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奏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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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奏鸣曲-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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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阳光暗淡了下来,不过与心情无关。向舷窗外望去,让人心情晦涩压抑的乌云一朵朵一团团地挤在一起,其面积估计可以覆盖整个地中海。连地面也看不见。乌云,挣扎,压抑,命运。如此情景最适合播放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命运在敲门,最后的搏斗,辉煌的场面。但结尾并非总是一片光明。

  “快到巴黎了。”她抬起头,“巴黎现在大概在下雨。每年这几天巴黎都下雨。”

  “是吗?”

  “你不喜欢雨天?”

  我摇了摇头。我不讨厌雨天,雨滴的节奏有音乐性,下雨的时候睡觉也比平时安稳些。但一到雨天,许多人的心情往往会有微妙的变化。我只是没想到到达巴黎时会碰上下雨。

  飞机穿越了云层后,飞到了大巴黎区上空。巴黎的天空果然阴沉沉的,不过并未下雨。我想看看地面上巴黎,但看到的景色平淡无奇,与其说这是巴黎,不如说这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平淡的地方,甚至和离开上海时从空中所见到到机场郊区景色没有什么区别。这让我多少有些失望。薇奥莱特仿佛看出了我的失望。

  “这里只是巴黎的郊区。从这里是看不到真正的巴黎的。”

  我看着窗外,点了点头。

  她把时装杂志摊在腿上,也看了一会窗外,然后转过面孔看着我。

  “你是不是第一次来巴黎?”

  “是的。”

  “有朋友在巴黎吗?”

  “没有。我在巴黎基本不认识什么人。”

  她略微低头,似乎在琢磨着什么。片刻后她合上杂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提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随后把名片递给了我。

  我仔细看了看名片,这是法航公司给乘客的广告名片,上面有法航的订票热线。在名片的背面有她用手写的名字:“Violetto Rolland”,名字下面一行是八个有限不循环的数字,看着像是电话号码。

  “本来应该给你我自己的名片的,但是名片已经用完了。只好用这个代替。”她说,“这是我家里的电话。”

  “电话?”

  “你是一个人来旅行,又没有什么朋友在巴黎,万一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助的话,打给我好了。”她解释说,“我在交流中心工作,也许可以帮上一点忙的。”

  “谢谢。”我说。

  “不用谢的。”她微微一笑。

  我把这张名片夹进图尔尼埃的小说里。把书放回外套的口袋里。随后,我照着屏幕上的时间把手表往后拨了六个小时,系紧了安全带。

  下午五点二十分,飞机着陆在了戴高乐2号机场。我来到了巴黎。

  

第二乐章 巴黎 第一节 遗嘱 二
二

  离开客机后,我还有些入境手续要办理,暂时留在了机场里,与我告别后,她先离开了机场。

  在2E大厅办完有些繁琐的入境检查手续,我把护照和皮夹都塞进背包夹层里,背着包独自走出了戴高乐2号机场。此刻已经是晚上六点,又是雨天,机场外的巴黎天空暗得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几辆巴士在不远的广场上犹如听到号令一般依次启动,一批当地的华人正接待进出机场的中国乘客,提供咨询,协助办理转机等业务。前来接机的人手捧写着姓名的迎接牌充满希望地看着从身边经过每一个人。

  我停下脚步,考虑如何前去预订的旅馆。旅行社指南手册上的介绍大约是乘机场某部巴士或是RER转地铁。犹豫片刻后,我改向出租车候车点走去。无论谁坐了整整一天的飞机大概都会纵容自己的惰性,不想再多费周折找东问西,再说我还付得起出租车费。

  刚走到候车点,一辆黄色雷诺出租车正好驶到面前。车顶的三个灯都着亮着,是空车。我拉开后座的车门上了车。驾驶出租车的司机从内视镜看了看我。该司机金发碧眼,不苟言笑,神情冷酷如《独行杀手》里的阿兰·德隆。就相貌而言,做一个普通出租车司机有些委屈。

  “您是中国人?”他问。

  我点点头。看来我的外貌的确具备种族的普遍性。

  “坐的是从上海到巴黎的法航班机?”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

  “经常接机,航班大致知道。”他以一种缺乏感情色彩的平板法语解释。“可以看看您的护照么?”

  这大概是外国游客坐巴黎出租车的程序之一,我拿出护照给他看了。司机点了点头,简单地问了大致方向,踩油门上路。

  出租车转眼便驶入郊区高速公路。我昏昏欲睡,几次险些在座位上歪倒。为使神智保持清醒,我打开后座的车窗。冰凉湿润的夜晚冷风吹在脸上似乎也没起什么效果。我放松神经,将后背抵住海绵靠背,用头脑里最后残余的意识辨认司机的身影。

  “你是斯堪的纳维亚人?”我问。

  “是的。”他从内视镜里扫我一眼。“我生在奥斯陆。”

  出租车开得四平八稳,极少颠簸。向外看去,巴黎郊区的夜景不外是树、笔直道路、各色汽车穿梭不停。道路基本与同一时间段的国内干道同样不畅通。我渐渐以为自己仍然是在国内的高速公路上行驶着,只有路边不时掠过的硕###文广告牌提醒我已经身处法国的事实。

  金发碧眼的北欧司机打开了车载立体声。法式香颂款款袭来,不知不觉覆上了我的眼睛。没等香颂的第二节放完,我就缩在汽车后座上睡着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浮沉于海水之中。这是一片音乐的海洋,透明的音符在海水里上下起伏,四周的声音低沉和朦胧,如同深海一般既重且厚。向上看去,光明的海面无比遥远,那里的音乐依稀可闻,似乎是有人喃喃低语“Sous le ciel de Paris……”(注:法语,巴黎天空下。法国著名歌手爱蒂特·比亚芙在一九五三推出的唱片)我想游向海面听清楚些,可是四肢无比沉重,身体不断沉向幽深黑暗的海底。海水变得越来越冷。我精疲力竭,不禁裹紧了衣服。冷,身体哆嗦个不停……

  蓦地,我恢复意识,醒了过来。

  出租车好像已经停下,香颂却不知所终。由于车内没有开灯,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司机开着前窗吸烟。烟头的红点忽明忽暗。往车外看,四周一片漆黑,巷道的尽头有盏路灯亮着光。从那点亮光看来,现在所在之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心脏就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攥着一样难受。冷风吹来,身上肌肉哆嗦个不停。的确很冷。

  “到了?” 我转了转酸痛的脖颈,问。 

  他既像是否定也像是肯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在哪里?”

  “巴黎。”

  好消息。我用手掌按摩了一会眼睛。

  “为什么停在这里?”

  “在等您睡醒。”

  “等我睡醒?”

  他吐一口烟圈,把烟头弹出车窗,红色的光点在黑暗里跳了几跳,如同死去一般暗淡了下去。

  “您必须在这里下车。”他说。

  “我必须在这里下车?” 我一下子没有能明白他说的话。人刚醒过来,思维比平常慢了不止一拍。  “为什么?”

  “因为这个。”

  斯堪的纳维亚人从外套里掏出一件东西晃了晃,看上去形状像枪。仔细一看,是把左轮手枪,而且不像是玩具模型。枪?出租车里怎么突然出现把左轮手枪?尽管思维慢了不止一拍,我还是隐隐觉得事情不妙。

  “明白了么?”

  “有点明白了。”我说,“你持有武器。”

  “好像还是不太明白,您。”

  “可能是刚睡醒的关系。”我谨慎对答,“我只明白你向我展示手枪这一点。其它的还没有全弄明白。可以提示一下吗?”

  “D’accord(注:法语,可以),那就给点提示。”北欧司机一直没有转头,只是偶尔从镜子里瞟我一眼。“比方说,去一家无名餐厅吃饭,结帐时付了相当于米雪兰三星的饭钱。对此您怎么看?”

  “看法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例如饭菜是否可口,服务是否具备三星水准。”

  “饭菜一塌糊涂,侍者好比聋子,小费超过饭钱。”

  “那样的话,简直就像……”我稍微考虑了一下,在头脑里搜索恰当的法语单词加以形容,“……就像是抢劫。”

  “对了,”他点点左轮枪,“就是抢劫。”

  出租车的引擎停止了空转,车厢内彻底沉默下来。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对于我来说,抢劫是第一次碰到,没有任何人生经验可供参考,以前我只从历史书里了解过北欧海盗的猖獗。

  “您知道什么是抢劫吧?” 北欧司机开口问。

  “知道。”我勉强笑了笑,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从常理来说人遇到抢劫是不该笑的。“我正在考虑应该怎么办。”

  “打算怎么办?”

  “现在恐怕不是我想怎么办,而是阁下想让我怎么办。”

  “您很冷静。我喜欢和冷静的人打交道。”

  我黯然看着司机手里握的左轮枪。情况大致可以这样描述:一个初到巴黎,法语讲得磕磕绊绊的旅行者,在一条即便叫喊也不会有人听见的黑暗小巷里,遇到手持先进热武器的强壮司机兼抢劫者。——我觉得不管是谁处在旅行者的位置都会十分自觉地保持冷静。

  “就被抢者而言,您表现完美。”司机不动声色地说,“不过抢劫还是要抢劫的。不然就不是抢劫了。希望您能配合,不要节外生枝。我讨厌额外劳动。”

  “当然。一定配合。”我说,“应该怎么做?”

  “把包留下,您,下车。”

  我瞅瞅放在一旁的背包,鼓鼓囊囊的看着也的确像装了不少好东西,可是其中真正够得上抢劫标准的恐怕少而又少。

  “留下包没问题。不过……”

  “什么?”

  “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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