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瞥了一眼树下,再看了一眼小人儿,衣袖一拂,一阵木铃轻响,转身便当真离去。
小人儿水汪汪的眼抬了起来,抬脚要追上去,追了几步,见女子没有半分等自己的意思,嘴巴便嘟了起来,小拳头一攥,一脚一跺又给跺回树下。
倔起来的小孩子有时候真的可以很倔。
娘不疼自己了。
娘不疼自己就让自己饿死好了。
不走就是不走。
再吸了吸鼻子。
可是饿了怎么办。
摸了摸肚子。
瘪了。
一屁股坐了下来。
坐了一会儿,翻个身,蹲着。
再一点一点移了过去,继续戳了戳那个躺在树下的白白的东西。
或者是红红的东西。
或者是白白红红的东西。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衣服,摸啊摸,摸到袖间,探出一个锦匣。
打开了看,空的。
不是吃的,向后扔。
又摸啊摸,摸到一块碎银子。
不是吃的,向后扔。
接着摸啊摸,抓到一袋石子。
不是吃的,向后扔。
袖子没有东西了。
小小的手软趴趴地伸向腰间,一柄剑,剑上有一只白玉小老鼠。
扯。
扯。
扯不断。
那人倏地睁了眼,一把抓住她的手。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与一双墨泽似的凤眼对视片刻。
无视。
挣开他的手,继续扯白玉小老鼠。
这眼……
倒有些像那猫嘛。
白玉堂眨了眨眼,敲了敲小人儿的额头。
小人儿捂住额头,瞪了他一眼。
这一瞪眼……
更像了。
还是想敲她的头:“怎么,饿了?”
捏了捏小人儿的脸:“没吃的怎么办?”
小人儿瞪啊瞪,终于累了,泄气地嘟嚷:“……娘、娘……不、不要离儿了……”
娘不在,就不用忍了。
提及伤心事,小人儿嘴巴一撇,就要掉眼泪。
白玉堂轻轻拍了拍她一抽一抽的脸,道:“莫哭了啊,莫哭了啊……怎么还是哭啊,眼泪那么多……”
不理他。
白玉堂默默地别过脸:“算了,你哭吧,白爷爷要睡觉……”
睡到一半就被人吵醒的滋味可不好受。
白玉堂眯了眯凤眼,打了个呵欠,瞟见小人儿的嘴巴越撇越大,哇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啊。
糟了。
据说,小孩子一哭,可是麻烦得很。
白玉堂皱眉想了想,斟酌地建议:“要不,你也睡一觉……”
下一秒,白五爷双手移至双耳,迅疾按了上去。
惊天动地,
地动天惊。
无奈地将小人儿一揽:“喂、我说,如果你睡一觉,醒来时说不定就能见到你娘了。”
大哭顿止。
小人儿抽噎道:“……真、真的……”
五爷郑重而诺:“真的。”
安静了。
很好。
重新闭上眼。
不对。
再睁开眼,补充了两句:“若你娘来了,不要说白爷爷醒过。白爷爷被炸伤了,是晕过去的。”
小人儿咬手指,有点困惑。
五爷:“听懂了?”
继续咬手指。
五爷以手加额:“算了,不管了,你自便。”
既痛且困。
况困比痛重。
昏沉中不忘腹诽罪魁祸首。
蒋平你死定了!
…………
午时末。
灰衣女子立在杨树下,看了许久。
树下那小人儿蜷缩在白衣男子的身旁,睡得很不安稳。
泪珠还挂在睫上。
灰衣女子俯下身,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蓦地,就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无比扯淡的剧情,就此拉开帷幕,尽请期待… …
(噢,对了,别忘了带避雷针。)
☆、十九
申时。
已不见日光。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要下雨了。
街上小贩还未收摊,眼盼着今日最后的一笔收入。
有举着挂阴阳八卦图旗的道士,有举着挂阴阳八卦图旗的方士,还有举着挂阴阳八卦图旗的郎中。
虽然阴阳八卦这个图形,可能大小有点不一样,颜色有点不一样,形状也有点不一样,不过大家都是在贩卖,本质上还是没有区别的。
一个灰衣女子,右手牵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姑娘,站在郎中卖药的摊子前。
生意上门,郎中连忙向前一倾,道:“小娘子买药吗?治跌打治头痛治胀气治腰酸治腿软治恶心……”
灰衣女子打断了他:“治昏厥。”
郎中斜眼笑道:“小娘子说笑了,这个须亲自诊断方可下药,在下可以前去……等等……”
郎中在摊上摸索一阵,取出一颗金丹似的药丸:“此乃祖传秘方,包治百病,无论是什么样的昏厥……”
灰衣女子继续打断他道:“多少钱。”
这真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女子。
郎中扯出一抹真诚的笑容:“一钿银子。”
灰衣女子道:“贵了。”
转身便要走。
郎中拉住她的衣袖,使了几分蛮劲:“慢,小娘子莫不是没有钱罢……”
话锋一转,露出一口黄牙:“……这倒也没有关系……”
右手便摸了上去:“……小娘子这手……倒是滑得紧……”
灰衣女子挣了挣,挣不开。
一旁的小人儿扑上去狠命咬住郎中的手腕。
郎中倒抽一口凉气,龇牙骂道:“臭丫头!”
左手就要往那小人儿的头上打下去。
其时忽然摊上暗了些,小人儿被轻轻抱起,又放回地面,而那郎中即将打下去的那一掌不知被何人拦住,又不知被何人轻轻一推,便被推得离了那灰衣女子。
抬头看去,一个着蓝衣的男子,清秀眉眼,眉间隐约冷意,嘴角却是含了笑意:“你这药丸,能治百病?”
郎中怒意正盛,一拳挥了上去,而那人不过是稍稍一拦,再扬手击去,不到半成力道,直把那郎中逼得向后跌了一跤。
听那蓝衣人冷言道:“无论是什么样的昏厥?”
郎中这才觉得不对,已是晚了,豆大的冷汗便从额头滴了下来。
蓝衣人一把剑便横了上去:“把你打晕了,再用你的药丸把你救醒,如何?”
郎中双腿一软,结巴道:“……这、这……”
蓝衣人厉声一喝:“还不快滚!”
这郎中也是市井圆滑之地打滚过来的,一看便知这蓝衣人是生性不喜闹事,绝非狠戾之人,若非如此,碰上像陷空岛那位爷那般性子的人,自己这手腕哪里还能平安无事。
仅是略略一想,郎中不禁双膝一抖,打了个寒颤,一卷旗帜,还真有些连滚带爬,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街上。
却说那郎中已远远不见了影,蓝衣人还在原地立了几秒。
长剑横上去时,他其实是起了狠意的,顿觉自己近来复又起了惹是生非的念头,也不知是谁的错。
收了剑,同那灰衣女子一点头,便向前走去。
却听那女子在身后叫住他:“恩公且慢。敢问恩公如何称呼?”
蓝衣人转过身,那眉宇哪里还有半分冷意,似乎方才种种,不过错觉。
那女子既是问了,蓝衣人也未多想,只是温和一笑:“在下展昭。”
灰衣女子也笑道:“原来是展南侠,展大人。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说着,便要作揖。
展昭俯身相扶,道:“姑娘言重了。”
灰衣女子摇了摇头:“莫说姑娘,听着奇怪。唤我一声萧夫人即可。”
又低下头去:“离儿,谢过展爷。”
小人儿水灵的眼那么一抬,碰上展昭那含笑的眼,不由得带着跟着眼儿一弯,正值多动的年纪,就要挪移过去扯一扯那人的衣袖是个什么感觉。
被娘亲拉了回来。
灰衣女子歉然道:“离儿小,见笑了。”
被这么个小人儿瞧着,一双清眸里升起些许柔软:“不要紧。”
小人儿受到鼓舞,蹭过去扯衣袖。
这般粘人,一下子倒走不开了。
听得灰衣女子道:“展爷若不急,可否到舍下一坐?”
展昭含笑辞谢:“展某还与一个朋友有约,恐怕……”
灰衣女子想是有打断别人的话的习性:“却不是为了请展爷喝上几杯,实是舍下不幸有客人昏厥不醒,不知展爷可懂一些药理之术?”
这天,也似乎要下雨了。
其实也并非没有时间。
顿了一下,道:“略通医术。虽不是十分擅长,但看上一看,说不定……”
灰衣女子道:“那么,请随我来。”
这条街的尽头,是城门处,出了城门,绕过一片荒野孤坟,是一片树林,林间古道曲折,多处分岔,若一个人夜间来走这古道,定然会迷了路。
再一个拐弯,是一间破庙,过了这破庙,再行约十里,便现出人烟来,是一个村庄,阡陌小路纵横交错,
因这天气不大好,鸡犬多避于农舍,有些农户的妇人戴着头巾出来收拾衣物,都是手脚利落的模样。
到了这村末,再走下去,是一片杨树林。
前去三十里,便是汴京。
灰衣女子在一扇木门前停下,这木门的铜环下也未上锁,伸手便推了进去。
过了前院,是一厅堂,面积甚小,器物也不多,只有一方桌子,一张椅子,厅堂左侧被半面未上漆的砖墙围了起来,砖墙处,砌起一炊穴。
厅堂右侧是两间室房。
推开其中一间室房,进去了一些,灰衣女子指着那躺在榻上的白衣沾血的男子说:“便是此人了。”
展昭神色登时略有古怪。
灰衣女子奇道:“展爷识得这人?”
展昭神色更为古怪,稍微那么调整了一下,眼里浮起些悲天悯人的情怀,叹息了一声:“虽是萍水相逢,然而,展某略略一看,此人可能有不治之症。”
灰衣女子皱眉道:“就是怕有人死在这里,真是好麻烦。”
展昭重新调整了一下,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