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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预兆地,胸口忽然一紧。铺天盖地的心痛随即席卷而来,翻滚的狂潮将他吞没。
他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世界。“江……嗯,江先生?”瞅见江臻一直没说话,屋子里的另一个人终於急了。汪小远犹豫了一阵儿,最後无可奈何地清清喉咙,开口了。“还有什麽事儿吗?我,我想……我应该要出去工作了。”说这话时,小远眼神闪躲,诺诺吞咽了一声──哦……只希望仁慈的主在听见他的这句话之後,不要诅咒他长长鼻子!江臻眼神一动,微微点了点头。在再一次地扫视了整间屋子之後,他不著痕迹地,将两张安然垂放在身侧的平坦掌心,紧紧攥成了拳头。
“严迦祈呢。”他轻声问。
汪小远一愣,像是没料到会从江臻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他有些意外。
“啊!小胖啊!”小远抓抓头发,腹诽著难不成这两人的关系还真被师诗给YY中啦?!不过表面上,他仍旧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哦!他国庆节以後就再没来过啦,好像是家里出了点事儿,全家都搬到D市去了。”
在说完这句话之後,小远很八卦地想要观察观察江臻的反应究竟如何。然而令他不解的是,江臻却是出乎意料的神色淡然,眉目平静。在顿默了数秒之後,他冲小远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便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离去。
即使小远再没自觉,在这种时候他也知道,自己是应该要跟上去,目送贵客离开的。只是,在穿过人潮渐退的大厅时,那种被所有人紧紧盯住的感觉,还真是不大好受。
“不用了,谢谢。”临到大门的时候,江臻微微偏过脑袋,冲著汪小远扔下了这麽一句。而在接下来的几秒锺里,完全呆掉的汪小远便只能远远看著江臻长长的深灰色风衣,渐渐消失在无边,无边的,苍茫夜色里。
他忽然觉得冷。尽管江臻刚才的礼貌与客气,可能已经是他不知道积了几辈子德,才苦心赚来的难得一遇。汪小远确信自己对江臻毫无非分之想,而他也并没有特别高深的领悟能力,可是当他触目所及的全部视线里,终於再也没有江臻修长挺拔的深灰色身影时,他却很没来由地感到了某种,好像是被狠狠掐住喉咙一般的,痛苦漫长的窒息。难以自拔地沈浸在那股莫名的巨大悲伤里,很久很久,汪小远都没能缓过气,回过神来。“……喂。”
耳边突然爆发出一声熟悉的轻唤,将陷入沈思的汪小远,活生生拽回了现实里。“唔……啊?”小远转过脑袋,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嘟囔。不过仅在片刻的茫然之後,他的脸上便立马显现出了某种不知所措的惊慌。用力地跺跺脚搔搔头,最後,小远只能吞吞吐吐地支吾道,“啊……师,师诗,是你啊……”
不过师诗根本没有理会汪小远那点儿冒著粉红桃心的小小心思。反而很奇怪地,一向腐话连篇,嘻哈不断的她,此时此刻,表情却是一派难得的压抑隐忍。她转头望望门外浓重的夜色,沈默了数秒,然後轻声开口,问道:“他找你,是因为小胖吗?”
汪小远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谁料,一听见这个回答,师诗的脸上便顿时浮现出了某种,混合著欣慰和难过的矛盾神色。而直到这时候,小远才猛然意识到,一定是有些事情不对劲儿了。再不忍心看到师诗紧咬双唇,脸色发白的忍耐模样,犹豫再三,小远终於颤抖著,慢慢地,将滚烫的手心覆上了师诗瘦削的肩膀,用连他自己都从未奢望过的漫漫温情,柔声问道:“师诗……到底怎麽了?是小胖那家夥……发生什麽事儿了吗?”
师诗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一阵水光。她再难忍受地捂住嘴,堵住那些随时可能崩塌而下的抽泣和哽咽,然後急急挥开汪小远,直奔门外而去。
汪小远不曾想到女人爆发起来竟是如此有行动力。他甚至被师诗推得,踉跄著往後倒退了好几步,而等到他终於回过神来飞奔而出时,师诗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里。
迎面吹来醒人的冷风。小远确信,一定有些不好的事情,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可怕地发生在了严小胖的身上。
他忽然想起严迦祈在黄金周的最後一天,给他发的那一条,关於他要搬家离开的短信──哦上帝……头一次,汪小远是如此痛恨自己的迟钝,和白痴。
那头猪怎麽会如此没心没肺无情无义,连个面都不见他和师诗,就直接从S市搬到遥远的D市去!?哦……汪小远再一次用力地扯了扯自己倒霉可怜的头发,在心里狂骂自己:汪小远,你才是一只被爱情冲昏了头的猪!重色轻友的典型!──────────────────────────────────平安夜神马的,决定还是发一章吧……下一次可能就要元旦了……流尽我估计也该到了结局到几时得时候了,争取六十章结束吧,握拳~!!最後,各位亲们圣诞节快乐!!!o(∩_∩)o……哈哈
流尽年光(五十一)
第五十一章
江臻不太清楚自己此刻的车速究竟达到了多少──事实上,他根本懒得低头去看。不过就窗外咆哮碾过的冷风来看,这速度,总归是不会太慢。很快地,在又一个惊险急速的左转弯之後,江臻完全无视掉身後那辆BMW的车主对他脏话连篇的破口大骂,而只是紧紧盯著前方即将变红的绿光,再一次狠踩油门,扬尘而去。
车子狂飙前行,然而他却自虐似地,大大打开著窗。於是风刀就这麽一片一片毫不客气地招呼过来,狠狠割在他的脸上。
他一路超越了很多车,而鉴於他这可怕的车速,因此,在那些被他超越的车主之中,也偶尔会出现那麽一两个极富好奇心的家夥,非要不怕死地转过头来看看他。尽管只是一个一晃而过的模糊人影,不过毫无例外地,他们看到的都是同一个不变的神情:神色冷清,眉目冷峻,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翻涌著狂暴的怒气。
喂喂喂!这副模样的话……这人现在肯定是要去报复得罪他的人吧!唔……只是不知道这个幸运的家夥究竟是谁,只祈祷他今晚不要死得太惨吧……阿弥陀佛,阿门!
以上,便是每个看到江臻此刻表情的人的,最最真实的心情。
於是,凭著江臻这个遇神弑神,遇佛杀佛的神勇车速,一个明明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漫长车程,到最後,居然硬是活生生地,被他给挤成了短短的四十分锺。
在离目的地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江臻眼角一抬,缓缓踩下了刹车。於是这辆劳苦狂飙了一路的Jaguar,到最後,总算是得到了一个空闲喘气的机会。车速渐渐减缓,夜色里,还真是像极了一头正在靠近猎物的猎豹,冷静优雅,然而危险,却都尽数潜伏在尖齿和厉爪之下。几秒之後,它终於慢慢地,慢慢地,滑行到了住宅小区的大门口。然而很奇怪地,早已急躁了一路的江臻,在这时候,却并没有迫不及待地飞身下车冲入房间,却反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垂下眼,看不清神情,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唯一可以看出他情绪的,大概只有那双手了。尽管已经停下车许久,然而那双手却依然死死地扣紧在方向盘上。而这力气大得,甚至都能让人看清他手背上那好几条明显到不行的,隆起凸出的淡青色血管。尤其是和发白到近乎透明的指节对比起来,那几条青色血管看起来,还真是相当惊心动魄。
江臻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在车子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脑中竟然会出现一片,完全空白的茫然:他现在为什麽会在这里?他究竟是为了什麽要来这里?哦他该死的,到底是为了什麽要来这样一个,明明已经知道严迦祈已经不会在的破地方!?
除了狂暴翻涌的滔天怒气之外,江臻还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有些什麽东西,正在不规矩地蠢蠢欲动,并且马上就要撕开裂缝,破土而出了。
哦是的是的!他不在这里,他不在这个破小区里!他不在那个只往前走几步,然後一推开门就能看见他的狭窄房间里!
砰!
一声巨响──是江臻终於再也忍受不住地,死死攥紧拳头,狠狠砸上了车窗。
而就在这紧接著的下一秒,一阵从指节处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剧痛,更是无比残忍地提醒著他,那头名为严迦祈的小傻猪,已经的的确确,成功逃出了他的世界──这个如同匕首一般尖锐寒冷的残酷事实,现在,他终於不得不承认和接受了。
这一刻,江臻忽然觉得四面八方,全都充满了未知的惶恐。这感觉真是像极了小时候,妈妈第一次将他带到顾叔叔面前时的心情:被遗弃,且对顾谨言以及未来,毫无信心。
那可是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