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轻重的思绪也被项寻带回到眼下,“嗯,我也这么想,要不太显眼了。”
“还有,越往中原地区去,武林门派就越多。你是不是易容装扮一下才好?”
周轻重摇摇头,“易容就不必了。换身夜行衣衣弄个斗笠就行了。”
想象了一下,项寻有点儿想笑,“有伽陀一个还不够,你们梵天宫这癖好得改改,大白天地爱穿夜行衣。干嘛?怕别人注意不到你,装刺客啊?”
“你……”周轻重一使劲把自己的手抽走,“真不知道你这帮主是怎么混上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门派越多,各色神秘人物也越多。越是让人看不出底细,越是不敢有人惹。谁管你穿成什么样?才不会有人注意呢。”
项寻笑着死皮赖脸地又捉回周轻重的手,“是,你说的都对。我这帮主是走狗屎运混上的。你不是师叔吗,师侄受教了。”
“少来曲意逢迎这一套。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想着反正咱们俩联手一般人都不在话下,就是一时出了什么意外也能轻易解决。所以你想等我被人认出来了,再反过来笑我自以为是对不对?”
项寻哭笑不得,“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你还能怎么不讲理?说句奉承话也能引来你这么一堆牢骚?行,你对,你说的都对。你天姿过人冰雪聪明,晚辈的拙劣说辞已经被您老人家的慧眼识破,我甘拜下风还不行吗?”
周轻重脸一沉,“冰雪聪明?有这么形容师叔的吗?”
“那是……聪明伶俐,大智若愚?”
“你才‘愚’。”
“唉……怎么想夸你几句也这么难呢?”
“谁用你夸。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可怜,想安慰安慰你。可你却嘲笑我要穿夜行衣。”
“安慰?光用说就能安慰了?一看就没有诚意,还是要有些实际行动才行。”
“你的爪子往哪儿放?当心我给你冻掉它。”
……
两人贫着嘴你来我往地逗了半天,可身体始终挨着没有片刻分开。
最后一前一后地走回帐篷准备睡觉,项寻看着周轻重的背影下定了决心:轻重啊……以后你要怎样我都依你。是想梵天宫一教独大还是想所有跟你有过过节的人都拜在你的脚下俯首帖耳,我可以倾尽所能帮你达成心愿。不过,什么玄冰寒功,什么天下无敌。只要我项寻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练成。我要你这样跟我拌嘴拌到老,到死。我要你我都白发苍苍了,你还能对我说永远都是我师叔……
周轻重终于还是穿戴了夜行衣和斗笠。在肃州附近的村县跟大队人马分开之后,只项寻和周轻重进了肃州城内。一路上项寻光明正大地走在前头,周轻重因为斗笠上有圈黑纱遮着脸,看路有些碍事,便一直跟在项寻身后显得有些鬼祟。
项寻几次想告诉周轻重他这样很像自己的随从,可每次一回身对上他满脸冷酷一本正经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周轻重一看见他忍俊不禁就立刻眯了眼睛指自己怀里的剑,警告项寻不许笑他。
就这么一个几步一回头一个鬼鬼祟祟,两个人总算在天黑前找到一家看起来不怎么张扬又干净舒适的客栈。
项寻要了两间上房,又嘱咐店伙计把晚饭给他们送到房里,就跟周轻重一起进了其中的一间。
洗了把脸整理下衣服项寻斜倚到床上抻着懒腰说累。周轻重摘了碍事的斗笠泡好茶给项寻端了一杯。
项寻接过茶终于忍不住说:“嗯,不错,真的很像。”
周轻重端起自己的一杯吹了吹,“什么很像?”
“你啊,没觉得自己一路都很像我的随从下人吗?”
“呸,一看你那傻乎乎笑嘻嘻的样子就不像是个有下人的。”
“我……”
项寻刚想再逗几句,便听见有人敲门,接着店伙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位客官,饭菜好了。”
“拿进来吧。”项寻答应一声起身去坐到了桌旁的椅子上。
店伙计端着满满一案饭菜进来了。把盘碗摆好,他看着项寻,“这位大侠是带着随从远道而来的吧?”
项寻乐了出来,“哈哈,是啊。”
周轻重狠狠瞪了店伙计一眼,一屁、股坐到了项寻对面。
店伙计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当,继续多事地询问,“您也是来赶红绡楼华英会的?”
“红绡楼?华英会?”
“咦?您不知道,那您可有眼福了!”
“眼福?”
“是啊!红绡楼两年一次的华英会就在今天。为的就是选出咱们肃州城最美最有才气的姑娘。各家稍微有点儿名气的青楼妓、馆都会参加。只要被选中能去红绡楼的姑娘,不管能不能拔得头筹当选花魁,都会身价倍增。而一旦要是成了花魁,那不仅姑娘所在的院楼在今后的两年里会顾客盈门,姑娘自己也能有机会找到个好的归宿嫁进官宦或者富贵人家。去年的花魁就是被一个京城富商娶回去做了小呢。”
项寻笑笑:嫁给富商做小就是好归宿了吗?世人皆是不为其中不知其苦啊!
“那不知这华英会怎么个选法?”
“挺简单,先比才艺,琴棋书画要无一不精。然后是比酒量,要三坛下肚之后,脸不红心不跳却媚态万芳者为佳。最后是比舞姿和样貌,因为前两关是看不到姑娘的脸的,而各家楼馆派出来的也几乎都是自家没露过面接过客的新姑娘,所以最后这一关也最让人期待。”
“那这一关关入选的姑娘都是由谁来选呢?”项寻似乎听出了兴致。
“今晚过去的客人啊。只要今晚去到红绡楼,出五百文钱的给一根竹签,七百文的两根,一两银子三根。然后客人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在三关之中把自己的竹签分别投给心仪的姑娘了。”
项寻皱眉,“好贵。”
“不贵不贵,您要知道,因为这样,各家老鸨都使尽浑身解数使银子找人去红绡楼呢。而且要是你愿意自己出钱去捧了哪个姑娘,那以后再去找这姑娘,她都会少收你钱的。”店伙计说着说着,愈发向往起来,“等选出花魁,客人们再出银子抢花魁。最后谁出的价码最高,今晚就可以跟这两年内咱们肃州城最才艺双绝的姑娘共度良宵啦。怎么样?客官一表人材气宇不凡,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现在外面几乎已经没什么客人都去红绡楼了。我伺候完二位也要赶过去看看。你们可有兴趣一同前往,小的愿意带路。”
项寻看了周轻重一眼摇摇头,“不了,我们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小哥儿给说了这么半天,有劳了。”
听项寻这样说,店伙计立刻露出无比失望的神情,“啊?这样啊。我拿不出银子,还想能借上二位的光跟着去提提意见。唉──看来今年又是只有干看的份儿了。”
店伙计垂头丧气地走了。项寻端起碗来开始吃饭,扒了两口发现周轻重没动。他把饭咽了歪头看他,“怎么了?想什么呢?怎么不吃?”
“嗯……”周轻重抬头看他,“我以为那个红绡楼么……不妨一去。”
“啊?为什么?”
“我这几年不是在梵天宫就是在天山上,本来对中原武林近来发生的事就了解甚少了,你来了之后咱们去哈实哈儿又折腾了几个月。现在就要深入中原腹地,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好好打探一下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重大变故?肃州属中原西域交界之处,青楼妓、馆又一向是鱼龙混杂江湖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再加上今晚他们要办这个华英会,一定是各路人马齐聚一堂,咱们实在是应该过去一趟。”
“可是。”项寻放下了碗筷,“人那么多,你又得隐藏身份,这万一要是……”
“我还是那句话:越是混乱的地方,各色神秘人物也越多。越是让人看不出底细,越是不敢有人惹。我就白天这身打扮过去,只要咱们自己不惹什么麻烦,不会有事的。”
项寻想想今天一路确实没什么人靠近他们或者对他身后遮着脸的周轻重表示出什么兴趣,他说得似乎有些道理。于是点点头又拿起了筷子,“嗯,也好。那就去看看吧。”
周轻重也端起了碗,项寻想起刚才被打断的对话,笑着看他,“你不会是想去看姑娘吧?”
“我是看你问得那么仔细,知道你想去才给你编出这许多理由的。”周轻重认真夹菜从容应付。
“师叔真是善解人意,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只喜欢会玄冰寒功、辈分比我高、在床上摇着头装作不要,最后表情和声音又都无比淫、荡的人。”
“噗──”周轻重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喷了出来。
东行中原 之四
将近亥时,天已黑透。项寻和周轻重由客栈伙计带路来到了红绡楼。远远地就看见几只大红灯笼下一个巨大的木牌上斗大的三个字──华英会。
项寻问了一下,来凑热闹的只能进到楼内等个结果,不允许入场。要买了三根竹签的才可以随意进出,而且即便买了竹签最多也只限两人。于是商量了一下,又见客栈小伙计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项寻决定他跟周轻重各买三根竹签,这样三个人就都能上前近看了。
客人正排队入场,项寻他们也站到了队伍之中。入内不让带兵器,队伍两侧有两个总角小童拎着竹篓依次收了客人们的刀剑。有说自己兵器贵重的,他们还收了押金给单独保存。照顾之周全,让一向自诩见过大世面的项寻也咂舌不已。
“来看华英会的走这边,琼琚会的走那边。”木牌下把竹签发给项寻的小哥儿如是说。
“琼琚会?”项寻不解。
“今年新增的试选,选的是男风馆的小倌儿。”
“啊?”项寻想再细问,可排队的人多,小哥儿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气,没办法他只好先进去了。
后面周轻重交了银子带着小伙计也进来了。
“怎么办?咱们去哪边?”项寻问周轻重。
周轻重不答,却转头去问小伙计,“你想去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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