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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宝合殿内有三个小殿,正殿自然是大姐红锦的居所,而左右两旁的偏殿之中左殿住着红岫,右殿从一落成就空着,可想这右殿为谁准备的是不言而喻。
看到这座宫殿的格局,联想到保和殿落成的时候,红兮突然知道原来她一直没有被母后和那位故去的父亲遗忘,他们一直是等着她回来的。
思及如此,红兮真是百感交集,看着那座一直无人居住却好似经常有人在打理的右殿,一时间竟是无语。
尽管红兮很想去里面看看,可碍于二位姐姐在场,红兮只是站在迟疑了一会,就随着红岫进入了左殿。
方才踏入殿内之时,红兮看到红锦的寝殿似乎布置得很是雅致,殿门前有座小桥,桥边是含羞低垂的杨柳,池塘里居然还养着两只彩色的鸳鸯,可见大姐的品味果真是一国公主的典范,雍容华贵中不缺少风情雅致的东西。
而红岫的殿内就与红锦截然不同了,穿过长长的爬满藤蔓的回廊,红兮终于知道红岫引以为傲的杰作是什么了,只见大朵大朵的红艳艳的花散落在殿内的小园,那些花极其没有规律,品种也极为繁杂,一看就不是出自宫人之手。
就在红兮看着那些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红花不明所以之时,红岫献宝似的拉着红兮道:“小妹,你看,这是我亲自栽种的花,好多好多种哦,都是红色的,嘻嘻。”
红锦见红兮一头雾水且不知所谓地盯着那些红花发呆,终是忍不住笑道:“小妹,你不知这些岫儿视为宝贝的花让皇兄和母后多么头痛,自打来过第一次后,他们都不肯在踏足这殿内一步,母后说这些花看着心里乱,而皇兄却说,看这些花与看殿上那些迂腐大臣想必,他宁愿去看那些老头子。”
红锦说着笑得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红岫听了掘起嘴,娇声道:“大姐,你又笑话我,母后和皇兄也是,这些花可是我亲手栽种的,多好看啊,我还给它们取了个名字,‘满堂红’,怎么样?威风吧?”
红锦听了红岫的满堂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挥手打发了宫人,然后兀自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无奈地看着满院子的红花,道:“的确是满堂红啊。”说完,红锦抬头看了一眼红兮,又道:“小妹,你再去内室看看,岫儿可是要把红色喜爱到骨子里了,我一进去就喘息不来,就不进去了。”
红岫听了,瘪嘴刚要抗议,红兮就道:“这些花很漂亮!”
红岫一听,以为可算遇到知音了,娇嗔着看了一眼红锦,然后就拉着红兮逐一介绍她这些繁杂的红花,红兮本就对植物药草感兴趣,乖巧地听着红岫在那说着,午后凉风习习,也不知这些花中哪几朵散发着甜甜的香味,让红兮都想躺倒这红色花海里睡一觉。
就在这时,张太后身边的一位宫女来报:“奴婢见过三位公主,太后请大公主前去逐光殿。”
宫人带来的这个消息,好似平静的湖面扔下一粒石子,把姐妹三人敏感的神经狠狠地弹了一下,逐光殿是宴请贵客的地方,此时张太后让红锦过去,必是请了什么客人,而现如今在西梁贵客只有隋太子杨勇了,可见红锦此去必有深意。
第80章 小妹要出嫁
一转眼,红兮已经回宫三日有余,这一日,红兮坐在桃花水榭的廊庑里,挥退了身边的所有人,包括自打她回来就一刻也不肯离开左右的翠微,面对那把乌黑发亮的“玲珑”发呆。
又是一日天之将暮,这暮西宫正如其名,在暮色中格外地美,然而,红兮却是无心欣赏这暮色中如轻纱笼罩,似是而非的朦胧。
红兮有心事,让她无比烦恼的心事,这心事所为何来,还要从她回宫的那一日说起。
那一日,她与两位姐姐在宝合殿玩得正是融洽之时,大姐红锦被母后叫到逐光殿去见贵客,可不知为何,当红锦自逐光殿回来,就失魂落魄地躲进她的寝殿没有出来。
红岫最是担心大姐,带着红兮生生闯入了红锦的寝殿,却见到红锦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在无声地落泪。
红兮和红岫来到红锦身边,红岫着急地问红锦发生了什么,为何要哭?红锦却没有回答红岫的询问,而是猛地回头,盯着红兮,眼泪流得更多了,红兮可以肯定,当大姐回头的那一霎那,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和不甘,那恨意和不甘像一根针,生生刺入了红兮的眼中,让红兮几乎想在那一刻变成瞎子,那样,她就不会看到大姐很厌恶她。
接着,红锦就擦掉眼泪如往常一般温柔地笑了,对红岫道:“我无事,方才回来时被迷了眼,岫儿,你带着……小妹去玩吧,我累了,要睡一会。”
红兮可以感觉到,大姐口中那小妹二字咬得很重,更是透露着一股涩然,好似说出那两个字无比不情愿。
那一刻,红兮非常手足无措,她不明白大姐不到片刻光景为何突然变了,她为什么要哭呢?又为何突然间如此厌恶自己?到底,大姐去逐光殿发生了什么?
红锦突如其来对红兮态度的变化,红兮现在才明白,今日一早,萧琮下朝之后就直奔桃花水榭,当萧琮踏入殿门,红兮一见心事重重且有些焦躁的阿兄,就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萧琮把那日逐光殿内发生的事跟红兮说过以后,红兮也就明白了大姐为何那日要那么伤心地哭,也明白了大姐为何会厌恶甚至有些恨她。
原来那日母后原打算把大姐叫过去,让那位国师看看大姐才是与杨广相配之人,哪知豳风却是看也没看大姐一眼就冷冷地丢下一句:“贫道算过三位公主生辰八字,唯有小公主与晋王殿下相合。”
红兮用小手拨了一下琴弦,古琴发出了一声呜咽,而红兮的眼泪也跟着这声低音落了下来,与阿兄的对话还犹在耳边,她果真是落入了拿妖道的算计之中,从今后,她的命运又要开始改变了……
“小妹放心,阿兄不会让你嫁过去。”萧琮静静地看着红兮,看着他这个命运多劫的小妹,保证似的看着红兮说。
“阿兄,我若不嫁,盟约可会因此不成么?”当红兮冷静下来,立刻想起的是陈的命运,那些被俘虏的皇子皇女,王孙贵族。
“小妹勿需担心,阿兄不是陈叔宝。”萧琮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笑了,很自信,但红兮能从阿兄眉宇间看到阿兄的忧虑的烦恼。
“不!阿兄,你骗我!阿兄可还记得,你说过,不会对兮儿有任何隐瞒的。”红兮静静地看着阿兄的眼中沉沉的倦意,她岂会不知,纵使阿兄私下里把西梁的势力化明为暗苦苦经营,可西梁确实太小了,三年或者再三年也不会让阿兄强大到与隋抗衡。
更何况,现如今天下之势虽是混乱却有往随一边倒的趋势,阿兄若是此时与隋抗衡,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尽管红兮相信阿兄最终会有那份能力,然而,阿兄却没那等野心,阿兄会很累,会改变,会失去很多,她不想看到那样的阿兄。
“稚子!阿兄怎会骗你!红锦和红岫一个知书达理,一个温柔可爱他们竟是不选,吾家小妹这般年幼,想不到他们竟是打起你的主意,这不是欺我西梁太甚么。”红兮能感受到阿兄真的很愤怒。
红兮是了解阿兄的,他的阿兄虽然平日里是个谦逊儒雅的一国之君,可骨子里却是宁折不弯的大男子,特别是阿兄对她的偏爱,红兮几乎可以肯定,只要她坚持,阿兄会不惜一切阻止隋要让她联姻的念头。
“阿兄,如果兮儿愿意嫁给杨广呢?”红兮知道,她只能这样抉择,因为红兮明白,这一切都是那个妖道豳风在从中作梗,虽然红兮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做,但红兮知道她答应联姻一事,西梁便会按照阿兄原定那样,虽然表面成为隋的附属,却能完整无缺地把实力保存下来,不仅如此,凭阿兄这些年的苦心经营,这次联姻还能争取更大的利益。
红兮突然说出这句话,萧琮愣住了,皱眉盯着无比认真的红兮看了许久,突然大笑了起来,摸了一下红兮的头,道:“小妹,你莫忘了你还是个八岁的小娃娃,你怎好嫁给杨广,你可知嫁于一人便要与他纠缠一世,你还年幼,怎会知这男女情爱之事有多么复杂,莫要孩子气了,就算阿兄知你聪慧不似孩童,也断不会让你嫁过去。”
萧琮的这席话,说得红兮心里更是困惑了,她懵懂地琢磨着那句“纠缠一世”呆愣半晌,红兮承认,那一刻她真的有些退缩了,但很快,红兮又鼓起勇气,对萧琮道:“阿兄可还记得兮儿在杨广军中之事?”
果然,萧琮听了这句话陷入沉思,目光复杂地看了红兮良久,开口道:“小妹不说为兄倒是忘了,杨广所中之毒可是你解的?”
红兮点点头,见阿兄眉头皱得更紧了,犹豫了一下,道:“阿兄,兮儿为仙人点化之事你可信么?”
萧琮又是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红兮,旋即脸色有些发僵地轻笑道:“小妹莫要说胡话,这事不必再议,明日我便回绝杨勇,再寻解决之道。”说完,萧琮便站起身,打算离开桃花水榭。
红兮赶紧扯住萧琮的衣袖,抬起头有些着急地看着萧琮道:“阿兄听我说完再走可好?”
萧琮没回头,就那么任由着红兮扯住他的袍袖,兄妹俩沉默了许久,萧琮才轻声叹道:“那位袁国师与我说起过小妹之事,但为兄不信,为兄只知兮儿是吾家小妹,从落生至今都是让我疼惜之人,若是小妹还记得什么,那便忘了可好,这一世你只是吾家小妹,西梁的小公主,可好?”说着,萧琮回过头,缓缓弯下腰,用长指摩挲着红兮脸,好似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贝。
听着阿兄说的话,看着阿兄复杂的表情,红兮终是明白了一件事,她的阿兄什么都明白,或许阿兄不知道她过去如何,但阿兄能够理解她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