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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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域2-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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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天耽搁了好长时间,他们先到了八队场站,看了秋阳的情况,然后才赶到了宿营地,那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次日深夜,邱石浑身发着抖,秋阳把他紧紧裹在自己怀里,企图用自己的身体给点温度。打了针,吃了药,他和哑巴叔,还有两位大夫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胡大夫和樊医生在那儿住了三天,见邱石好转,才回了县里。


☆、第三章。净土8

  雪时大时小的,连着下了两日,邱石大病的第四天,太阳终于出来了。万里晴空没有一丝云雾,光照在那白白的山林四周,甚是刺眼。
  邱石踩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慢慢恢复了神智,也恢复了体力。雪已经开始融化,那些堆满白雪的树杈上只剩下片光秃秃的枝叉和那些老松,化落成的水珠细细地滴落到地上,然后融进大地里。帐篷坐在这自西向东淌水的溪流边上,抬头望西望去,那群山夹缝的尽头就是雾山的巍峨的身影,这溪就是从那温泉流下来的。他掀开布帘,从帐篷里出来,鼻子往外吐着热气儿,见秋阳站在那溪边独自眺望着远山的风景。
  邱石无力的问:“看什么呢?”
  秋阳回头,笑着指哪远处雾山被阳光普照的地方,说:“石头,看那雾山。”
  邱石直顺着那指引的方向望去,雾山的云雾被这冬日的晴阳给活生生涂上了一层暖橙色,围绕那峰巅,像一层轻纱围绕在那空中,甚是华美。
  邱石走到秋阳身边,冲着那大山嚎了一声,是的,他又能够依依呀呀地唱那些不着调的歌了。
  到了春节,大雪再没来袭,顶多是下点零星的雨雪。
  场站里的人这一年有一大半都回了家,与他们相交较深的也只留了下来几个人。
  他们在林子里一直住到了阳历的四月才搬回了草场。邱石本打算在那儿一直住到夏天,可眼看队上放牧的季节要到了,也只好作罢。
  两人将帐营搬回到草原上的次月,突然来了人。
  又一个无所事事中午,天气晴朗,荒原上飘着一阵阵温温柔柔的风。三人吃过饭后,邱石小睡了一会儿,秋阳光着膀子独自坐在帐篷边上看着书,哑巴叔在隔着老远仰躺在草地上打盹。
  一辆军用的吉普车远远地朝他们颠簸驶来,秋阳不明状况地遥望一刻,忽又惊觉自己光着上身不对,便赶紧进了帐篷穿上衣服,叫醒了邱石。
  轮胎碾过那一地刚刚破土萌芽的青草,停在了离帐篷的不远处。人从车上下来,风一下刮乱了他那本来整整齐齐的头发。他手持着一台很精致的相机站在车头,眺望了远方,又偏头看着那灰绿灰绿的帐篷,然后手捧起相机到脸前,按了快门。
  随行一旁的是县委书记邓先荣,这老书记一边绕过车头走到他身边,逆着风对他说:“赵主编,你看,这就是我们冈坝最辽阔最肥沃的草场了。每年的春夏季,几个大队的牲口多半都是在这儿来放养的。”
  外面在说话,邱石和秋阳在帐篷里穿好了衣裳,邱石先从里走出来,秋阳紧随,但对方站在那帐篷的门帘外呆若木鸡似的站着,秋阳顺
  着他的眼睛看去,只见邓书记正领着一个穿着干净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来。
  邱石说不出话,直到两人走到他面前,“邱石,怎么不叫人?”邓书记严肃道。
  秋阳在一旁恭敬地叫了一声邓书记。
  邓先荣转头对秋阳说:“这是山城时报的赵主编。”
  说完这话,旁白的人向秋阳伸出手,说:“你好,我叫赵庆书。邓书记说我是报社的,也不全面,其实我是邱石的父亲。”
  秋阳大惊了,脸上露出那直愣的表情,他看了一眼邱石,然后又笑笑回应了对面的人。
  赵庆书忽然僵直在原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秋阳的身上,如同是他乡逢故人一般的心情此刻占据了他的大脑。
  邓先荣继续介绍道:“石头,说话。”
  邱石看着赵庆书,问:“你怎么来了?”
  赵庆书回过神来,干涩地随口打着哈哈说:“来看你的学习生活怎么样啊!”
  邱石白了他一眼,“我妈怎么没来?”
  赵庆书一边拉上邓书记往帐篷里走,一边说:“医院里忙得很,这里太远,来不了。”
  邱石跟在他们身后,追问:“那你怎么跑来了?”
  邓先荣不乐意说:“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赵庆书拉了拉,意思是他知道自家孩子的个性,不用这些礼教去责备他,转而笑着脸说:“我是因为社里要写篇关于高原知青的报道才来的。”转身他又对邓先荣继续,“本来这差也用不着我出,社里有好几个记者都可以。只是邱石在这儿,我跟他妈一直都商量着,早晚得来看看,所以我就亲自来一趟。”他眉开眼笑地问邱石,“这解释合理吗?邱石同志。”
  邱石在一旁坐下来,说:“看我干嘛,反正死不了的。”
  秋阳听这话,轻轻在一旁推了他一下。
  赵庆书目光锐利地看着秋阳,有趣地问:“你跟石头是一块儿来的?”
  秋阳茫然无策地看了一眼邓书记,不知如何作答。
  邓先荣靠到赵庆书耳边,低语说了秋阳的一些情况,听得赵庆书一阵阵的变着脸色。
  到了下午三点多,赵庆书提议说想留在草原上一晚,第二天再回去。拉扯了半天,邓先荣才善罢甘休地自己先上车回了场站。 
  书记一走,赵庆书便开口让邱石去找匹马来,让他上马跑跑。
  邱石轻视地看着赵庆书说:“你又不会骑马。”
  赵庆书笑说:“你小子,小看你赵叔叔。当年我好歹也是去过朝鲜战场的,什么阵仗没见过。少废话,去牵马。”
  邱石狐疑道:“你还别逞能,我是担心你
  要掉下来,摔出个好歹,我不好跟我妈交代。”
  赵庆书心里知道邱石嘴上不说,其实是关心自己的,比起以前的荒唐不懂事,到这儿来确实长大了不少。
  邱石吊儿郎当去马群里套马,秋阳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赵庆书上前问:“你家在哪儿?”
  秋阳被惊扰似的回头,“重庆。”
  赵庆书一脸漫不经心,又问:“哦,挺巧的,我们家也是在重庆。那你父亲是重庆人?”
  秋阳低头想了想,说:“我……我不太清楚。”
  赵庆书皱起了眉,问:“怎么?”
  秋阳说:“我没见过我爸,所以不太了解。”
  赵庆书对这样的回答感到很困惑,围绕在秋阳身上的那一团迷雾吸引了他的职业性质的探求欲,又加上那张与故人极其相似的面孔,更迫使他想要挖掘这个孩子背后那破朔迷离的因果。
  秋阳不善言谈,这让赵庆书很难继续深入追究,只好收住了自己那一大串的问题。
  邱石仔细挑选了一匹脾气温顺的母马,置了鞍,牵到了赵庆书的身边。
  二人上了马,秋阳婉言推辞,说要看守马群,说完便独自骑马走开了。
  赵庆书置身马背上,腰挺得直直的,左手握着缰,右手拿着鞭,看架势颇有些在行,果真是邱石小看了这叔叔。
  马蹄一路奔向远山之处,随后步伐慢下来,二人闲庭信步似的游逛在这一片幽绿的原野上,聊着天。
  “为社里的报道只是一方面,其实主要为了你回城的调迁。”赵庆书在马上摇着身子,面色严肃的说。
  邱石在一旁听着,然后接了话,说:“回城?”
  “对,回城。我听说你的在这儿的名气可不小,之前邓书记没走,我也不好说。你已经都这么大的人,别成天还跟小时候一样没个轻重。其实这事儿本来早就定下来了,但这边的关系不好找,你表现又不太好,所以托了不少人,才打通一些门路,好歹这事儿是办下来了。”
  邱石大惊,道:“谁让你们托关系的。我又没催你们赶紧让我回去。”
  赵庆书听到这话倒是一阵怵愣,急问:“你的意思,你不想回去?”
  邱石勒住手里的缰绳,马止步,他说:“也不是不想回去。可现在我还没想好呢。”
  赵庆书不懂这所谓的没想好的中心含义是什么,只问:“那你到底是回还是不回?”
  邱石迟疑了片刻,抬头说:“不。我不回去,起码现在不回去。”
  赵庆书严肃地看着邱石,然后说:“你可想好了,这个机会要放弃了,之后的事就难说了。”
  邱石回头看去,只见那茫茫大地上,一群如蝼蚁般渺小的牲口群和那顶帐篷。然后转头对赵庆书说:“嗯,想好了。我觉得这儿挺好的。你回去跟我妈别再托关系让我回城,你也是啊!”
  赵庆书作为一个长辈,又是他的继父,从平心而论他是一万个不愿邱石留在这儿,这眼下就快满二十的人,再呆上几年这大好青春就都葬给了这儿。
  他说:“不行,这事儿你得跟你妈商量。当初你走的时候就说好的,过不了多久我们就想办法把你调回去。可是你现在突然说不回去,你让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邱石执拗道:“哎哟,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我在这儿受党的教育,不比以前在家胡闹瞎折腾强啊。我不回去还不是少给你们添麻烦。”
  赵庆书说:“什么话!自己家的孩子能添什么麻烦。”
  邱石恼了,说:“您别以为我对您没意见了,我跟以前一样,对您意见大得很,回去我照样要闹。行了,就这么定了,我已经大了,这些事儿让我自己决定吧。”
  说完一扯马缰,往回走去。
  赵庆书想了一会儿,内心感怀着岁月的创造力,又或者感慨这一片辽阔的天地促使了邱石这个曾经的孩子如今真的蜕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想着心事,他也赶着马跟了上去。


☆、第三章。净土9

    送走了赵庆书,邱石和秋阳每天的生活依旧回到原处,没有重点,反反复复,时间也就过得很快,没怎么记忆就过了小满这个节气,到了农历五月间。今年这一季的雨来势异常凶猛,刚开始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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