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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石拿了钥匙回到阔别已久的屋子里,什么都没变。那沙发,那茶几,那木地板走上去还是会发出那闷响声。一切都是走时的模样,丝毫没有陌生感。
重新在记忆里找到家的感觉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去了理发店里剪了个清爽的发型,又挂了那一脸的胡茬子。人走在昏暗的巷子里,大量的回忆画面不断闪现。他站在当年站的那个地方,仿佛又看到了被围攻的秋阳。他笑得很灿烂,映着夕阳的余晖,仿佛一幅完美的画一样。跨越高原而来的更遥远的记忆让他慢慢忘却了心里的不满。剩下的只有极为强烈的冲动和想念。他决定去找秋阳,就照着信上的地址去找,想法一出现便动了身。
☆、第五章。逐流5
秋阳回城后在家里住了小段日子,他姑妈便把他接到就位于南岸西安路的军区家属院,他母亲寇婉婷顾及太多怕人多不便,便滞留在家没有跟去,秋阳只是偶尔闲暇时间才回原先住的筒子楼陪母亲。就沈秋阳自己而言,搬离母亲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至多是考虑表哥梁汉飞在沈阳部队,家里只有姑父姑妈两口人,难免孤寂无聊,又想来那里能提供给他一个更优质的学习环境,大学的通知下来便直接去学校住,不会继续打搅,所以就答应下来。这期间他给邱石写了信,告诉的也是这里的地址,竟也忘了他并不常住这里,不曾料想邱石随了这地址找来。
这地方并不难找,只是进出很是麻烦,就好像要找人或者走亲戚都经过一番严格的审视和盘查。
邱石徘徊在楼前的水泥路上,反复查看那些红砖楼的号码和门牌。
传达室见来了人,一个岁数稍微有些年长的人从那深棕色的门里走出来,问:“小伙子找人吗?”他没有把他当成什么危险的可疑分子,而是对他简单的询问了一下。
邱石立马笑道:“大爷我来找我同学的。”
老人上下瞅瞅他,说:“叫什么名字?”
邱石说:“秋阳。”
老人说:“我问你叫什么?”
邱石回答道:“哦,呵呵。我叫邱石,家就住在江北的。”
老头目光犀利地盯了一会儿便说:“你刚刚说你要的人叫什么来着?”
邱石继续笑着说:“沈秋阳。”
老人终于放松了脸上的神情说道:“哦。是梁政委家。从那条路过去,绕过那花园,向右拐四单元二楼。”
邱石听后连续跟那老人说了三个谢谢,然后径直去被指引的方向。
初涉此地,他沉默地注视那些围绕在建筑周围的一片绿荫。四周的石栏把到处都布置得相当精致。简单的园艺不过就是几颗黄果树和杨树枝繁叶茂地搭成的一个透着斑驳光影的小园子。落日似的路灯暖光散发着红橘的色彩,照得天地如梦如幻。
他前后张望着四下的环境,心里一阵莫名的忐忑,又迟疑着停下了脚。他生平第一次显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担心,脸上表情犹豫不决。那通电话是否真的就是心里所认为的那样,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回来。如果秋阳在对待彼此关系的看法和态度上有了什么转变,所以避不见面也未必没有。
局里最近忙着统计人口材料,下午开了,几个单位上领导又请到了一处聚餐,挨过了几个钟头沈雪英才紧往家赶,刚拐到了楼下,便撞见了路灯底下站了个人。远远看着那人的身影,偶转身一面,又觉着似曾相识的模样,心内琢磨
这人不是这院里的,从前未见过他。
邱石裹足不前地打算转身回家,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向他走来。他不知道这个人就是秋阳的姑妈,只当是住在这里的与他毫不相干的人。对方从开始的不经意渐渐变成了莫名其妙的专注,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让邱石看不透的含义,仿佛势要将他的秘密看穿似的。
僵一会儿后,他像个心虚贼一样低头走开,并时不时地回头观察那女人的举止。
沈雪英上前几步追去,犹豫片刻,唤道:“你是……”
邱石止步,转身,看着面前的女人,没话说。
沈雪英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他,又问:“你……找谁?”
邱石仰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楼的入口墙上贴着四单元的字样,笑道:“找个朋友。”
沈雪英似笑非笑地惊喜问:“你叫什么名字?”
邱石看着沈雪英,只觉得慈眉善目没有什么歧义,便跟着笑得爽朗地说:“邱石,从江北过来的。”
沈雪英手里装着菜的布袋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不可思议地呵呵笑了几声,然后朝邱石走去。
邱石看不明白这位长辈脸上的意思,便问:“怎么了?”
沈雪英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着,嘴里不停自言自语的叨叨着:“邱石……你说叫邱石……”
邱石有些尴尬,心里怀疑着自己是不是遇见个神经有问题的人,便客套地说:“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沈雪英一把拽住他胳臂,问:“你来找秋阳吗?”
邱石惊讶回头,问:“您认识?”
沈雪英慈爱地点点头说:“我是秋阳的姑妈!”
邱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面对着那一双悲喜交错的眼光,揣测着其中包含心酸的内含。
晚上,田伟芸事先给赵庆书打了电话,告诉他邱石回家了。赵庆书早早结束了社里的琐事,赶去市场买了一篮子菜。原以为邱石在家,谁知家中人去屋空。不顾多想,他立刻下厨忙碌。
等到田伟芸匆匆忙忙赶回了家,已是夜里九点多。刚踏进门里,便看见丈夫一个人倒在沙发上熟睡,一边的饭桌上摆满了丰富的菜肴,都已没了温度。她放下手提包,然后到在家里四处搜寻儿子的踪影。她站在邱石的房间中央,只看见行李乱七八糟地散在床上地上,人却不见。
赵庆书睡得很沉没有发觉老婆回来,直到被温柔地摇醒,人才醒过来。
“人呢?”田伟芸问。
赵庆书皱了皱眉,揉着眼睛问:“你回来了。”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再瞄了瞄了桌上原封未动的饭菜,又问,“儿子还没回来?”
田伟芸坐在丈夫身边,十分不悦地说:“臭
小子,又不知道野哪儿去了?太过分了。”
赵庆书直了直腰说:“他又不是小孩子。刚回来急着去见见朋友挺正常的。别抱怨了。还没吃饭呢吧。”
“你吃了吗?”
“没有。现在年纪大了,想着就眯一会儿怎么就睡着了。菜都凉了,我去热热。”说着赵庆书起身。
田伟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伸手拉着对方的手。
“怎么?”
田伟芸一脸倦容,沉默片刻说:“别忙了,陪我说说话吧。”
赵庆书坐回到位置上,握着妻子的手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今天又做了几个手术?”
“不是因为工作。也不知道哪儿不对,今天看到孩子,心总觉得不是滋味儿。”
“你那是想孩子想的。你看看,八年没见,变化太大,不适应也正常。”
田伟芸看看瞥了一眼饭桌,说:“这些年,我跟邱石欠你太多了。”
赵庆书笑着说:“两口子说这干嘛。你心里是不是还念着老邱啊?”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因为孩子。我都说了,他现在还小,等到他当爹的时候就能理解咱们了。”
“我们应该有个自己的孩子。”
“你又来了。咱有石头这一个儿子就够操心的了,再要一个家里不乱套了。”
“庆书……”田伟芸把头靠到丈夫的肩膀上,踏实地说,“谢谢你。”
赵庆书温柔地暖着田伟芸的手,两人彼此依靠在那幽黄的灯光里。
☆、第五章。流域6
这一晚,沈雪英和梁栋留着邱石在自己身边,讲着过去有关他父亲的成长,以及他父亲和秋阳的父亲曾经的情谊,其中有多少令人感慨唏嘘的起承转合,当然这并不包括那些不便提及的内隐。
谈完了父亲的过去,邱石的内心持久不能静下来,但又觉得父亲仍旧离自己那么遥远。后来他才发现,他心目中的父亲其实只是自己虚构出来的一个模糊剪影,即使现在他听了这么多关于他的一切,这影子也不会显得更真切,他无从去勾勒对方所描述的这个人跟自己之间有着怎样具体的联系。他不再去想那些假设,假设父亲一直与自己生活,假设自己从未缺乏生父更浓烈的爱,这些都是枉然的。有些事,有些人,毕竟只属于曾经,缺失的,注定了必然缺失,无需悲伤,无需遗憾,只怪无缘。
然而他更加专注思考的是,自己父亲和秋阳的父亲之间那种,姑妈所形容的亲情,原来一直都是亲人。
时光倒流着他和秋阳的那次初遇,再是重遇,再是……
深夜了,家里的三人都没有睡意,就好像要用这一夜的时间把那几十年的光景都一一倾吐出来,谁都不曾想着要睡觉。
看天色暗得出奇,梁栋才勉强结束了这次重要的恳谈,然后留下邱石在秋阳过去住的那个房间里过这一夜。
这房间过去是秋阳的表哥梁汉飞在住,秋阳来时他早已经入伍去了部队,如今这屋子里剩下的基本都是秋阳的东西。不大不小空间里的布置很简单,一个衣柜,一张干净整洁的床,还有一张中规中矩的小书桌,下边靠着一支木椅。桌上摆着一盏小台灯和一个半导体,其余的都是书,虽有些拥挤但却十分规整。
邱石走到桌边随手拿起立在里边一本书,翻了几页又将书插进缺口里。他低头看了桌面上压的玻璃板下面放着一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就是他和秋阳在草原上的时候拍的,赵庆书那年来看他的时候拍的。他找了一把扁尺,将板子撬开一个缝,把照片抽了出来,拿到灯光下一直舍不得放下的看,心里美极了。
第二天,邱石回家,母亲和继父都不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