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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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曲-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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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自动自发。 白翼搔了搔头,进屋里收拾了一下,取出多的棉被。 这崖上小
屋很简陋,只有厨房和堂屋,开门就是床,厨房连门都没有,就道帘子。

「那个,乌羽先生,」白翼对着在厨房放碗盘的乌羽喊,「你睡这儿,请你委屈
一下。 」

他冷冷的目光刺了过来,「我在檐下就行了。」

「你不要客气,」白翼摆手,「反正这床我从来没睡过。我都睡楼上的。」

乌羽抬头,看着简陋的茅草屋顶,眼神出现一丝迷惑。

等白翼沿着绳梯爬上去,他才知道何谓「楼上」。 那是一层毛竹排,本来是摆杂
物的,离屋顶只有一臂半高,得用爬得进去。

白翼铺了些干草竹席,就在上面睡了。

「绳梯轻多了,以前竹梯才累呢。」白翼解释,「这里挺好的…可到处都有泼皮
不是? 我若是男的就好了…女生就是麻烦。 」

「谁?」乌羽的声音更哑,却更冰冷。

「不知道…也不重要啦。」白翼赶紧说,「顶多来闹闹,又上不来。吵吵就走了,
不会偷鸡摸狗,也不会顺手牵羊…我是说牵牛。 没关系啦。 」

「欺负女人。」他冷哼一声。

「番邦女子嘛。」

「妳不是。」乌羽回答的很干脆,走进屋里,在床上躺下。

「那个…皮…我是说乌先生…」

「不姓乌。」乌羽阖着眼睛说。

「…乌羽先生,你的伤怎么样了?」

「上过药了。」

「你还饿吗?」

「不饿。」

「要喝水吗?」

「不渴。」

问了很多句废话,白翼握紧了双手,鼓足勇气才把她想问的话问出来,「那、那
个…皮包骨…我是说,乌羽先生…我、我还活着吗? 」毕竟乌羽先生是她第一个
见到的人…被她压死那个不算。

他总该有真相吧?


一片寂静。

「妳喘气不?」乌羽冷冷的回答,翻身面着墙壁,「安静。」

白翼还真的探了探鼻息。



浣花曲之三


第二天,白翼揉着眼睛放下绳梯,磕磕绊绊的爬下来,一出大门就看到乌羽漠然
的磨着锈迹斑斑的柴刀。

太厉害了。 她心底暗叹。 一年了,她还不会磨刀,常招村子里的女人笑。

「乌羽先生,早安。」她敬佩的打招呼。

「我不是先生。」他掬了把水淋在柴刀上,「直称乌羽便行了。」

「我叫白翼。」

「…我没问妳。」乌羽连头都没抬,「怎么写?」

他识字欸! 白翼一整个大惊。 全村识字的人加起来没三个,她更敬佩了。 蹲下身
,她在泥土地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我去做饭。」

乌羽瞥了眼,眉头皱了起来,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有些失望。 但他还是磨好
柴刀,提着进了屋后的竹林。

等白翼熬好了一大钵白粥,端上葱花摊蛋和水煮辣拌甘蓝时,瞠目看着院子里刚
「长」出来的竹桌竹椅。

乌羽一言不发的接过去,放在竹桌上。

「我没有锯子,也没有铁锤、铁钉…」白翼喃喃的说,眼神失焦。

「一把柴刀就够了,要那些做啥?」乌羽进了厨房端出整钵的粥,连块布都不用
垫,像是一点都不觉得烫似的。

白翼晕头转向的取了碗和筷子,整顿饭都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平整漂亮的竹桌,
这实在是太强悍了。

「白翼。」乌羽突然唤她。

「啊?」她茫然的抬头。

「妳真的叫白翼。」乌羽苦笑了一声。

「叫白翼有什么不对?」她摸不着头绪。

乌羽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说话。


他的话很少,白翼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毕竟完全不认识。 她每天的活很多,
要喂鸡、拣蛋,又因为她天天洗澡,每天都有很多衣服要洗。 还有一个菜园要打
理,只有一个人要吃,太多的时候要想办法弄成腌菜或菜干。

现在不是翻土犁田的季节,两条耕牛要带出去吃草,她也得去拣柴。

乌羽有时在家,有时跟在她后面看着,像是个一言不发的监工。

第三天的中午,在树荫下吃饭的乌羽开口,「妳不是种田的料子。」

白翼有些沮丧,「我的确扛不动犁,扶不稳。」

「妳连种个菜园都太勉强。」乌羽老实不客气的说,「不对,喂个鸡都让鸡欺负
。 」

白翼咬着筷子,都快掉眼泪了。 「…你干嘛说出来?专在伤口上撒盐!我在学了
! 总有天我会成为农业专家…」

「就这双手?」乌羽鄙夷的瞥了眼伤痕累累还会冒水泡的手,「妳手太嫩了,不
容易留疤,更不容易成茧。 」

「…精诚所致,金石为开。」白翼沉下脸,很不痛快的吃饭。

她承认,做农事,她很笨。 但一整年了,她还是把自己养活,没饿死。

这是她很珍惜的成就。

「我带妳去城里,买套院子,几个婢女。」乌羽语气很淡然,「妳安心过活吧。
」

白翼微微张着嘴,乌羽一脸平静。 当然,她不是嫌弃乌羽不帅…他虽然不难看,
但也没什么好看。 简单说,他长得非常普通,普通得异常坚持。 把他扔到人群中
,马上认不出来。

但她也不怎么美…自己很明白。 以前可以卡个中等美女的名头,是许多昂贵化妆
品和苦心钻研化妆术,以及惨绝人寰恶性减肥的结果。

这一年,风吹日晒,完全没有保养,饭能吃饱就是绝大成就,怎么可能有钱化妆
…而且胖了很多。

她可不会认为乌羽眼睛拖窗…而且乌羽也不像对她有意思。

「为啥?」她搔了搔头,「我现在挺好。」

乌羽研究似的看了她一会儿,「衣食无忧,不用作苦工,妳不要?」

「不要。」白翼一口回绝。

乌羽的神情柔和下来,神情有些惋惜,「就可惜这样美的手。」但心情一下子晴
朗了,多吃了三碗饭。

吃过饭以后,乌羽自动自发的帮白翼修竹篱笆,盖鸡舍,帮她把屋顶的茅草换了
,甚至重新盖了一个真正的半楼,扔掉她编得歪歪扭扭的绳梯,重新编了一条又
结实又轻又好上下的,把她家里所有的刀都磨得铮亮。

「谢谢。」白翼非常感激,「只是这样我欠的恩情就更多了。」

「我来的时候,煮饭给我吃就好。」乌羽还是淡淡的,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预付饭钱。」

…一百两。 这要吃到多少餐才算完啊?

「妳买些羊崽来养好了…」乌羽轻叹一口气,「雇个小孩来放,妳自己放可能会
被羊顶了。 」

「…不至于好不好?!」白翼快翻桌了。

乌羽没跟她纠结,「妳不敢杀羊,就送去给村长杀。逢年过节的,赶个一两头去
,杀了就分给全村。 妳一个女人家在这里落脚,多巴结点准没错。 」

他没再多说什么,换上白翼帮他补好的夜行衣,看着歪斜的针脚,暗暗叹气,又
有点好笑。

「备几套我的衣服。」他淡淡的吩咐,「去估衣店买。妳的针线,我不敢穿出门
。 」

「…你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嘲笑别人的短处是不道德的!」白翼沉痛激昂的
指责他。

乌羽摇头,瞬间就不见踪影。


浣花曲之四


有时十天,有时两三个月,乌羽就来一次。

来时住下的日子也不一定,三天五天,最长不会长过七天。

白翼很纳闷,她也才初初学会生火没多久,控制火候更是笑话,这种没有瓦斯炉
的条件下,她原本不怎么样的厨艺更是抵达一个悲伤的低标。

但乌羽总是一脸平静的来吃简单的饭,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的盖牛舍羊圈,甚至
帮她砍柴劈柴,整整齐齐的垒起来。

在冬天快来临的时候,他淡然的说,「我的活儿快终了了,会有段时间很清闲。
」

「什么活儿?」白翼随口问着。

「杀人。」

白翼把手底的箩筐给撒了,满地滚着落花生。 「…什么?」她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是杀手。」乌羽的口气很宁静,像是谈论天气。

白翼微微张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职业,也太…不是很好吧?」

「是不好。」乌羽居然同意她,「可没得选。祖祖辈辈都如此,家业难弃。」

他们俩就这样面面相觑,对视良久。

「妳害怕吗?」乌羽打破寂静。

「没有欸。」白翼搔了搔头,「只是觉得杀人不好。」

「我也觉得不好。」乌羽语气很温和,「所以我杀人后,就会设法救一人。」

白翼指着自己鼻尖,乌羽点点头,「像妳这样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乌羽这一家族,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刺客家族,据说可以上溯到春秋战国时代。 他
其实对杀人没兴趣,可生在这样的家族,没办法,十二岁他就出了第一趟任务。

但杀人的感觉很怪异,不舒服。 一直到他舍了二十两银子,让一家流民没饿死,
才舒坦起来,从此养成了怪癖。

可暗杀无迹可寻,因此成仇的很少,救人反而救出许多仇家。

救了男的,觉得恩深难报,反而伺机想宰了他。 救了女的,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
,不愿意还不行,什么手段都来。

也有济了一时之困,一年后回去探视,依旧穷困潦倒,硬要赖给他的。

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而真的记恩的,十停里也没一停,让他觉得满好笑的。

他原想白翼也是这样…瞧那手脚嫩成那样,大概是坐吃山空的主。 最好的结果就
是嫁了人。 可这密林山村,她想嫁做农妇大约也是做不来的。

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手上缠着破布条,满手水泡伤痕的干活儿,有滋有味的过日
子,大方爽朗的招呼他,却没想赖上他。

她这破旧的小家,住起来舒服。 她那手拿不出门的家常菜,吃起来有味道。

「你运气还真不好啊。救那些什么五四三。」白翼满眼同情,「职业风险又大,
你们这儿又没劳健保。 」

「劳健保?」乌羽满眼迷惑。

白翼为难了一会儿,「你可是亲眼看到我怎么来的…你怎么不害怕啊?」

「那是幻术吧?」乌羽依旧平静,「我在京城看过人上天摘蟠桃。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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