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眼镜就笑了笑,他一伸手从边上的包里掏了消毒水和止血带出来,拉了哑巴张的手腕,低头给他包扎。
那只手脏兮兮软绵绵的,手上大大小小的全是老茧。
“这他妈连小哥都这样了,那天真和那白脸儿难道是死得连渣渣都不剩了?”王胖子四下打量了会儿,就在一边道。花儿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居然表情特别沉痛地抓了哑巴张身边的一把烂灰泥,想往口袋里塞。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死成把烂泥?”他道,瞪了那胖子一眼,“这小哥明显是在垫后的时候出了状况,吴邪和那个阿彭八成在机关启动前的最后一刻就逃出去了。”他指了指边上被扯下来的旧窗帘幔子,“他还有反应和准备的时间,就说明机关肯定不是瞬间启动的,但那时间又不足够让他找到方法逃出去。”
那边厢黑眼镜已经把哑巴张背到背上,他呼吸有些浊,脸色几乎是和哑巴张的一样白。
“哥们儿,你现在还清醒吗?”那胖子看了他一眼,就道,“你刚才的表情好像有人杀你全家。”
“我在考虑他要是死了,我要选哪条路回去才比较安全一点。”黑眼镜低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那哑巴张软绵绵地摊在他背上,脑袋低垂着,耷拉在黑眼镜的肩窝。这墓室里昏昏沉沉的,有那么个瞬间,他们看起来就好像是连体婴一样,重叠在了一起,突然变成了一个人。
花儿爷晃了晃脑袋,指了指他开出来的那个洞,“咱们这是原路返回?”
黑眼镜没应声。他现在居然特别奇怪地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哑巴张的重量压在他的背上,他的呼吸还十分微弱,他甚至没有把握他们都能够活着出去,但是他感到安心。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安心。
☆、黑爷和张爷的残疾人联盟——张起灵的记忆
花儿爷在房间的各处仔细搜了一边,摇了摇头。
“这里好像完全是个密闭的空间,要想出去,除非让瞎子像刚才那样再来一下。”
王胖子瞄了眼之前被黑眼镜开出来的大洞,花儿爷朝他狠瞪了一眼,“裘得考的手下都是经过非常严格训练的人才,在关键的时候都绝对是心狠手辣的狠角色,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情。这张家古楼内危险无比,不快点找到他们,吴邪可就危险了。”
黑眼镜挑了挑眉毛,刚要说话,他背上的人就突然动了动。
“雏子…”他轻声道,忽然非常用力地捏了捏黑眼镜的肩膀,“雏子…去雏子…”
“什么雏子?”王胖子搔了搔自己的□,道,“这是阴曹地府里走上一圈儿突然开窍了,想要找个处的开开荤吗?”
“他早就被我开过了。”那黑眼镜就道,背着那哑巴张走到边角一根盘龙柱的边上,“我觉得他说的是柱子。”
他背上那哑巴张在他靠近了那根柱子的时候抬了手,在那条暗金的龙脊上非常快速地按了几下。
黑眼镜挑了挑眉毛,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心里就猛地一沉。
那哑巴张的呼吸还十分微弱,但是眼神却很坚定。这是一种想开了以后的坚定,透着一股非常淡然的味道,有点像是拿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同时又好像有一种奇异的宿命感浸透在他的眼神里。好像飘在很远的天上,又像幽暗处最冰冷的海水,是一种死一样的平静。
“去那古玺。”他轻声道,右手勾在黑眼镜的脖颈处,左手垂荡着,因为硬撑起来说话而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好的。”黑眼镜顿了片刻,就道。
那墓墙中的机关喀拉拉的响,这根粗大的柱子整个下半部都从边上推开,露出半人高的一个大洞,花儿爷从背后提着灯过来照了照,那下面是弯弯曲曲的一条黑石楼梯,还透着一股子经年累月的灰尘味道,很像黑白片时代老美的鬼怪电影里用烂了的那种场景。
“牛逼。”胖子走过来道,“够神秘。”
哑巴张的头又垂了下去,下巴低低地扣在黑眼镜的肩窝。黑眼镜的伤处狠狠地抽疼了一下,然后从子弹炸出的凋落的花瓣一样皱巴巴的黄褐色的伤口的边缘就猛地开始瘙痒了起来。一直沿着迷走神经连带了四肢的筋络都痒了起来。一种恶狠狠的痒,好像有蚂蚁附在骨头上爬,有人用极细的牙签挑着你的神经在轻轻地拨。黑眼镜皱了皱眉,空着的手就在自己的肚子上重重按了一下。
“我记得霍仙姑那儿就有一只鬼玺。”他道,拿手背擦了一下绷带里渗出来的血,背着哑巴张走下石级。
“新月酒店的老板最近也弄到一只,下个月就要拍了。”花儿爷就跟着道,“道上想要的人多了,婆婆是打算要是真弄不到手就来硬的。”
那黑眼镜听了就‘咯咯’笑了一声,掂了掂背上的哑巴张,也没吭声,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擦,这要再这么冷下去你小胖爷就要冻成冰棍儿了。”胖子道,搓了搓屁股。这石道是越往下走周围的温度就降得越厉害,到最后连边上的石壁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霜,白惨惨的,人的皮肤一靠上去就被死死黏住,只能血淋淋地硬撕下来。
“倒像是个放东西的好地方。”黑眼镜就道,又把哑巴张往背上面送了送。他现在只穿了件黑背心,其余的衣服都胡乱地裹在哑巴张身上,把他像个粽子一样地包了起来,只露出他的两个鼻孔在外面。
又走了几步,那石道又更黑了些,就听见下面一个人一声惨叫,然后是叮叮当当的一串儿响,花儿爷的脸色一变,人就跟支箭似地冲了出去。
这下边儿看样子原来应该是个很大的平台,中间竖着一块巨大无比的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蝇头小楷大小的古文字,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字体倾斜得非常厉害。
吴小三爷大约是触开了机关,从墓室四周的石墙穿出了无数道锋锐的铁丝,在空中结成细细密密的网,吴邪就被困在里面,怀里还抱着一个一直渗着绿水的东西。
他侧腰和大腿处被几根铁线深深地切了进去,血水像喷泉一样地往外面涌出来。
那阿彭就站在他们对面的一块石头上,衣服被划成了片,但人却没怎么伤着,只是脸色非常地苍白。
“他妈的,这裘得考手下的人果然没什么好东西。”胖子就骂道,往一边的地上狠狠唾了口血沫子,“□的,一会儿可别让你胖爷逮到你。”
那阿彭听他这么说脸色就变了变,也不争辩,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转身就跑了。
那边吴小三爷的脸已经是煞白的一片,两只眼睛空洞洞地朝他们这边望过来,不知道到底是绝望了还是失血太多脑子昏了。
胖子拿脚尖儿在那钢丝阵边上一晃,那鞋尖儿刷地一下就裂了三瓣儿,黑眼镜皱了皱眉,那花儿爷咬了咬嘴唇,心一横,人就往那阵子里冲了进去,他一边往里面跑,那全身的关节都在咔蹦咔蹦响得厉害,几秒钟的事情,人整个儿地就小了一圈儿。
“操,够义气。”胖子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花儿爷跑动的速度极快,身体几乎像没骨头一样在很小的间隙中穿梭,腰背,胸腹间的每一块肌肉和骨头都被狠狠地运作起来,在他几乎皮包骨头的身体上像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虫包,暴突出来。他这一路过去就不断有小块小块肉末儿夹着血腥子飞溅出来,挂在银黑的钢丝线上,肉红色的一块块。
黑眼镜的背上哑巴张吱唔了几声,那黑眼镜把他往胖子身上一丢,就奔过去在那块大石碑上摸来按去。
作者有话要说:吾要回复,不回复打屎尼们
☆、黑爷和张爷的残疾人联盟——花儿爷和吴小三爷
黑眼镜触动机关的时候,花儿爷正堪堪赶到吴小三爷的身边。这钢丝被设计得十分凶猛,收回去的时候,几米来长的银黑铁丝猛地从一端的地上弹起来,在半空中疯狂地交错击打,发出非常恐怖的‘蹭蹭’的声音。在微弱的灯光下,伴着在黑色石壁上诡异的倒影,很像是什么发了狂的巨蛇妖龙。
那铁丝猛地从小三爷的伤口抽出来的时候,只听见他半大不小地叫了一声,就没了声音。铁丝飞舞,压根就看不清楚里面的景况,那胖子就急的直搓手,伸着脖子巴巴地朝里面望着。
一股特别重的血腥味从里面冒了出来。黑眼镜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等到那机关彻底退了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小三爷有点呆愣愣地坐在中间,两只手抱着花儿爷。那花儿爷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身上,背部被整个地撕烂了,血糊糊的一片,碎肉和碎衣服绞在一块儿,压根就分不清楚了。他刚才是整个人都覆在吴邪的身上,替他把飞弹起来的铁丝挡住了。
那铁丝网是退去了,但那小三爷却依旧木楞楞地坐在那儿,胖子两只手抱着小哥,抖着肥肚子就朝他们那里飞奔过去,那样子很像一只被人从后面戳了屁股的胖母鸡。
黑眼镜站在那块石碑的前面,看了看他们,呼了口气。
“这他妈的是怎么搞的?”吴邪的伤看着吓人,但没伤到要害,胖子丢了家伙给他,让他自己包扎,就在那里给花儿爷止血。黑眼镜蹲在他的边上,给他打打下手。
他看了看吴小三爷,就看到这小青年脸蛋儿煞白;手指头抖得厉害。他想了想,就放下了手边的东西,就着蹲下的姿势,往边上挪了两步,靠到吴邪的边上,接过他手里的绷带,替他在侧腰上打了个小蝴蝶结。小三爷抬脸看了看他,眼神像一只小狗一样无辜又惶恐。他有点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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