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飞点点头。
傅红雪道:“你本来岂非不愿意说?”
燕南飞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雨珠,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不抹掉那雨珠?不能看到那苍白变成一抹红?
也许因为这让他想起手中滴落在雪上的点点血迹,实在多刺。
燕南飞终于化作一笑,道:“因为我突然发现了两件事。”
傅红雪道:“什么事?”
燕南飞又笑了笑,淡淡地道:“拒绝你,好像跟犯罪没多少差别”
傅红雪道:“哦?”
燕南飞不作解释,继续道:“以及,你不是人,根本不是。”
傅红雪笑了,竟然笑了。
虽然这笑不过是他的目光中出现了一抹笑意,但也已经很难得。
这笑意就像暴雨乌云中出现了一抹阳光。
燕南飞的目光也变得很暖,道:“我真想不到,原来你也会笑。”
被风吹地“刷刷”作响的树上,突然传下来一个声音。
“谢天谢地,你多少还有点良心,没有让傅红雪站上一夜。”
叶开还是第一次来官府,第一次进入大牢。
他抬着死去的丁灵中刚刚来到大路上,便被几个捕快围住。
叶开被关进了大牢里,丁灵中的尸体被交给仵作检验。
叶开全身冻得发抖,好在他在离开坟地时把那壶酒灌进了肚子里。
湿冷阴暗的牢房,他坐在肮脏多虫的稻草上,把身上湿淋淋的青衫剥下来。
起初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着傅红雪和那锅不知道有没有做好的莲子羹,如果他不是那么好奇心强,现在他应该不会这么湿,这么冷,这么头疼。
仵作急着查出丁灵中的死因,好给叶开定罪。
叶开也急着知道丁灵中的死因,他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能,也不忍心让丁灵中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他毕竟是个正当壮年的人,毕竟还与他们有过交情,毕竟是丁灵琳的‘三哥’,毕竟是叶开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已经考虑好,知道了丁灵中的死因后就去找傅红雪。
尽管丁灵中害死了翠浓,可是叶开相信傅红雪也不会放着这么诡异的事情不管。
更何况那已经是过去的回忆了,既然那个时候傅红雪没有杀死丁灵中,现在更不会再把丁灵中放在心上仇恨着。
可是,傅红雪还在等叶开吗?这么大的雨,他又在干什么?
叶开躺下来,把冰冷的身体缩成一团,一边想这这些问题,一边安命的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起,丁灵中死前说的那两个奇怪的字。
那个神秘的“严”和“眼”,难道有人会叫这个名字?
异变之梦
“谢天谢地,你多少还有点良心,没有让傅红雪站上一夜。”
带着赌气情绪的声音让燕南飞一愣。
从树上翻身下来的人,带着一分埋怨九分心疼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傅红雪苍白的脸:“你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叶开。
除了叶开,还有谁敢做这个动作?
除了叶开,还有谁能做这个动作?
可叶开这个时候应该扛着丁灵中的尸体,被捕快团团围住才对。
他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傅红雪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疑惑,他根本不知道叶开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因为些许在人前亲昵的不习惯。
叶开抓住他的手,笑容温和:“你这么想生病好让我照顾你?”
傅红雪狠狠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回到船上。
叶开看着燕南飞,颇有深意地挑了挑眉,一拱手:“请?”
被抛在一旁的燕南飞尴尬地笑了笑:“请,请。”
船内依然透着冷风,傅红雪却觉得已经不那么冷了。
因为叶开的笑容实在比阳光还温暖,还耀眼。
傅红雪的目光终于从天涯边回来了,好像冰山也慢慢化成了水,柔和了许多。
叶开随便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内力传送过去,好像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身上冷冰冰的雨水。
燕南飞不自在地看着这一幕,这一幕实在和谐,刺得他的心更加疼痛。
叶开,怎么知道傅红雪在这里?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叶开突然展颜一笑,对傅红雪道:“酒被我一个人喝完了,这里的酒你喝不喝?”
燕南飞干笑一声,道:“你问错了。”
叶开笑道:“哦?”
燕南飞道:“刚刚我才问过傅红雪,他说即使是你的酒,也只在他想喝的时候才喝。那么我的酒,不是更入不了你们的眼?”
叶开笑道:“没关系,其实只要你愿意招待我们,什么样的酒都能入眼。我们不但会喝,还能听。”
说着,他便拿起了桌子上那个空空的酒杯,笑着向燕南飞晃了晃。
燕南飞终于解了尴尬,笑道:“看来就算我想不请你喝,都不行了。”
就在这时,燕南飞瞪大了眼睛,傅红雪挺直身体,也罕见地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
叶开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的意思,就是不管你怎么找,都找不到他。
他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又如同一阵轻烟,一阵微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刚刚他就站在桌子边,拿着酒杯,就在下一秒,他就消失了。
这种事情难道是人能做出来的?
不是,人力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难道是鬼魂?是阎王?是那些隐藏在地府里,人类看不见的幽冥?
叶开慢慢地挣开眼睛,思绪还有些迷迷糊糊。
他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傅红雪还有燕南飞在一起。
傅红雪在淋雨,居然是因为燕南飞,这让他很不高兴。
好在这个‘因为’并没有别的意思,否则后果更严重。
然后呢?然后他用内力烘干了傅红雪的衣服,然后?
然后,他拿起了一个酒杯,这个梦便醒了。
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看来自己是太想回去了。
叶开这么想着,便觉得右手似乎紧攥着什么。
他看了看右手,周身的血液就如同凝固了一般。
酒杯。
一个酒杯。
在燕南飞的船里时,他拿起的酒杯。
难道刚刚不是梦?
比起惊悚,叶开更多的是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不在牢房里了。
他在一间不知道是谁的屋子里。
屋子里很整洁,东西很少,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挂着的一把剑,剑柄上有一颗很小的蓝色钻石闪闪发亮。
他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衣服也变了,青色的长衫变成月白色的短褂,很轻便。
疑惑中,他将酒杯收进衣袖里,快步走出了房间。
刚来到门口,门外一个大汉便开心地叫道:“你终于醒了?”
这个大汉虽然结实高大,但也可以算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只可惜他的衣着打扮看起来实在太随便了点。
他随便地将一件夏布袍子披在身上,用布腰带束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好像从来就没打理过,一把短刀插在他的腰带上。
他的笑容很豪爽,好像连眼睛都跟着一起亮了。
我认识他吗?叶开还在疑惑于对方亲热的态度,表情里有些警惕:“你是……?”
对方愣了一下,但马上又似乎很‘醒悟’地笑起来。
“不会吧水清莲,你也会开玩笑?我一直以为你是应该被当成孔老头那样供在桌台上。”
他笑得很开心,叶开只好跟着一起笑:“水清莲……水清莲?谁是水清莲?!”
对方被噎住了,仔细地打量着叶开的皮面,道:“水清莲不就是你吗?”
叶开呆住了,他看着对方的眼睛,那亮晶晶的眼睛里映出来的人影,竟让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不可能!”
他冲进里屋,扑上桌子上的铜镜,反反复复地打量着自己。
铜镜里映出了一张堪称‘完美’的英俊面孔。
这绝对不是叶开的脸。
叶开的脸也很英俊,很有吸引力。
跟这张脸一比,却简直是天壤之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这张脸挑不出一点毛病来,连叶开自己看着,都有些心跳加速。
但是这绝对不是叶开的脸。叶开根本不知道这是谁的面孔。
可它偏偏在叶开的脸上。
“难道是易容?”叶开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脸,没有面具。
那大汉跟了进来,笑道:“水清莲,你今天怎么了?你放心,刚刚晕倒没影响你形象,你应该看看当时在场的姑娘们,一个个都恨不得替你晕。”
“我晕倒了?”叶开的声音有些颤抖,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凭感觉抓住对方的话中有用的信息。
“是啊。”大汉看来真的误会了:“放心,没影响你的光辉形象,兄弟们以前不是经常说么?那潘安要是看见你的脸,估计就直接捂着脸自杀了。”
叶开没工夫听这些,他向后踉跄了几步,那大汉见情势不对,赶忙扶住他的手臂,将他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叶开突然笑了,问他:“你知道你是谁吗?”
大汉愣愣地回答:“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是崔迟暮。捕快啊。”突然他反应过来,怒道:“水清莲你又问这种问题,我都说了多少遍我听不懂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你偏偏每次都问个没完!”
他虽然很‘随便’但居然有一个这么文绉绉的名字。
他虽然很像个‘混混’但居然是个捕快。
叶开道:“其实我不是水清莲。”
崔迟暮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对对,你不是水清莲,你是宇宙中的尘埃,你是渺小的人类,行了吧?那么渺小的人类大人,我们可以去查案了吧?”
一番话说的叶开实在哭笑不得,道:“我并没有跟你讨论哲学。”
崔迟暮真的不耐烦了,一边推着他,一边道:“是是是,你讨论的不是哲学,是你的生命,快点快点,一帮子人都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