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在转头的那一刹那,他感觉似乎有一道视线望着自己。
随即,他在那片落叶纷纷的树下发现了一个对他陌生却又异常熟悉的人影。
金色的发、金色的眸。即使在黑夜也是那般耀眼的无法直视。那人深深的看着他,眼底流露的,是深深的哀伤以及深深的……爱。
言纲抱着头在房间里想了许久,他听到有人对他说纲吉新开了房,并一直将自己关在里面,饭也不吃。在听完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不受大脑的指示就下意识的行动,跨出了一步。之后……便没有了下文。
他在犹豫,他不知道再看到纲吉时应该做出怎样的回应,平时清晰的大脑好像总会在这种时候与他闹脾气,然后变得毫无用处。他明明知道如果现在要找纲吉,只需回答他简单的几个字:「爱」或者「不爱」。只是二选一的简单选择题罢了,偏偏他无法做出选择。
哪个是正确的答案?大概是神也无法作出回答。
他收回了脚步,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现在他要做的,只是理清自己的心,然后去直面纲吉——仅此而已,做起来却意外的困难。
他听到身边的人重重叹息了声,然后悄声离开了房间,并为他带上门。
房间变得安静,安静的令人觉得压抑。言纲也发现,这被搞得一团乱的心,完全无法理起,没个头、也没有尾,许多事纠缠不清,哪怕放空了心思也找不到一个关键点。
回想起自己的得到的记忆,再回忆起与纲吉相处的日子,明明许许多多的共同点,许许多多的美好,可当他想要将这两个影子合在一块儿,不管怎么努力却都只能得到「两个人」,占据了他心里的两个世界。
是哪里出了错?是受了什么的影响?难道只是源于那所谓的失而复得的记忆?
言纲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却依旧一片模糊。
「叩叩。」
「不介意我进来吧。」嘉奈含笑的脸出现在门口。
言纲看着她,点点头。
嘉奈自觉的坐到他的对面,伸手取过圆台上放着的已经微凉的茶壶与杯子,然后为两人斟上一杯。接下来可是有一番的长篇大论,她可不想没说完就先渴死,那就太冤了。
「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十年前彭格列家突然多了位小主的事吧。」
他冷冷地点头,看着对面神情自若的少女,想要看她到底是埋了什么心思。
「想要听听么?那位从天而降的人的事。」嘉奈嘴角勾起抹笑容,眼睛微眯,充满了诱惑的味道。事实上,她的话对于言纲来说的确是个非常的大的诱饵。
言纲犹豫再三,终究点了点头。
嘉奈愉快的笑了,喝口茶润润嗓子,面上露出回忆的神情,慢慢叙述:
「那要从十年前说起了。当时是冬至夜晚,『深渊裂缝』的方向突然有一道白光一闪而过,速度极快,许多人都以为是幻觉也就没当回事。但是,第二天一早,打点花园的园丁发现花园之中竟然有一在冬至时节身着单薄白衣的四五岁孩童躺在地上时,整个家族上下都震惊了。没有人知道这样一个孩子是如何突破彭格列外围的严密守备和重重机关来到花园,并晕倒在这里。
「家主好奇这孩子的来历,便好心收留。照顾了三天,这孩子才从昏睡中苏醒,并且用茫然的目光审视这一切——他失去了记忆,当家主问起时,他似乎只记得自己名字。后来家主收他为养子加入彭格列直系继承人名单,他便在这个家族里正式生活了下来……」
☆、48
纲吉抬眼看着眼前的男子,苦涩得笑道:「我该如何称呼您?Giotto?还是说……父亲大人。」
Giotto因他疏离的称呼而不满地皱皱眉,眼中的悲伤又更深一层。
「你觉得这样好吗?」他问。
「……那您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抬头认真的看着这出现在他记忆中的人——被他呼唤为父亲的人。
「别用『您』来称呼我。」Giotto再次皱眉,这种感觉很不好。
「好吧好吧,一切都如你所愿。」纲吉深吸一口气,再次凝视他,「那现在你能否告诉我,我究竟是什么?我究竟是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过什么!」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既然恢复了记忆,你应该明白的。」伸手抚上少年柔软的脸,他答道。
「我需要直白的答案,我需要了解一切!我想我有这个权利。」
Giotto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后问:「你确定你想知道?不会后悔?」
「嗯。」坚定不移的看着他。
「好吧,既然你那么想……那我便告诉你好了。」Giotto叹息一声,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定一般。
「几百年前,我以千年玄铁打造了两把武器,开辟出一个独立空间,控制时间流动,带着两把堪称神器的武器隐世,只留下一个名为彭格列的血脉。
「一个的人世界是很无趣的,空间的时间流动的很慢、也很快,我的身体与这个空间慢慢同化,成为虚无的能量形式,没有了生死,渐渐地我便忘却了时间。两把武器也不知沉淀了多久……有一天,我发现这两把武器中竟然有了生命形态。
「于是无趣了无限时光的我,在这虚无的空间中找到了唯一的乐趣。我想尽一切办法,将其中一把武器中尚未成型的生命体——也就是所谓的器灵,剥离出来,用自己的能量孕育他。
「但是这种毫无依据的实验失败了。
「在花费大量时间研究之后,我再次做了尝试,将另一把武器的器灵也剥离出来孕育。当他睁开眼睛时,以为又看到一双冷漠无情的双眼的我被他的一句问话和微笑所惊讶到,随即我便知道我成功了,成功地孕育出一个具有感情的生命。」
Giotto说道这,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纲吉眼中的不敢相信,但他必须得说下去,既然这是事实也是他所想要知道的,那他就必须承担知道真相的后果。
「我为他取了名字——纲吉。」
「够了!」纲吉突然大喊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这算什么!难道我只是你闲来无趣随手创造的一个能量形式吗?一直以来连人都算不上……」他看看自己的手,竟觉得自己手似乎完全没有感觉,这只是一个虚无的能量体不是么?又怎么会有人类所拥有的皮肤与触感……
「……我可以为你塑造一个肉体,如果你希望的话。」他不愿看到他痛苦的模样。
「不需要。」他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听到Giotto说的话,他只是静静的摇摇头。他不想去责怪这人些什么,也不想去原谅些什么,他大概是能理解Giotto的寂寞,孤独了这么久,他想要一个人可以说话,可以安慰他,或是一个可以拥抱着的人……
「你还是那么善良。」Giotto看到他的眼神,充满了温柔的笑意和忧伤,哪怕是想要哭的样子,他都没说什么责怪的话,或是恨他的话……为什么这样的人爱上的不是他!
Giotto突然抱住了纲吉,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低语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爱上他,明明是我创造的你,你却爱上了那个人。」
「什么……那个人?」纲吉觉得哪里不对,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他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
「明明是个毫无感情的失败品,你为什么爱上了他!就算是剥夺了你所有的记忆你还是忘不了他……」Giotto的话语与眸中都刻上了深深的悲伤与恨。
心里涌出的不祥预感让他克制不住的加快心跳。
「那个名为言纲的失败品!」
☆、49
「你这是……什么意思?」
Giotto深深的看着他:「若是我说了实情,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再原谅我……所以我只请求最后一次……
「你吻我这一回,我便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纲吉咬紧了下唇,犹豫了许久,缓缓伸出手揽了他的肩,踮起了脚凑上前去。
他闭上眼,唇贴上唇……
Giotto苦涩的闭上眼,他知道,纲吉宁愿吻了他不愿吻的人,也要选择知道与那人的真相。
》》》
一片花海之上,零散的分布了几棵用来遮阳的大树。在那树下,总有一孩子坐在那儿,目光无焦距的怔愣望着前方,金橙色的眸子里毫无感情。
「你就是言纲吗?」
稚嫩的声音带着万分的好奇,天真的孩子凑到他面前睁大了眼瞅着他。
被称为言纲的孩子转了转眼,没理他。
「父亲说,你比纲吉先出生,那言纲就做纲吉的哥哥好不好?」那天真的孩子见没人理他,毫不气馁,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自顾自的说。
言纲依旧不做声,这次连眼睛都没转。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咯~」纲吉开心的扑到言纲身上直喊「哥哥」,然后又跑到花丛中,蹦蹦跳跳的。
「我有哥哥啦~!」
好不开心。
可是,那被唤作哥哥的孩子呆滞地望着前方,瞳孔里澄澈一片却什么也映不上……
》》》
「哥哥为什么总喜欢坐在树下?」纲吉玩累了跑来言纲身边,倚靠着他休息,边问些听来无聊的问题——这是他每次必问的问题之一。
言纲动了动身子,让纲吉靠得舒服些,不过对于他的问话,仍是不理。
本来也就没想过自己哥哥会同他说话,靠着舒服,索性闭上了眼,又自言道:「难道是哥哥怕热?可这天也不热呀……」
「……」
「还是哥哥身有残疾不好动弹?」
「……」
「不对呀,我们不是器灵吗?怎么会残疾?……」
言纲充耳不闻纲吉嘴中的碎碎念道,没一会儿就觉得他安静了下来。转头去看一眼,才发觉小家伙睡着了。
难得安静,言纲也闭上眼。
》》》
言纲头一回出的树荫,是被纲吉硬生生给拖出来的。
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蹲坐在花丛中,活泼的那个使劲的拔着可怜的小草小花,结果一个没站稳重重向后摔在地上,满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