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毫无大脑,出言不逊,所以他才会一个人这麽久吧。
严迦祈垂头,低眉,顺眼,双手交叠在隆起的双膝上,一直绞啊绞的。
夏昭时笑道:“怎麽像个小媳妇儿似的。”
严迦祈微微无语:“……哪有啊。”
夏昭时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反而坐正了身子,有些认真地问道:“你为什麽觉得我和江臻是那种关系呢?就因为师诗和店里那些女孩子一天到晚这麽说吗?”
事实上这个问题,就在不久之前,严迦祈也在心里认认真真地思考过。“唔……以前确实是因为经常听那些女孩子说多了这种事情,再加上你们两个又确实,嗯……”严迦祈微微抬头瞄了一眼夏昭时,抿抿嘴,继续道,“再加上你们两个站在一起也确实很养眼,表现得又很暧昧,过往经历什麽的,也让人忍不住乱想啊……再说了,最重要的是你们一直都没有否认嘛。”
夏昭时微微皱眉:“就这麽些吗?”
这话把严迦祈问得倒是一愣,什麽叫做就这些吗?这些……难道还不够吗。严迦祈心里汗汗地想,果然,陷入恋爱的人的思维是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维去揣摩的……“嗯……後来就是,因为每天都来给你们送午餐啊,和你们相处久了也觉得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嗯,怎麽说呢,就是有点儿微妙的暧昧那种吧,和师诗平常讲的那些故事里的场景还挺像的,所以……”严迦祈很聪明地省略了。呼──整段话他说的那叫一个艰难困苦,口干舌燥,用了无数个“嗯嗯嗯”,生怕哪个词儿不对得罪了眼前的人。
夏昭时皱著眉想了一会儿,神情挺严肃:“唔……那你给我举个例子?”
啥?这……
严迦祈不敢置信地掏掏耳朵,简直怀疑自己没听清,夏昭时怎麽会突然变得这麽执著啊,哪根筋儿不对了这是……你们自己谈得好好的不就行了吗,干嘛还非要他一个外人来评价评价啊!这难道不该是众多情侣最最讨厌的一件事情吗,真是奇了怪了。
严迦祈僵著笑脸,苦闷地想了很久。觉得──好难。“其实……那就是一种感觉啊,具体事情什麽的,我一下子很难想得出来啊……”
严迦祈挠挠後脑勺,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竟然连自己都有些吃惊──除了那些若隐若现,可说有也可说无的小暧昧之外,在江臻和夏昭时之间,这一个多月以来,他还真没想到有什麽能表现他们之间爱意的事情。
这样一想,难免让人觉得有些恐慌和空虚。
那是一种,一直以为的东西就快要被打破了的不平衡感和不习惯感。
严迦祈就有这种毛病,他不擅长改变,适应一个东西要适应很久,等到真的适应了之後,就会变成习惯,再难改变。
甚至,就连这种根本与他丝毫无关的东西,也能影响到他。可见这毛病之根深蒂固,难以治除。
夏昭时看著严迦祈苦思冥想却依旧皱眉的苦闷模样,最後,微微一笑:“你看,你根本照不出来有力的证据,那为什麽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我和小臻是一对儿呢。”
严迦祈被夏昭时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答不出话。他看著夏昭时的眼睛,心里狠狠地一紧。他忽然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好像,他再不找点儿有力的证据来说明夏昭时和江臻之间那种关系的合理性,夏昭时就会说出点儿惊天动地的事情了。
然而至於那究竟是什麽,严迦祈却并没有特别清晰的预感。他只是有这麽一种错觉,夏昭时好像根本不是在逼著自己去想,去找,去发现一些能证明他和江臻是那种关系的证据,而正好相反的,是想要向他证明,他和江臻从来,根本就不是大家所想的那种关系……
但是他搞不懂这是为什麽。
但是他突然发现夏昭时有时候,居然也可以这麽咄咄逼人。
看著夏昭时越来越接近的脸,严迦祈一步一步,往後缩得厉害,他觉得好害怕……他第一次,这麽害怕夏昭时──多过江臻。“哦不不不!有的有的!”情急之下,严迦祈脱口而出,“我想起来了!”
严迦祈急速地喘著气,拍著胸脯,定定地盯著夏昭时:“嗯……就是那个,那个……嗯……那什麽……”看著夏昭时一直保持在一定弧度的浅淡笑容,严迦祈的心绷得紧紧的,泪流满面地想,天啊,这人今天到底是哪根筋儿不对了啊……怎麽会满脸一副你要再说不出来我就要吃了你的魔鬼模样呢!“那个什麽?”夏昭时显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哦……啊!阿司匹林的事情!”严迦祈灵光一闪,猛然想到。
夏昭时微微一愣,身子往後退了点儿:“阿司匹林?怎麽了?”
咕咚。严迦祈哽了一下喉咙,内心戚戚热:没办法,除了这个,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别的了啊……呜呜。於是表面上,他只能做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悲壮模样,战战兢兢地说道:“今天江臻送我来这儿的时候,不,不是坐车嘛,我烧得浑浑噩噩的,头特别晕,然後他就给了我一盒阿司匹林嘛……还,还是新的。所以我想,他一定是为了你特别准备的嘛……这种大热天发烧很常见也很要命的,所以……”
完了完了。严迦祈在心里很绝望地想,当时在车上,江臻给他拿出这盒药的时候,他明明是很笃定地觉得,这绝对绝对就是给夏昭时准备的,结果恰巧碰上自己出了毛病,只能忍痛割爱,把药先给自己吃了,结果现在,他怎麽越说越没底气,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儿啊!
就在严迦祈胡思乱想的时候,夏昭时的声音突然略显清冷地响起:“我对阿司匹林过敏。”
严迦祈心里咯!一下,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俺真的不是在阿司匹林的托儿……只是,小初家里最多的就是这个……囧最近迎新招新活动忒多,更新也许会慢……也许……望亲们谅解……谢谢支持O(∩_∩)O
流尽年光(二十一)
第二十一章
严迦祈的笑容僵在唇角,眼神空空洞洞,连同脑子里,也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花。
他紧紧地攥著被角,在呆掉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後,才懵懵懵懂懂地反应过来,傻乎乎地叫了一声:“啊?哦……这样啊。”
事实上这根本不叫做反应和回答,因为在他傻掉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脑子里其实什麽都没有想,因此他也只不过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些话。
然而在这之後,他的脑子便开始动起来了。他开始想,直到想得小腿发抖脸上发烧……手心发凉。
他当时是觉得有哪点不对劲,但那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疑惑而已。他想不出来,也觉得不太重要,因此马上就放弃了。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还真是傻,他怎麽会忽略掉了,他一觉醒来之後,江臻的全身,竟然全都湿了呢。
头发稍儿滴著水,上衣和裤脚也都湿湿地紧贴在身体上。【咦?你身上怎麽也湿了……你中途下了车?】【……算是吧。】
严迦祈猛然想到当时他问江臻的这句话,以及江臻那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那时他还心里奇怪著,江臻这个家夥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什麽叫“算是吧”?就算真的是出去上了个厕所,也没什麽见不得人的嘛……难道江臻还真以为自己是神,可以不用吃喝拉撒的啊。
哎!他这个猪脑子,果真是个猪脑子!严迦祈狠狠地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他怎麽就没把後来江臻递给他一盒阿司匹林的事儿跟这个给联系起来想一想呢。
严迦祈再次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两旁的被褥,觉得心脏正跳得那叫一个突突突。
原来,江臻中途下车,是为了给他买药啊──这句话如同激流一般,猛地荡过了严迦祈的脑子,震得他有些头皮发麻。
他竟然还是一个这麽好的人。被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给惊得说不出话来的严迦祈,在心里默默地为江臻平了一下反──他竟然,还真的是这麽好的一个人。“他下车是专门给你去买药的。”夏昭时的声音在耳旁温温柔柔地响起。
严迦祈猛地一醒,被夏昭时这句话给惊回来了。他歪著脑袋,转转眼珠儿子,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後才又很认真地对夏昭时说:“他是你带大的嘛,如果连你的一个优点都没学到,那他就太坏太笨了。”
夏昭时一愣,随即笑出声,眼睛一闪而过的温柔,显得特别的亮:“嗯,我知道你不是客气。”
严迦祈赶忙挥手解释:“我的确不是客气呀。”
他真的不是客气。在知道江臻竟然肯为了他冒雨下车去买药这件事情以後,他心里热乎乎暖洋洋的。在感动了一阵儿,又思考了一阵儿之後,他的第一反应,的确就像是他刚才所说的那样──这都是夏昭时多年教育的功劳。
没办法,要他仅仅凭借这一件事情就去完全相信那个前科颇多的坏家夥……还是不太可能。
人不能太容易就被收买,否则以後变得很麻烦。“我觉得他很喜欢你的。”夏昭时低著头想了一会儿什麽,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竟然冒出了这麽一句让严迦祈差点儿从床上摔下来的石破天惊之语。“这!咳,咳咳……咳咳咳!那,那个什麽……夏先生,你这是突然说到哪儿去了啊……”严迦祈抹抹额头,觉得自己又快要发虚汗了。
夏昭时笑笑:“没有,我是说真的。”
其实夏昭时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并且真诚──可是他干嘛在说这种根本不靠谱儿的话题的时候真诚啊!“……你误会了,他不过就是给我去买了个药而已……”咦?这话听著怎麽有点儿恃宠而骄的味道?“嗯不不不,我没有骄傲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那个……我当时真的是烧得挺严重的,所以他,他……他肯定也不想看到有人死在他车上,惹出麻烦来呗,所以他就……”
他就忍痛下车,冒雨买药咯──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