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这场战役,有何看法?”杨戬似并不在意楚云的回答,又抛出一个问题。
“幽壤若如元帅与将士所说,罗睺志不在一隅,必有后招。围困亦只能困住一时,只是,三界何其浩渺,只怕察觉异动殊为难事。不过,成大事者往往立足于大处,疏于与小人物做小动作,只怕若有动作,必非不能察觉的‘小事’吧?”
杨戬勾唇,笑意从眼眸流露:“你与许将军拿我的信物,前往天庭一趟,拜见陛下娘娘,他们自能明白。”
“是。”
“许凡呢?何故传唤不至?”
“回元帅,许将军本要前来,被孙……额,孙大圣请去参详白虎星君的拳法,只怕一时间……”
……
杨戬表情波澜不动,只有极熟悉的人才会发觉他方才嘴角抽了抽微小的弧度,他按了按座椅扶手,扶手上已烙下一个浅浅的手印,招来这么一只猴子,究竟是智或不智?
“你与孙大圣(重音)说,杨戬稍后亲自拜会(重音)。至于许凡,因故误事,念其初犯且情有可原,让他按军规自行领罚。”
“楚云领命。”
楚云径直走向演武场,孙悟空拉着许凡指手划脚,饶是她见过多次,也忍不住扶额,这位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听说了白虎和许凡皆与罗睺一战过,且二者是兄弟,就开始了……武者的执着,真是令人感叹的存在啊!
“孙大圣,元帅说稍后亲自拜会。许将军,元帅命我等尽速前往天庭。此外,许将军因故误事,念初犯且情有可原,元帅令你按军规自行领罚。”
许凡也是松了一口气,盘古大神哟,这是闹哪样啊,走了白虎老哥,来了个大圣,如果说白虎的爱好是敲许凡的脑袋,那孙大圣的爱好就只有一个——来和我打一架吧!眼睛闪闪的孙大圣和他手上同样金光闪闪的金箍棒实在是……威慑力略强了些,许凡自忖还未修成铜筋铁骨,实在是禁不住这神兵利器啊!他宁可去受那几军棍。
他对孙悟空抱拳道:“大圣,元帅武力修为着实在我之上。我等先行告退了。”还未等孙悟空答话,许凡拖着楚云一溜烟就跑远了。
孙大圣对着许凡带起的烟尘忍不住感慨了:“俺老孙的筋斗云,要追上许凡也是颇费工夫啊!”说罢,他转头问道,“是吧,杨小圣?”
“不知大圣打算在军营逗留多久?”杨戬只觉遇上这猴子实在是不知祸福,明明已经使了手段让他就近保护沉香,这猴子醒悟上当在他预料之中,但这猴子不知从哪儿听到罗睺武力超群,立马和昊天上帝老哥哥长老哥哥短地套来了一个虚位,这就让杨戬着实是进退两难了。在兵营中,杨戬是用孙悟空也不是,赶孙悟空也不是,索性放着孙悟空自生自灭——原先一招棋,被昊天上帝一搅和,成了烫手山芋,饶是杨戬冷静自持,也几乎破功想要先揍猴子一顿。
哪知这猴子乖觉得很,战时倒也规规矩矩,无有战事之时,要么是拉着哪吒切磋,要么是跑来帅帐阴阳怪气一番然后开始与杨戬“比武”,要么就是拉着战场上表现得好的小将“讨教”,如今竟还有将领因他误事……杨戬心中数个闪念,如何更高效地利用孙悟空已有腹案。
孙悟空金闪闪的火眼金睛滴溜溜地那么一转,笑道:“你可不能赶我走,老哥哥可给了我职位的。”
“杨戬不敢,”杨戬语调一如平素,淡淡说道,“不知大圣可有兴致沙场与人一较高低?”
哪知一贯喜好与人比武切磋的孙悟空一听沙场较劲,将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得,俺老孙几斤几两重俺老孙清楚。看个热闹而已,真要上场做那个将领,沙场杀敌,俺老孙可做不来。不过嘛——”拖长了尾音,孙悟空笑得很狡黠,看着不远处的哮天犬,“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俺老孙可是很乐意的。”
杨戬颇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孙悟空喜好热闹应会一口答应的:“大圣颇有自知之明啊!”
孙悟空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这个优点我就全盘收下夸奖了,杨小圣。俺老孙嘛,平时喜欢先打了再说,却不是没脑子的。疆场之上,哪里是谁打架厉害谁就能赢这么简单?”
杨戬不由一怔,重又打量宿敌孙悟空,似是要把他看出个花儿来。
孙悟空低声笑道:“杨小圣,不是只有你才有个好师傅的……”他遥望苍穹,一双火眼金睛竟有了几分水润。
师傅?杨戬虽然外表不显,却着实是吃了一惊,玉鼎真人他知根知底,绝对不会教孙悟空沙场之事,就连他自己,也是翻了半天才从玉鼎真人的藏书中找到兵法自己参悟了许久,或许——杨戬心中冒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想法,却又压下。
“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大圣说得这么明白了,那么,请大圣谨守军规。至少,莫要让杨戬寻将领不得。”
“一个月!俺老孙通杀!”孙悟空一听此话,顿时大喜过望,身形一晃便到了龙吉帐外,“俺老孙就说,杨小圣一个月才会说的嘛!你们太看不起他的耐性的,谁压的一天,啧!”
杨戬慢悠悠踱步到了龙吉帐内,顺手拿走孙悟空手中的战利品:“军营聚赌,全部没收,各自领罚去。”
而此时,东海龙宫陷入了一片忙乱,敖听心因敖红牵连需静养数百年,却因蛟龙来袭强撑退敌。全歼来敌后,敖听心便力竭倒地,交代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将此地情况速报司法天神。
敖广既怒且忧,怒蛟龙来袭以至于爱女伤势复发,忧敖春只怕经验不足不堪重用。他深知自己年事已高,已比不得当年,就连冲劲也已被时光侵蚀大半,守成固然是没有问题,但若此时只是先手,东海陷入战事的话,只怕是无法支撑。
思来想去,敖广只得抹了抹脸,硬着头皮准备前往龙神庙求助。然而,他正欲动身之时,倏然有感,袖扬,一道法诀砸向虚空。
“铮”——敖广面色一变,瞬间大喜,倒身下拜:“见过龙神大人。”
来者正是托辞拒绝杨戬的青龙。
青龙看向敖广:“有如此警觉,方不愧为龙族之首。起来吧!”
“龙神大人过誉。不过是活得久了,经历多了,便有了几分直觉般的警觉。”敖广起身,依然毕恭毕敬,即使是见惯了龙族俯首做小的神佛,只怕也为敖广此时毫不掩饰的恭敬小心咋舌。
“定海神针的法阵,破了?”青龙蹙眉,开门见山。
敖广苦笑:“当年女娲娘娘补天,天柱倒是补好了,只是天体常年无有支撑,早已有所倾斜,若不是龙神大人以扶桑木布阵,借来日精之力铸就的定海神针,只怕四海无存。孙大圣取走定海神针之时,扶桑木阵并无阻拦,也并未发生他事。没想到,前几日蛟龙来袭,听心动用阵法诛敌,扶桑木阵竟发生了变化,如今已成漩涡,只怕无法靠近。”
青龙沉吟半日,方道:“你也不必忧心,扶桑木属主生,使四海催生气体托天,如今已近圆满,日月星辰各行其纪,天体不会再有倾斜之虞。定海神针原只是辅助,那猴子既与定海神针有缘,也不必太过计较。按你所言,是敖听心催动阵法?”
敖广连忙拜倒:“请龙神大人体谅听心一片维护东海之心,莫要怪罪。”
青龙奇道:“我并未留下启动阵法的法诀,听心既有如此能耐,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怪罪?我观你面带忧色,敖听心可是有恙?”
“不敢欺瞒龙神大人,敖广正欲请龙神大人为听心诊治。”
“你带路吧!”
敖广连忙带青龙前去为敖听信诊视,所幸敖听心只是因为催动扶桑阵法,被扶桑阵吸取了生气导致一时昏迷,多加休息便可。
为保四海,青龙去了扶桑阵一趟,将原阵加以改进,又秘授敖广阵法之术,最后对敖广说道,“罢了,我此次前来,原是请扶桑木阵一用,如今四海更需要这扶桑木阵,也是天意。我留有一些藏书心得俱在龙神庙,你有空让你的两个丫头自己去拿,总归日后有些护身之法也好。不用送了。”
话语未落,青龙已然遁光远走。
敖广望着上古龙神远走的方向,心底竟蔓生出些许的不安,却又暗自笑自己实在是杞龙忧天。
数日后,敖听心醒转,她听闻敖广转述青龙之事,心内一突,面上却不敢有任何表述,问道:“不知此事上禀杨元帅否?”
敖广面色一冷,显见对杨戬实在是无太大好感:“哼,为父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敖听心抿嘴一笑:“龙神大人既已出手,那四海暂时应是无虞,父王可让敖春多加历练了。我书房中,有一卷轴,是四海情势三界局势的若干思考,父王让敖春去看看吧!他若有不懂,父王你要多加指点。”
敖广神色有些复杂,他摸了摸敖听心的头:“你就好好休息,莫要再忧心了。我先去处理东海政事。”
“父王你也莫要太过劳累。”
“嗯。”
敖广离去之时,几乎不能自控,广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他乍闻敖听心如此殚精竭虑,心中实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四海之事三界局势,这是如何浩大的工程?
鬼使神差一般,敖广到了听心书房,翻开那卷卷轴,密密麻麻的蝇头一般的字迹,秘法封印的丈余长短的卷轴,就算是他,也无法将局势写的更清楚一些,思虑也不能比听心更周全。
他甚至明白,这并非敖听心所书的第一份卷轴,因为这份卷轴开始的时间,是杨戬促成新天条之后请辞挂冠——敖广颓然坐倒在敖听心书房的地上,他虽非尘世中重男轻女的普通父亲,却也是抱了让敖听心尽心尽力辅佐敖春的心态,敖听心如此竭力之时,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却是在凡世逍遥,甚至还对上了当时的司法天神杨戬,敖红尚可说不通世事,敖春……
一时间,他悲喜交加,喉头滚出几声不成字句的破碎言语,如呜咽一般。
“公主,喝药了。”
敖听心接过侍女小蚌递来的玉碗银匙,一仰而尽,心中暗忖父王此时应该已看到了那卷轴了——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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