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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杨本来心里就有气,加上眼前这五个人神态各异明显是把他当成女生了。于是俞杨更加窝火地把书包往肩膀上一甩,拎起行李箱就要往里走。
“哎哎哎你要干什么?我们这是男生宿舍!”小周经历了几秒钟的目瞪口呆之后上前一把拦住俞杨,脸上的表情视死如归。
“……”
俞杨狠狠瞪了小周一眼,没有说话。
“学校规定了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但是好像没有规定女生不能进男生宿舍啊。”
后面苏腾慵懒的声音响起,庞默走上前去轻轻拉了小周一把,然后微笑地看着俞杨:“美女,请问你有什么事么?”
“……我是男的。”俞杨强压着怒火吐出了四个字。感觉自己的面子洋葱般剥落。
“男的??!!”小周大叫起来,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眼看着俞杨的怒气已经快超过警戒线,苏腾意识到玩笑开过分了,迅速地伸手接过俞杨的行李箱:“别生气啊,美……男,看你这样前平后板的也知道是男生啊你们说是吧。宿管老师说今天要搬过来的就是你吧,来认识一下我叫苏腾……”
“你说你叫什么?”
俞杨本来已经准备把行李箱甩在苏腾脸上了,听见这句话蓦地一惊,箱子差点儿从手里掉下来摔个四分五裂。
“苏腾啊。”
“……”
原来这个人就是自己认定的生命里最大的敌人。但是俞杨怎么也没想到相遇的方式却是如此的不靠谱。
02。
搬进新宿舍最大的感觉是别扭。
俞杨很快发现512宿舍的成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特别能折腾。单拿小李来说,他每天的必备功课是破坏宿舍宝贵的学习气氛,然后一宿舍的人天南海北地开聊,聊完也就到熄灯的时间了,每每让俞杨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小李睡觉还特别不老实,他也睡上铺,就在俞杨的邻床,晚上必备的功课之一是滚来滚去,必备功课之二是说着梦话滚来滚去。弄得俞杨每天晚上做梦都在抗震救灾。
小赵是从外省的学校考进这里的,学习很好,但是却不像普通的好学生那样一心埋头苦读不解风花雪月。小赵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两人好得如火如荼,每周一个电话是必备的。每当小赵拉开架势要给女朋友打电话时一宿舍的人都会很自觉的逃到走廊上去。俞杨记得那次小赵打电话而他们没有及时逃出去,电话接通后小赵一句千娇百媚的“亲爱的~~~”,声音甜的整个宿舍人仰马翻。
庞默和小周都是隔壁班的,相比之下还算老实,但是这两个人煽风点火的功夫可谓一流。
还有苏腾。
月考成绩出来了,俞杨这次倒是有了进步不再是第三名了,但还是比苏腾差了两分。
俞杨看着成绩单几乎气结,换了宿舍将近一个月,他不明白为什么苏腾每天回到宿舍又是看漫画又是打电动从来没有见他学习过还能拿年级第一,而他俞杨就没有在半夜十二点前合过眼,练习册做了一本又一本,成绩却总是比苏腾差那么一点儿。
电子表上显示11点半,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只有俞杨和下铺的苏腾那里还亮着灯,不同的是俞杨在背英语单词而苏腾在裹着被子煲电话粥。
……天理不容啊。
俞杨想着,把目光收回到课本上,今天的计划是背完两个单元的单词,但现在一个单元还没有背完,看来今天又要熬夜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下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手边的应急灯突然闪了几下,然后就熄灭了。周围猛地陷入一片黑暗。
不会吧,没电了?
俞杨揉揉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黑暗,伸手拍了拍应急灯,没有反应。俞杨从被子里钻出来。
月光明亮地照进窗户。
俞杨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走到窗边。月光照在手里的课本上,白色的纸张像是泛着荧光。课本上的字显现出来,还算清晰。俞杨如释重负的笑了笑,继续认真的背单词。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睁开眼睛看一下的话,他就会发现俞杨的左手里把玩着一支与背单词毫不相关的圆规,像转笔一样在俞杨纤长的指尖旋转着,在月光下发出骇人的寒光。
苏腾半夜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俞杨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窗前,头发乱七八糟,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低着头,目光紧盯手中的课本,嘴唇翕动着似乎在默默地念着什么。右手睡衣袖子被高高的绾了起来。
下一个画面,俞杨突然举起左手,手中的什么东西寒光一闪,就向着右臂狠狠地扎了下去。
苏腾差点儿叫出声来。
俞杨的身体似乎是吃痛地颤抖了一下。
来不及多想,苏腾翻身下床,快步走向俞杨。
“干什么呢你!”
苏腾压低声音,劈手夺过俞杨手里的东西,看清楚了,那是一支普通的圆规:“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为了成绩没必要这么拼的吧……”
俞杨慌乱的伸手想把圆规夺回来,右手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便随着俞杨的动作毫不掩饰的暴露在月光下,蜂窝状的伤痕,旧伤已经愈合成为一片灰暗的伤疤,新伤正在往外冒着血,在俞杨苍白的皮肤上看起来惨不忍睹。
“还学古人悬梁刺股……你有没有脑子啊!得了破伤风怎么办?”苏腾低声骂道。
“不行吗?”俞杨赌气地想抽回手臂。
“自残发展到一定程度就是自杀了……你懂不懂?”
俞杨咬着嘴唇不说话,面前这个人的另一重身份是学校的心理社社长。
“带药了吗?”苏腾抬起头。
“带了。”
“我帮你拿。”
从俞杨的储物柜里翻出一大包瓶瓶罐罐,苏腾把包递给俞杨:“需要我帮你上药么?”
“不用,我自己就行。”俞杨接过来。
“那你自己上一点儿药,我去个厕所先。”
“嗯。”俞杨点点头。以前他不止一次地扎伤过自己,但是从来没有抹过什么药。今天不知为什么,苏腾的话似乎有一种威慑力,当他意识到自己毫不迟疑地点了头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腾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俞杨笨手笨脚地往手臂上涂抹着药水,抹完碘酒又伸手拿红药水。
“天哪,俞杨,你真是学习学傻了。”苏腾叹息着,上前“啪”的一声盖上装着红药水的药瓶盖子,“红药水不能和碘酒一起抹的你知道不知道?”
“啊?”俞杨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会起化学反应的呀你个笨蛋。”苏腾说着,双手在那一包瓶瓶罐罐里不停地翻找着,拿出一瓶不知道叫什么的药水,然后熟练地拧开盖子,用干净的棉签蘸了一点儿,“手伸过来。”
“我自己来吧……”俞杨犹豫着说。
“少废话,手伸过来。”
冰凉的药水涂在伤口上,凉凉的感觉很舒服,把碘酒所带来的刺痛冲洗得一干二净。俞杨看着眼前的苏腾,月光下他的侧脸像是用冰雪雕刻而成,他的脸上是认真的表情,眉头轻轻的皱起来,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
眼前这个人哪里像是自己痛恨了半个学期的对手,俞杨心里涌过一阵温泉般的感动。
嗯,就像是……就像是……
像是什么呢?
俞杨自己也说不上来。
“俞杨……”苏腾低低的声音听起来如同梦呓,“为什么要这么拼呢?”
似乎是对眼前这个男生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信任,俞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的告诉苏腾那个自己一直不愿提及的秘密。
不过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嗯,苏腾……”
“苏腾,我有个弟弟,叫俞展。”
俞展和俞杨同岁。
俞杨的父母三年前因为车祸身亡,俞杨拒绝了法院住到亲戚家的提议,和俞展回到了父母留下的房子。两人在课余勤工俭学,再加上保险公司提供的赔偿金,生活居然也勉强维持在了小康水平。
真正的麻烦是在中考之后。俞杨和俞展都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这所学校以一流的教学硬件和昂贵的费用而闻名全市。虽然两个人的成绩都过了公助线免除了学费,但是其他的费用算下来,家里的经济状况只能承担一个人的开支。
俞杨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打工时俞展在忙什么,他只记得那天俞展很晚才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俞展告诉俞杨他已经被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录取了,以俞展的成绩,那所学校自然是许诺学杂费全免,每年还有相当丰厚的奖学金。
俞展笑得很开心。而俞杨几乎要哭出来。
眼前的俞展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得很高了,英俊的眉眼,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让他看起来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俞展的学习成绩不在俞杨之下,拥有这样优良的条件的他本应该受到更好的教育,而他选择了上中专,这就相当于自毁前程。
俞展原来是那样顽劣的一个男孩子,现在他站在俞杨面前,俞杨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他就像是自己的哥哥。
俞展还在笑着,俞杨从沙发上抄起一个抱枕砸过去。俞展侧身躲开,俞杨拿起另一个抱枕想接着砸,却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身体摇摇欲坠。他任由自己的身体倒下去的同时,眼泪涌了出来。
俞展沉默的走上来抱住俞杨。
“我这当的是什么哥哥啊……”俞杨靠在弟弟温暖的肩膀上,终于哭出了声音。
“哥,我觉得你比我更有出息。”俞展说着笑了笑,那笑声听起来如此苦涩。沉默了一会儿,俞展故作轻松地直起身来,“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