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透没什么搭腔的意思,松方和毛利都露出了不是太满意的表情,但是也没什么能多说的,只好闭住了嘴。
三浦毕竟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非常熟悉路况。他避开了游客众多的大路,抄了小道。于是虽然时值假日,但四个人并没有碰到堵车,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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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吗……”
“这里是三浦先生的家--”
“我都不知道……”
下了车,三个人就都直了眼。
虽然知道他的住址和电话号码,但是不是当地人,自然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三浦曾说过平时也有很多人住下,大家都以为不是旅馆就是民宿了。结果等看到那扇矗立在眼前的门,三个人立时哑然。
因为那里就是有名的“六道道口”界碑。
“所谓‘六道’,就是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人间?天上六界了。”
“是啊,所有的人都必须根据生前行过的善恶到其中之一去。
这附近就是平安时代京都人送别亡人的地方。亡故的人的棺材在这里交接给引导,再到墓场所在的鸟边野去。对那时的人来说,这里就是冥土的人口了。虽然现在是有点无从想像的说。”
打量着附近极其普通的住宅和商店,三浦笑了笑。
“如果有谁对历史感兴趣的话,那这附近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呢。正好这次NHK的大河剧用镰仓时代(注:镰仓时代(1192-1333),是日本慕府政权的开始,建立者是武将源赖朝。是日本天皇被架空成为傀儡,墓府成为政治中心,武士开始活跃的标志。)做主题,其中不是讲到了六波罗探题吗。”
“就是镰仓幕府为了监视朝廷和西国而建立的组织吗?”
这么说起来,纯也正在看那个电视剧。透想了起来,点了点头。
“嗯。那个组织的所在地,就在这个六波罗蜜寺了。”
刻着“六道道口”字样的石碑旁边不远,就有一座大大的寺院。在平家最为昌盛繁荣的时候,这里就是六波罗一门的据点。
“口中放出六尊阿弥陀佛的空也塑俾,在读经书的平清盛坐像。我想大家可能都在教科书或者资料集上看过吧。而这些塑像就是藏于这个寺庙里的。”
“哦……”
如果纯也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吧。透不由得想,真的把他带来了就好了,但是他马上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为什么会因为这么点事情就想到他呢。
都已经跑到这里来了,开什么玩笑,透把纯也的面容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这附近的六道珍皇寺也有个奇怪的传说哟。据说那里的钟声能传到冥土。平安时代的贵族小野篁白天侍奉朝廷,晚上就成为阎魔厅的差人,而他就是通过这个寺庙的水井到冥界去的。”
“阎魔厅的差人?怎么好像漫画似的,难道他是去那个世界打工吗?”
“在《江谈抄》(注:平安中后期问世的传说与故事集,作者大江匡房)和《今昔物语》(注:成书于12世纪上半叶的取材于佛教故事的短篇小说集)里,他是第二判官呢。”
透向着吃惊的松方笑了笑。
小野篁就是圣德太子派出的遣隋使小野妹子的子孙。从孩提的时候起就喜好弓马,而且又是出名的学者与歌人,是个相当的奇人。
像死后产生了许多的传说,从而被神秘气息包围的人并不少见,但是他却是活着的时候就被各种神秘的流言包围,这就非常难得了。
他曾经三次担任遣唐使的副使,第一次和第二次都在途中遭遇暴风雨,不得不中途返回。第三次在出发前和正使吵起了大架,结果就装病根本没有上船,就这么回到了京都。
结果他的行为触怒了嵯峨上皇(注:日本52代天皇,809年至823年在位,之后退位成为太上皇。),被流放去了隐歧岛。一直过了一年左右才受到原谅,回到了朝廷。可是在那之后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一个劲地青云直上,一直做到了参议这样的重职。
一度沦为罪人的人,是没那么容易再次回到贵族社会的。
不管走到哪里,一样能够回来的男人--正是这种顽强的生命力和良好的运气,让旁边的人对他产生了敬畏与恐怖的吧。
再加上平时他那出格的举止,被人夸张来夸张去,最后变成了他曾经从冥府生还的传说。
“这么说起来,我之前都没有对六波罗探题这个名字产生过疑问,可是‘六波罗’怎么想也很奇怪啊。有什么意义吗?”
毛利提出了问题。
“‘波罗蜜’是个佛教用语。简单说起来,就是为了领悟到绝对的真理而进行的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点称作‘六波罗蜜’。”
“哇,真不愧是三浦先生,知道得真详细呢。”
“只不过是门外偷听,人云亦云罢了--啊,我应该说是门里偷听才对。”
三浦恶作剧地挤挤眼睛,继续说下去。
“但是实际上呢,这个词还有另外一个由来。现在这一带的地名叫作‘辘轳町’,但是‘六波罗’和‘辘轳,其实都是由‘髑髅原’传来的。这附近曾经挖出过大量的人骨,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呜哇……”
好恶心哦,几个人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充满历史感的街头一角.坐落着三浦的家。
他家是从属于曹洞宗(注:惮宗甫宗五家之一,公元13世纪初传入日本,如今在日本有着千万以上信徒)的禅寺,原来他所说的住下的客人,就是来进行体验修行的人们。
曹洞宗以总本山永平寺为始,具备一定规模的禅寺都会举办许多仪式,让一般人得以体会禅的精神。
有让人们更容易理解释迦教义的说法会,实践体验座禅的参禅会这样当天就可以回去的活动,也有两天一夜或者四天三夜的行程,让大家体验僧人的修行生活。
很多人是想要暂时脱离俗世生活来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方式,从而个人申请参加,而且也有不少企业为了锻炼社员的精神,利用行程进行研修的。
“……那三浦先生将来会成为这里的住持吗……?”
“怎么会啊。那我不是就不用去学医了吗。寺庙这边会由我弟弟继承的。”
三个人一起想像起了三浦身穿法衣的样子,都不知道是该说古怪好,还是该说恐怖好,个个心情复杂。毛利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三浦笑笑地做了解释。
“好了,我们先进去吧。”
“--叨扰了。”
他们带着古怪的表情,跟在三浦的身后,从后门走了进去。
这里有着本堂、钟楼、地藏堂、三浦一家住的母屋,以及香客们的落脚处,也有在这里留宿的访客们住的地方,那是座三层楼的建筑。三浦把他们带到了这座别栋的二楼。
“住母屋会觉得不自在吧?在这里就不用顾虑了。”
这么说着,三浦把三个人让进了一间有十叠大小的和室里。
“啊,我们该先跟三浦先生的家人问声好……”
要打扰人家一星期,又不交住宿费和饮食费,那至少应该表示一下心意才对。所以他们各自都带了点心之类的土产来。可是正想把礼物交给对方,三浦却说:
“我父亲去做法事了,而母亲在高中教书,弟弟现在正在修行,恐怕得到春天才能回来。招呼就等之后再打吧。”
现在寺庙里只有做弟子的僧侣们在而已。
“食堂和洗面处,还有浴室卫生间都在一楼。请自由使用吧。”
“三浦先生不睡这里吗?”
“母屋那里有我自己的房间。夜里我会回那里去。”
三浦似乎是觉得,自己不在的话,透就能和两个人更好地交流了。想来都已经大老远的来到这里了,他们也不会做出特意吵架这么幼稚的事情的。
“那个……”
”嗯?”
“……没有电视吗?”
松方打量着为了学习而准备的四人围坐的大方桌,还有三人份的被褥一字排开的室内,有点顾虑地问道。
这里并不是旅馆,而是为专程来体验修行的人准备的房间,自然不会有电视、冰箱、电话之类的现代装备。
“电视只有客厅才有。抱歉让大家不方便了,但是想看的话.只能下去看。”
三浦歉意地做了说明。不过这样其实也挺方便的。
参加修行的人要像僧侣们一样生活,一天都在座禅、读经、听法,然后做扫除之类的杂务。修行中严禁抽烟喝酒,自然也不会有一切的娱乐。
另外,除了酷暑和体力工作之后的时候,原则上修行者们只能在逢四与九的日子入浴。像四天三夜的行程的话,参加者们是不能洗浴的。
所以,既然客厅那里有电视能看,又可以洗澡,已经是相当松缓的寺庙了,很适合初次体验的人生活。
在这个注重享乐的时世里,已经确立了权威的总本山还好,地方的寺院如果规律太严格了的话,那就谁也不会来了。所以之所以会违反了当初严格修行的目的,也是为了更好地传播禅意吧。
虽然当初做出这种妥协来一定也挺麻烦就是了。
“这层楼和三层都是客房吗?”
“是啊。有三个十叠左右的房间。遇到社员研修人数比较多的时候,一个房间里住五个人,我们这里最多一次接待过三十个人。”
“那除了我们以外,也有别的客人了?”
“有两个客人做了三天两夜的预定,他们就住你们旁边的房间。之后某个大学的剑道部要过来。你们要不要也参加一天看看?我想是个不错的话题哟。”
“……是啊。好不容易到这里来一次,什么事情都要体验一下才好。”
三浦其实只是开个玩笑,但透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喂、喂!”
“你说真的啊!”
松方和毛利大急。脸上很明显写着干嘛非得自找这么辛苦的差使来干啊的字样。
“既然要好好复习,那么在开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