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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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域2-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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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庆书走到她面前笑着说:“以前你就怪我老叫你姐,说把你都喊老了,这毛病现在还没改呢?”
  沈雪英笑着说:“我改什么呀,本来就没你大。”
  赵庆书许是太久没见这故人了,便笑得都快喘不上气来,直一个劲儿呛咳,然后说:“咱们这都多少年没见了,足足二十多年啊!”
  沈雪英挂起那怅然若失的便神情说:“是啊,二十几年,太久了。”
  赵庆书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沈雪英坏笑着说:“你现在长出息了,堂堂山城时报的赵大主编谁不认识。”
  赵庆书含羞带骚地说:“哎呀,你就别挖苦我了。走,去家里坐坐呗。”
  绿荫之下,两个历经沧桑的故人缓缓漫步在庭院中,相互倾诉着那些蹉跎岁月遗留下来的追忆。
  沈雪英说:“我看了你那篇文章,也是为了那个来的。”
  赵庆书问:“怎么了?”
  沈雪英说:“报纸上用的那张照片……里面的人……其中有一个是不是叫沈秋阳?”
  赵庆书问:“你是说配文用的那张照片吗?”
  沈雪英说:“是啊。”
  赵庆书说:“哦,好像是。怎么了?
  沈雪英说:“他是柏瑞的儿子。”
  赵庆书惊道:“对对对,想起来想起来,我当时见他一眼就觉得那样子有点熟。呵呵呵,真是……太巧了。当时社里本来是打算让别的人去,可我心里有些私心,这不,我家那孩子也在那儿,他妈一直想着要把人弄回来,所以一来我去那儿采访,二来也可以跑些关系弄个回城的指标。”
  沈雪英问:“你孩子?”
  赵庆书说:“对,就是报纸上和秋阳站在一块儿的那个,短头发的,叫邱石。”
  沈雪英复述道:“赵邱石……”
  赵庆书立即纠正说:“不是不是,就叫邱石,他就姓邱。”
  沈雪英不明白地停下了脚步,看着他。
  赵庆书走到路边的排椅前,坐下来,说:“我是邱石的继父,他亲爸在朝鲜的时候……”
  沈雪英也跟着坐下来问:“那……他爸是?”
  赵庆书说:“他爸爸叫邱柏安,听说是参军后改的名字。”
  沈雪英心中有些激动那呼之欲出的答案,紧问道:“他以前叫什么?”
  赵庆书说:“好像是……四安吧。那时候可能觉得是老乡,特别投缘,关系一直不错,所以他也跟我说了一点他自己的事,但不多。他这人不太爱说话,跟伟芸好了也一样……”
  在听到四安这个名字时,沈雪英几乎快要哭出声来了,但她忍住了,只默默听着赵庆书毫无章法的叙述。
  “当时那种条件很严酷,伟芸偏要坚持嫁给老邱,我一方面觉得心灰意冷,另一边又急着回国,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过了好几年,伟芸一个人回来了,我才知道他人已经不在了。”他叹了口气,“老邱是好人,就是话少,邱石跟他爸长得很像,只是性格随了伟芸,一根筋,固执。”
  说完这些话,他转头看着沈雪英的样子,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沈雪英一边拭去眼角的泪,一边开始对赵庆书讲述这个有关邱柏安的故事。历史的脚步在岁月的穿梭中得以幻化出人生百态,那些过去往事仿佛是历历在目的风景,所有的喜悦,悲伤,齐齐得涌往他们的记忆中。她知道那个名字的来历标注的是怎么深刻的涵义,那是四安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或许他是想用这
  样的方式来祭奠他曾经所用的最真挚的那份感情,亲情,爱情,这成为了他人生的永恒主题,其实,这也是所有人那漫长生命旅程中不可替代的中心思想。
  窗外阴着天,闷湿的空气压抑着他们内心激荡的情绪,但大多还是喜悦的,失散的亲人终于重逢了,值得庆贺。
  回到了赵庆书家中,沈雪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刚刚为她泡的茶,香气慢慢弥散开来。
  赵庆书从里屋拿着照片走到她身边,然后坐下来为沈雪英一一讲述那次高原之行,关于那两个孩子的近况。
  她看着那一张张照片里的略带熟悉又尚显陌生的年轻面孔,心里不禁在猜想,为什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让两个原本无法相交的直线在那里交汇了?在沈雪英看来,这不是不可能,只是不可思议,仅此而已。
  


☆、第三章。净土11

  岁月光阴总是在悄然流逝中被忽略了它的存在,只当沦成为回忆的时候才能散发出得天独厚的魅力,想起走过的路上那些与自己有关的风景,留下的永远是美好。秋阳看着落日,感受着阳光,忽然醒悟这已经是自己和邱石在这里的第五个夏天了。
  毫不起眼的这个夜晚,邱石在帐篷外抽着烟,望着天际里的群群星云,银河跨及整个宇宙一般的广阔,他低吟地哼唱着送别,他这辈子好像只学会了这么一首歌。
  秋阳在帐篷的另一边做着两人的晚饭,米下了锅,又开了一罐猪肉罐头,切了那些牦牛肉。
  吃过饭,两人各自看书,突来了兴致,又闲趣地打闹一会,直到困乏了,才前后入睡。
  到了凌晨时分,他们睡得很熟。忽然,原野的遥远之处不知哪里来的狼群,没完没了地嚎起来。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形,只是今晚的那些嚎叫声甚是悚人,此起彼伏没完没了。
  秋阳向来睡眠不稳,这一扰就醒了。听着那狼的动静,他有些惧,便顺手摇醒了一旁的邱石。
  两人走到外面,看看那挂满繁星的夜幕,不见月亮的踪影,只有风轻微地吹着。对于那些狼群突发的骚动他们都感到有些束手无策。邱石觉得是要变天了,所以索性不管不顾地回到了帐房里,秋阳带着一丝隐忧似的也只好跟了进去。
  二人昏昏沉沉地又回到床上,邱石被这一唤似乎又来了精神,手便开始不规矩地在秋阳光溜溜的身体上滑来滑去,秋阳没有抗拒。
  这时已是凌晨三点多了,正当床上的两人在以来我往地打着滚儿,篷里挂着的那盏煤油灯忽然摇晃起来。并且身下的那木架床也在摇摆得厉害。
  秋阳被邱石压着身体,两人身上溢满了汗。他小声埋怨说:“你……你能不能轻点,床快塌了。”
  邱石喘着气乐呵呵地笑起来,兴致来得更足了。
  热烈过后,两人都酣睡过去,狼群什么时候消停下来,那灯什么时候不晃了?他们统统不知道,直到几天后,一个带着血腥和悲伤的消息从场站那边传来。
  五队的马还是第一次放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五队的那几个汉子跟邱石也有些交情,大伙儿便围着聊起来。突然有人冷不防地说了句,你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地震了,唐山那边儿。就这话题大伙都说开了,只有秋阳闷闷不乐地一句也听不进去,直想着陆瑶的心情。
  等人走了之后,邱石想了想问:“对了,记得老乔跟我说陆瑶是唐山人来着,是不是?”
  秋阳这才意识到了那灾难的严重性,他想了想说:“嗯!他爸是唐山的。”
  邱石问:“他爸妈都住在唐
  山吗?”
  秋阳愁着脸,没有回答。他现在真希望能够在陆瑶的身边,起码还能够给她一些精神上的鼓励和支持。
  邱石安慰说:“她们家应该没事儿。”
  秋阳跟着说道:“希望没事。”
  几天后,陆瑶在老乔的陪伴下最后一次来看邱石和秋阳。
  因为地震,政府特例让所有家在灾区的人提前结束了他们的下放运动,这是用自己家人的生命换来的回家的机会,这机会血淋淋的样子让本应当是充满了喜悦和希望的归途被灾难的阴影填充满塞了一腔的哀伤和悲怆。他们回去接受的不光是那已成废墟的城市,同时要面对的是自己无家可归亲人离散的现实。
  陆瑶整整瘦了一圈,老乔说,在得知唐山地震的消息后,她几乎天天到公社去打电话。每天都在关注着那边他爸妈和哥哥的消息。都四五天了,仍旧是渺无音讯。而且现在县里有意特设让她回家。但却遭到了她的婉拒,因为她知道自己回去所面对的只是一座废墟之城。家已经没有了,那么回城也就没有意义了。现在对她来说,直面家人的失去和逃避现实这两者比起来,后者至少还残存着希望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那已成事实的真相。
  秋阳陪在陆瑶的身边说着宽慰她的话:“想开点,没消息说不定算是个好消息。现在那边乱成那样,你就是担心也没用。人总得往好处想。”
  陆瑶眼里闪着泪光,勉强地冲着他笑了笑问:“别担心我,没事儿的。你们怎么样?”
  秋阳简单道:“挺好的。”
  老乔在一边搭腔说:“估计你们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大队了。”
  邱石一惊,问:“为什么?”
  老乔说:“听说这个点要撤了。而且,现在到处都在传江青要倒台,四人帮就要完蛋了。估计,回去都不是回大队了,就是直接回家了。”
  秋阳看着陆瑶问:“那你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家没了就留在这儿呗。”说这话时,陆瑶一直把眼睛往上看,生怕泪水会不听使唤似的夺眶而出。
  邱石看着陆瑶那憔悴不堪的样子说:“你真不打算回去?”
  陆瑶看了他一眼问:“回去。我能回哪儿去?”
  邱石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可你留在这儿有什么用?说不定你爸妈还活着呢?别把事情总想得那么坏,凡事都有个例外的。秋阳,你说呢!”
  秋阳接话说:“你留在这儿无非也只是强迫自己去逃避。不管家里的情况怎么样,回去是你现在最好的一条路。”
  陆瑶抬头望着秋阳的脸,然后再看看这帐房里杂乱无章的摆设。尽管心里满是绝望,但她还是给了对方一个
  坚强的微笑。
  陆瑶走后,邱石和秋阳的情绪依旧很低落。就像那绵延万里的暗色云层一样,无边无际。
  不久陆瑶便踏上了回家的归途。她是他们几个当中第一个离开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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