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寻需要静养住的是独院,周轻重为了不给主人添麻烦跟伽陀和唐初五住的一个院子。这会儿他跳进院里蹑手蹑脚地刚要回自己的房间,就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叫了一声“师叔”。
“玲珑?!”周轻重回过身惊讶地发现院内树下竟站着谷玲珑。
怕把厢房里的伽陀和唐初五吵醒,周轻重把谷玲珑拉到了院外。
“师叔怎么不走门要从房上跳下来?”不等周轻重问是怎么回事谷玲珑先开了口。
“我……”周轻重当然不能说实话,抬头看看天他心虚地说:“哦,趁……趁着天儿凉快,我练练轻功。”
“哦。”谷玲珑点点头,虽心有疑惑可也想不出别的什么缘由。
问题搪塞过去,这回轮到周轻重问谷玲珑了,“你这么晚了不去休息怎么在我院子里?”
“以前在桃源楼都是白天睡觉,一时睡不着就想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做什么?”
“嗯……我想问师叔……刚才在大哥那儿,师叔是不是一早就到了?”
周轻重很是郁闷:我掩饰得有那么差劲儿吗?怎么谁都看得出来?
“哦,没有,没到一会儿,怎么了?”
“也没怎么。”谷玲珑低下了头去看着地面,“就是……就是怕师叔误会。”
“误会?”
“嗯,其实……我当大哥是亲哥哥的,没有非分之想。”
周轻重心里一沉:不是吧?!她干嘛要跟我解释这个?看出我跟寻儿关系不一般了?
“我没误会,再说就是误会了也不要紧,你跟寻儿……”
“要紧!”谷玲珑猛一抬头。
周轻重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大反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谷玲珑两眼反着月光盯住周轻重看了片刻,随即她又把头低下去了,“我……其实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天黑,周轻重看不清谷玲珑的脸色,但从她局促的动作里周轻重猜得出她的脸一定已经红了。听谷玲珑这样一说他顿时来了兴致。
“哦?有喜欢的人了?好啊,不知是谁这么有福气?”
“福气?哼。”谷玲珑似乎自嘲地笑了声,既而又悠悠地说:“怕是算不得什么福气。再说……也不是我该喜欢的人。”
周轻重低了头去看她的脸,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楚,“这是什么话?咱们玲珑才貌双绝,人又乖巧懂事,王孙公子也配得。怎么会不是福气?又有什么该不该喜欢的?”
谷玲珑又把头抬起来了,“我喜欢谁都行吗?”
“当然。”
“师叔说的可能作数?”
“嗯……你父母都不在了,我可以给你作主。”
“辈分比玲珑高也行吗?”
周轻重愣住,谷玲珑继续又说:“其实师叔也不过长了玲珑十几岁,如果不是跟爹是同门……”
“太晚了。”周轻重及时打断她,声音也阴沉了下来,“我送你回去休息。”
谷玲珑的目光移到别处,抿了抿嘴唇不再多说什么。
周轻重送谷玲珑回到她住的院子,两人默默走了一路,都没说话。
最后回到自己房里关了门,周轻重重重叹息一声:唉──周轻重啊周轻重,先是师兄又是师侄,恶名远播已违伦常。现在又莫名扯上个玲珑……
正纠结着,偏巧这时又感觉到有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淌而下。忆及自己刚刚在项寻床上的种种,周轻重不禁又绝望怅然:不知不觉间竟已堕落至此……将来若是遭了什么报应,定是不过自作而尔……
东行中原 之廿七
项寻很快恢复了以往的生龙活虎,只是从那晚云雨之后周轻重就又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项寻发现:最近几天,每次只要谷玲珑一出现,周轻重在的话,必定会找个借口立刻离开。项寻以为他还在为那时看见谷玲珑给自己擦汗不高兴,并没放在心上,想着找个机会再跟他解释下就好,省得时间长了玲珑觉出什么来大家都不自在。
转眼到了苏庄主去世后的第四十九天七七,也是无隐山庄准备的让远来的亲戚朋友吊唁的日子。
当天庄内遍地缟素,正院正堂里尊位上供着苏老庄主的牌位,苏逸之带着一众苏家子孙和下人披了麻戴着孝跪在两侧,远道而来的宾客从门外依次进入上香行礼。因为苏庄主生前修道,所以做道场没找和尚,只有百来个道士坐在院子里诵经。仪式很是隆重,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只是棺椁早已下葬,又正好烧七,大家上完香就等着一起去苏家墓地到苏庄主坟前祭拜。
人多,不算远的路程浩浩荡荡地走了一晌午。待到祭拜完毕返回无隐山庄、苏家的人换了素色常服出来招待客人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之前周轻重出于礼数不得不跟着一起上香祭坟,可这会儿正事都忙完了,他不想再抛头露面地惹什么麻烦,跟苏逸之和项寻打声招呼便躲去了庄上后园自己住的院子。
热闹的场面一向是喜欢交朋好友的项寻如鱼得水的地方。这次也不例外,这些天来又早就跟苏逸之称兄道弟了,这会儿项寻便更是毫不客气地端上酒杯满地乱窜着帮忙招呼起客人来。不过他面上装得潇洒随性,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一个身影──这个让项寻时刻紧张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差点耽误了他解毒让他一命呜呼的沈忠兴。
知道周轻重跟他儿子沈青竹的事还没解决,所以打从第一眼看见沈忠兴出现在无隐山庄,项寻就立刻盯紧了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其实那天项寻病眼昏花的,恍惚间并没有能够看清沈忠兴的具体样貌,只觉得他是个武艺高强身材健硕的老头。但今天他这暗地打量了数次,才发现原来沈忠兴细看之下五官还算周正,想年轻时就算没有多么英俊潇洒肯定也不似沈青竹那般歪瓜裂枣。
项寻止不住腹诽:若不是那沈夫人貌比东施、无盐,就是她红杏出墙,要不沈忠兴怎么会生出沈青竹那么个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窜来窜去,项寻终于来到了沈忠兴他们这桌。
“哟,这不是中兴镖局的当家沈老前辈吗?晚辈有礼了。”项寻把手里的空杯放到一边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你是……”沈忠兴一时愣住。大概是初见项寻时他半死不活的样子跟现在目光炯炯中气十足的气势差得太多,沈忠兴没能一下认出他来。
“前辈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项寻不在意地拿起桌上的酒壶给沈忠兴和自己斟满了酒,“前次北渡头一战,多亏您手下留情放了晚辈随应谷主来山庄治病,否则……”
“是你?”沈忠兴站了起来,“那这么说……你就是现今辽东帮帮主项八尺?”
项寻举起酒杯,“正是在下。”
沈忠兴犹豫一下,也端起了酒杯。
他身边立刻有人意欲阻拦,“当家的,他跟那个周轻重是一伙儿的,这酒……”
沈忠兴皱皱眉头,“项帮主能不顾自身生死在危难关头替朋友挨刀受过,必定不是奸佞之人,这酒喝得。”
说完沈忠兴主动碰上项寻的酒杯,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一饮而尽。
原来轻重看得没错,沈忠兴未必君子,却也不是小人。项寻这样想着,靠近了沈忠兴低声说:“八尺有几句话想跟前辈私下里聊聊。”
沈忠兴朝自己的人使了个眼色,他身后的几个随从立刻离开座位站到了远处,隔开其他的人不着痕迹地给他们留出个说话的空间。
沈忠兴伸了下手,项寻随他一同坐了,“沈前辈,其实有些话轮不到我这个晚辈来说,可……”
“项帮主,”沈忠兴和颜悦色地笑笑,“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老夫虽有时也为朝廷效力押运些官府财物,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届布衣出身草莽,江湖中人没那么迂腐。”
“嗯……”项寻略一沉吟,“我想说的是令郎。不知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青竹?”沈忠兴似乎没有想到项寻会直接问这个,可自己刚才说了让有话直说,于是只皱了皱眉头,“我接到书信说是已经回到了京城,但以后怕是不能娶妻生子了。”
“那八尺冒死说句不怕您生气的话:令郎不能再跟人行那夫妻之礼,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你说什么?!”
“听轻重说,他已经把整个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您了,那天我也在场,我可以作证,他句句都是真话。”
“那又怎么样?!就算他说的全都属实,就算青竹再有错,周轻重也不能……此等奇耻大辱,我绝不会善罢甘休!项帮主,如果你是想为自己的朋友说情,那你还是省省吧。有这功夫,不如去跟周轻重想想对策,看待老夫回去问过青竹确定了他的伤势再到西域上门讨教时他该如何自保吧!当然了,到时候项帮主若是想为朋友出头,我沈忠兴也定会奉陪到底!”
说到这沈忠兴激动起来拍着桌子又要起身,项寻及时按住他又倒了两杯酒,“沈前辈您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给轻重说情的。刚才我说了,那天在肃州红绡楼发生的事我都是亲眼所见,而之前轻重与令郎的过节我相信也都是真的。故而依我之见:以令郎的品性,那天是遇到了我们尚能活命。否则,若真是让他一直那么任意而为胡闹下去,哪天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到时别说是自己的性命难保,搞不好还会惹下什么祸事牵连前辈及家人也未可知。有了这次的教训,想他以后自是不会再仗着前辈的威名在外为非作歹……”
“教训?!”
“呃……这教训的后果是严重了些……”
“何止是严重了些?!”沈忠兴又火儿了,“我的儿子我没管好,将来闹出了什么乱子我自会一力承担,还轮不到别人来替我管教!”
掰断人家的命根子,项寻本也没打算凭他几句话就能平息风波,只不过是见沈忠兴似乎还是个能明断之人,便想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让他好能减少些对周轻重的怨气。但现在看来是非果然难逾人情,项寻心中衡量了一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