着离开大殿,两个妃子亦带着两个小皇子和小公主离开殿内,独留下杨勇与杨广站在殿内默然不语,过了一会,杨勇拍了一下兀自站在原地盯着门口发愣的杨广,一改平日的懒散,神色亦是复杂之极,摇头轻声一叹,也拖着步子也离开了。
杨广望着空荡荡的宫殿,耳边一直回荡着大姐杨丽华的凄厉叫喊,夜色沉沉,一个九岁的小皇帝死了,明日,便是新帝登基之日,而那个新帝,便是自己的父亲。
翌日,辰时起,大兴宫内便一片灯火辉煌,廊庑间随处可见来往的宫女太监和巡查的宫卫,偶尔还有几名大臣穿行而过,脸上皆神情肃穆。
神龙殿的内室之中,杨广忽地从榻上起身,额上犹有汗水,候在外室的宫人听闻晋王内室有动静,立刻警觉地恭声道:“晋王殿下!”
杨广神色恍惚地盯着幔帐愣了一会,这才道:“什么时辰?”
外面的宫人道:“辰时新至,殿下可要沐浴否?”
杨广沉声道:“你自去准备。”
外面的宫人应诺后,杨广披上外衣踱步到窗前,刚想伸手推窗,发现一根桃枝破窗而入,枝头上的粉色桃花,就这么呈现在杨广眼前。
杨广看着破窗而入的桃花,想起昨夜的梦境,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怪异之感。
昨夜梦中,杨广梦见一狐一蛇置身于茫茫雪原之中,好似那狐便是自己,而那蛇不知何时竟化身一青衣男子,似有所谋。
梦中那狐杨广倒是不甚惊奇,自杨广幼时,梦境之中便常见此狐,杨广喜此狐无拘无束,似有灵性,好似那狐就如同自己一般,却是比自己恣意许多,这也是杨广素来不喜于衣饰上有皮草的缘由。
然昨夜不但梦中现狐,更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蟒蛇,可以化做男人的蟒蛇,这就令杨广之分不解了,难道这梦在像自己昭示着什么?
“恭请殿下入浴。”杨广正看着桃枝上的桃花发呆时,几名太监已经备好的沐浴物事。
杨广看着那些托着华服、冠饰的宫人,头脑这才清明起来:今日,是父皇登基大典!
杨广沐浴之后,任由宫人给自己穿上那件白色金边锦缎衣袍,头上的冠饰乃羊脂白玉所制,这一套华服配饰皆是独孤皇后为杨广准备的。独孤皇后向来心细,对自己丈夫和儿子的事情事必躬亲,知道杨广素喜白色,费尽心思才为杨广备了这身华服。
杨广的宫内大都是太监,只有一名宫女,也是独孤皇后精挑细选的,这名宫女知道杨广不喜别人太过靠近,小心翼翼地服侍着杨广穿衣,一边仔细观察这位少年的晋王的神色,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杨广看着镜中在自己身后为自己束发整理衣袍的宫女,从她们的忙碌中才意识到登基大典即将开始,再一看伸进来的那枝桃花,猛地想起宇文阐的脸,那孩一到春天就总是咳着,每当他一咳嗽起来,那张苍白的脸才会有些许红润。
如今,那个令自己厌恶的懦弱外甥死了,可是自己的心里怎么觉得空落落的,大姐说得不错,是杨家害死了宇文阐,可是大姐却不知,她身上亦留着杨家的血,她定是也恨自己吧。
想到这里,杨广嘲讽一笑,冷冷看了一眼正在给自己整理衣袍的宫女。
那宫女只觉得背脊一凉,感觉自己的手腕猛地被杨广捉住,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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