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吧──项择厚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各路英雄好汉武林豪杰,不好意思令大家等候多时啦!”收拾挺当的项择厚满面笑容地作着揖从正堂偏厅里走了出来,“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海涵,海涵啊!”
他应该是今天的主角,一众宾客纷纷上前寒暄,他一边嘴上说着客套话,一边用眼睛四处搜寻,看有多少不速之客露了面。
很快一个焱云弟子爬上屋中正位搭高的方台,“吉时已到,请坛主即登圣位,接任焱云教主!”
立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项择厚的身上。项择厚面露难色,似乎还在犹豫不决,“唉──这……其实在下一向自知:论才学、论武功我都远不及我那英年早逝的苦命二弟,只是……”
说到这儿项择厚还假惺惺地低头垂目做出了悲不自禁的样子,“只是这些年来教主之位一直空置,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个办法。”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客人都劝,“项兄,死者已已,以前的那些伤心事就别再提了。当务之急还是该以大局为重。”
“是啊,项坛主,当年项择远教主过世,本来就应该由你来继续当这焱云教教主的。你就别再推辞了。”
“就是,这么多年来要不是你一直忍辱负重主持大局,焱云教哪里还能维持到今天,项坛主如今能得任教主,既是教中弟子人心所向,亦是整个武林众望所归。”
……
这时留守在屋内的焱云弟子开始按照事前安排好的齐声高呼:“恭请坛主即登圣位!”
项择厚佯装推脱不过,抬脚朝着高台走了。可没走上两步,他又一回头看向项择天,“三弟,我还是觉得不合适。你比我年富力强,天坛弟子又个个骁勇善战,当年乌满青涧来攻,要不是你天坛弟子倾力而出,现在焱云教可能已经不复存在。”
说到这个项择天可谓是有苦说不出:要不是那时天坛损失惨重,恐怕自己早已经是一教之主。不过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他还能说什么?
项择天走上前,“大哥,别再说了。你当教主我绝无怨言,天坛弟子以后一定也会听凭调遣,绝不敢有半分忤逆。”
焱云弟子又喊:“恭请坛主即登圣位!”
这样项择厚被众弟子三催四请多次,又确保了在场的不会有人再反对他,他才一脸为难地被大家硬推到了台子上。
“咳,既然这样……”项择厚按奈住抱负终于得以实现的狂喜之情,准备先来几句情真意切鼓舞人心的话,煽动一下大家的情绪。
“项坛主!”下面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项择厚心里一紧很是不满,不过他依然笑着在人群里找到了喊话的人并朝那人望了过去,“这位少侠有何赐教?”
项寻拨开人群从门口走到了高台下面,“晚辈有一事不明。”
“哦?请讲。”项择厚看出了他是来找事儿的,心想看你到底是要玩什么花样。
“项坛主既然接任教主之位接得如此勉为其难,那何不让本该继任教主的人来当这教主?”
项择厚头一偏,“哦?你指的是……”
“项择远教主的儿子项寻。”
项择厚笑了,“少侠年轻,当年的事不甚了解。家侄早在几年前就为本教叛逆周轻重所害,否则我又何必如此为难?”
“哦?那前辈的意思是:项寻若还在人世,项坛主愿将教主之位拱手相让。”
“何来‘相让’?本该就是他的。”说完这话项择厚有些后悔,不过想想项寻不可能还活着,他便依旧挺直了腰杆满脸的大义凛然。
项寻笑笑,一个跟头翻上了高台。
“你……好生无礼!”项择厚后退一步,“来人!把这……”
“大伯,多年不见,您的英雄气概不减当年啊!”
“什么?!”项择厚的表情僵住,“你叫我什么?!”
“大伯,寻儿当然是叫您大伯了,不然还叫什么?要么……叫教主?”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嘘声。
“项寻?!不会吧?!”
“寻少主?!他真的是寻少主?!”
“这不是辽东帮的帮主项八尺吗?我在无隐山庄见过!”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项八尺不是一直跟周轻重在一起的吗?”
“仔细看看,好像还真有点儿小时候的样子。”
“不可能!这肯定是周轻重的阴谋。”
……
项择厚听着台子下头的议论纷纷,不禁开始心虚。当年一听到项寻被害的传言就急急给他办了丧事,一是因为项择厚想再给周轻重加条罪名,再一个那确实也是他一心所期盼的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他早认定了项寻确已不在人世,对于这件事他从没有过任何戒心。可眼前的年轻人如此理直气壮,再细看他的眉眼,也不难看出他当年那酷似母亲的俊美模样。
怎么办?难道真是寻儿?!项择厚愈发慌乱:如果真的是他又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为什么有人说他就是据说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跟周轻重在一起的项八尺?莫非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不行!就算他真的是项寻,就算他什么都知道了,我这费劲心思才得来的教主之位也绝不能真就拱手相让!焱云教是我的!
“大伯,怎么?看到侄儿您高兴得说不出话了?”项寻看着项择厚脸上变幻不定的纠结表情煞是好笑。
项择厚袖子一挥,“休要胡叫!哪个是你大伯?!谁知道你是哪里蹦出来的混小子在这儿冒充我家寻儿!”
项寻不慌不忙,“混小子?我爹若是在天有灵,听大伯这么说怕是会不高兴哦。”
“你说你是寻儿,有什么证据?!”
“嗯……证据没有,证人倒是有几个。”
“谁?!”
“我。”
门外传来了不够响亮,但却足以吸引众人目光的一声。
项择厚背上一凉:这是他闭着眼睛也知道是谁、永远会出现在他的噩梦里的声音。
周轻重摘掉头上的斗笠,一步迈进了门内。
“周轻重!”
“真是周轻重!”
“这就是周轻重?!”
……
众人再次哗然,并飞快地在门口附近闪出一个圈来。
项择厚转头望向周轻重,随即开始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我说么,一个辽东来的小子怎么敢冒充寻儿,原来不过是本教叛徒的一丘之貉!外面焱云弟子都瞎了吗?!也不看清楚是什么人就敢这么随随便便地给我放进……”
他看见了周轻重身后的焱丑,“焱丑?!不是让你带人看守地坛吗?你怎么……是你带周轻重进来的?!”
焱丑上前一步,“坛主,地坛的弟子已经都过来了,他们也想看看寻少主变成什么样子了。”
“你说怎么?!”
“坛主,你还记得我吗?”焱辛摘掉斗笠站了出来。
项择厚的脸瞬间白了,“焱……焱辛?!”
“坛主,金护法让我代他祝您福寿安康长命百岁呢。”
项择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金护法……不是已经死了吗?!”
“哦?您知道?”
“我……”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吧?”项寻大声说:“金护法根本就是项择厚派人去杀死的。大家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不知道的话我来告诉……”
“住口!”项择厚突然大吼一声打断了项寻,“周轻重是本教的叛徒,他害死了择远父子和谷大哥一家。焱辛和金护法一样,也是叛徒!焱丑以前是寻儿身边的人,对少主感情深厚被人蒙蔽也是人之常情。 你们不要听这个项八尺胡说八道!姓项就是我项家的人了?他根本就不是项寻!”
“他是。”角落里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众人一起寻声望去。
“应谷主?!”项择厚知道应万年来了,也知道他一定会帮周轻重说话,可没想到的是他会在这个紧要关头站出来证明项寻的身份!
“应谷主。”项择厚已经气急败坏,不过他还是克制住自己朝应万年拱了拱手,“知道您老是周轻重的朋友,也知道当年周轻重逃离焱云教的时候曾在千笃谷中避难。但敬重您的德行,这些年来我从未派人到谷中打扰,您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应万年捋捋胡子,“在场的各位与老朽有交情的不少,我想你们都了解我的为人。正如项坛主所言:轻重在入师门之前是在我的身边长大的,虽然他称我为兄,但我们一向情同父子。我想问各位一句,这自从轻重出事以来,我可曾为他辩解过半句?”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纷纷摇头。
应万年继续说:“因为我虽然相信他,但没有亲眼见到的事我从不妄下评判。可是寻儿,当年焱云教为他大办丧事的时候,他就在我千笃谷中。后来他远去辽东,归来后虽未能将全部经历详细尽述,我却仍能肯定,你们所看到的人就是项寻。”
应万年德高望重,多年以来惠人无数,他的话自然有份量。项择厚见他这一说完,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的一众人等立刻都发出了一阵肯定的应和声。心里一急,便有些语无伦次了,“你们……你们不要……”
项寻不给他机会说完,一翻身跳下台子朝门口走了过去 ,“各位要是对我焱云教的事有兴趣,不妨跟我到外面去,让我当着所有焱云弟子来把事情都说清楚,大家也好给我做个鉴证。”
好奇心谁都有,更何况今天本就有不少当年在无有崖亲眼看见周轻重带着项择远跳崖的人。所以听项寻这样一说,立刻所有的人都跟在他的后面开始朝门外走了。
项择厚知道拦是拦不住了,也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恐怕也无法再隐瞒下去。他背起手阴沉着脸站在台子上看着人群逐渐散去都到了外面。
“严护法,去,叫人做好准备。”
决战焱云峰 之三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项择厚从正堂里走了出来。人群让出条路,路的尽头是年富力强、意气风发的项寻。项择厚从没像今天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年近半百了。
择远啊择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