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他的皮肤很美。
他永远都是这样严谨规矩、一丝不苟,无论是穿着上还是言行上,比起真正的军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也难怪,他是第一代合成人。
就一代合成人来说,他已经很有人情味了。
那么他们之间是不是只能到此为止了?这就是他两年来费尽心思寻找他的目的吗?
卡妙低着头,略略弯着腰,正在整理他的长靴,右耳上那枚红宝石耳坠随着鬓边一缕柔滑的长发微微颤动,看上去竟有说不出的诱人。他似乎感到了撒加正看着他,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撒加不自然地笑笑,别过脸去。
此后直到飞机平安着陆,他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天已经黑了,他们在一片荒野里步行一段路后,在一家汽车出租站租了一辆车,驱车继续前进,最后在一座遍布着钢筋建筑、灯火通明却又给人一种极晦暗感觉的城市前停了下来。
撒加的方向感极好,虽然他一直没问要去哪里,但飞机从里约?热内卢起飞后一直往西北方向飞行,他们在来这个城市的途中还能看见海,估计现在他们应该来到了美国加里佛尼亚的某个城市,应该是洛杉矶吧?这个名为“天使之城”的城市,现在已经成了赌鬼、骗子、亡命徒和瘾君子的乐园。
入口处守着几个士兵,远远看上去无精打采的,见有车过来,立即有了精神,挺枪直立。
“停下停下,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士兵叫住他们,“要进城,有通行证吗?”
卡妙一言不发地把车窗摇下,从衣袋里掏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的通行证递了出去。
和通行证一起递出去的,还有一叠钞票。
士兵会意地接过通行证和钞票,又往车窗里瞟了一眼,一抹暖昧又无耻的笑爬上脸来。
“哎呀呀,还真没看出来,细皮嫩肉,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还敢往这里来!”他把两张通行证拿在手里掂着,“小子,别说我没警告过你,这儿龙蛇混杂,搞不好怎么给人玩过了都不知道。”
卡妙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不理睬。
那个士兵更放肆了,他一只手托着下巴,斜眼瞟着卡妙:“怎么不说话?难不成真的是个娘们儿?没关系!只要你识相,大爷我会关照你的。”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伸了出来,作出一副索要通行证的样子。
那士兵见状,淫笑着伸手去拉,却对上了一双比冰还冷、比刀锋还凌厉的眼睛,他浑身打了个哆嗦,陡然停住了。
“……臭小子!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了!”那士兵左右看看同伴,显然是觉得自己丢了脸,猛地举起枪!
撒加皱皱眉头,立即下车。
“兄弟,”他一闪身已经来到那士兵面前,把他的枪口拉向一边,“用不着这样吧?”
“你是哪里来的?要你管闲事?”那士兵不打算买帐,使出吃奶的劲想调转枪口对着撒加,可枪管就像在撒加手里生了根,无法挪动半分!
“……啊!您是撒加先生!”一旁另一个士兵突然叫出声来,紧接着迎上去,“真对不起,这小子刚来的,不懂事!”
对于联合政府的士兵里还有认识他的,撒加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意外,可他没让这点情绪流露出来。
刚才那个惹事的士兵却完全坠进了五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您这次来洛杉矶有什么公干啊?是受了政府还是哪家大财团的委托?还是……”那个认得他的士兵向他弯腰笑着,一副巴结讨好的样子,其他士兵像是受了他的影响,也开始点头哈腰起来,其中也包括刚才要动粗的士兵。
这里果然是洛杉矶吗?撒加淡淡一笑,不愿和他们多说废话。
“我和我的搭挡要进城,给个方便吧?”
“这个当然,这个当然,”那士兵说着向身后做了个手势,路障便打开了,“撒加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一声,我们兄弟几个随时效劳!”
“谢了。”撒加说着接过通行证,回到车上,卡妙随即启动引擎。
车开离了岗哨,那些士兵还在远远地挥着手……
就这样,他们在城门口折腾一番才进了去。
……
灯红酒绿、五光十色却昏暗迷乱的街道上,成群浓妆艳抹的男男女女麻木地相拥,嬉闹声、叫嚷声和喘息声混和着廉价香水、汗水、酒精等糜烂的气味充斥在这个堕落的城市里。每个人都肆无忌惮地亲吻着不知多少个异性和同性,相互淫乱着,相互注射着毒品寻求快感,不少人就在这过度的寻欢作乐中倒下,再也没有起来,其他人对此视而不见,踩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着他们的欢宴。
因为他们没有明天。
这个城市也没有明天。
卡妙和撒加就穿插在这人群中,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卡妙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撒加一声不响地跟着,他没有问要去哪里,和前方这人相处他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不问,况且现在最好是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是他们这样的两个人出现在这艳俗的人群中本身就很惹人注目。
不断地有几只手、几副身体像是极度饥渴的人见了一片绿洲般,带着一些懵懂、又带着一些不知所谓地往他们身上粘过来,撒加还好,一挥手就把它们拨开了,可对于看似柔弱的卡妙,那些淫兴正浓的醉汉和色鬼却更加放肆。
对这一切,卡妙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他行走在这样的人群中,昂着头,身子依旧挺得笔直,一步也不停,对那些于他来说近于羞辱的动作,他只是时不时地侧身避过。他严格地遵守着合成人十大定律之二:不得随意对人类使用暴力。
……又一个不知好歹家伙的冲到他们面前背对着卡妙扒下裤子,对着他翘起屁股:“宝贝儿!亲亲我的屁股,我就给你双倍的钱!划算吧?”
周围的人群迅速地集结在一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哈哈大笑起来!
撒加没再多想,冲上去一脚把那个无耻的家伙踢出老远,拉上卡妙就跑!
身后传来一些人的嚷嚷和杂乱的脚步声,一定有人追来了,撒加不去管这些,只是拉着卡妙的手不停地住前跑,要是凭他们的实力,任谁都可以三拳两脚把那帮人打发了,可他清楚,卡妙只会在确认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才会出手,在这时候,保护他是自己的责任!
他不能让那帮人的脏手再碰卡妙一下!就是碰一下他的衣服也不行!那是对他的亵渎!
他们借着人群的掩护,跑进了一条昏暗的窄巷。
窄巷里有一条缝隙,撒加拉着卡妙一下子躲了进去。
……缝隙很窄,只够他们面对面紧贴着站在一起。
撒加喘息着,不由得笑了。
这大概是我们这辈子逃得最窝囊的一次了。
他原本想这么说,可是没有说出口。因为有些话不必说,对他面前的这个人来说尤其不必。
……撒加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他猛然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这么近。
这个比冰还冷的人,身边不是有一层结界一般的氛围把所有想接近他的人隔绝在外么?
可是他却拉着他的手跑出了那么长一段路,现在还和他紧挨着、面对面站在一起。自己,已经打破他的结界,来到了他身边么?
他的脖子突然感到了一股细柔的、温暖的气息,来自对面那人,带着一丝似有还无、混合着淡淡蜂蜜味的薄荷香。
那气息平缓而规律,面前那人微微地垂着头,一片细软如丝的额发随着那气息在他的下颌和脖子轻轻滑动,撒加只觉得那里一阵酥麻微痒,被他变得极度敏感的神经瞬间传到全身上下每一根末稍,再由每一根末稍神经电流般地直传入大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他那被他的额发和气息轻抚过的皮肤下的每一根毛细血管似乎都开始急速膨胀,几乎就要爆开来,让那出自自己身体里肮脏的血液溅那洁净的人一身!
卡妙只比撒加矮几公分,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高度,要是他抬起头,撒加再往前凑上几寸,嘴唇就能碰到他的额头,要是他的头再抬起来一点,撒加的头再往下沉几分,就能……
对于吻来说,那不是一个极好的角度么?
撒加狂乱地想,他甚至想伸出手去摸摸自己胸膛对面那颗心是不是跳得和自己的一样快。
卡妙抬起了头。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时的冷淡据傲、也卸下了平日里的戒备和凌厉,而是充满了迷惘和困惑,甚至还带着一丝恍惚,一副身在梦中,神游天外的表情。
撒加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来,从他面前,自上而下地拂过,动作轻柔而仔细,却又是坚定的。
除了面前的人外,没人看得到此时撒加的表情有多么温柔,他唇边带着能够包容一切的微笑,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大手滑过面前人的视线时那张如同孩子般困惑的脸揭幕一般地出现在自己的眼里、烙在自己的心里。
他,能保护他么?
他,能给他想要的么?
……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紧挨在一起站着,也许很久,也许只有一瞬。
谁都不在乎有多久,时间对他们来说已不再重要。所谓“刹那间的永恒”,或许就是如此吧?所以撒加多年后仍然记得这也许很短又也许很长的一段。
那一刻,他们都离开了这肮脏昏暗的小巷,去到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去到过的地方……
而把他们拉回现实的,是一阵整齐而沉重的步伐。
撒加听出来了,那脚步声是出自于厚硬沉重的军靴,他下意识地按住卡妙,自己向外稍稍探出头去。
只一眼,他就缩了回来。
“是智能联合的佣兵部队,”他俯在卡妙耳边轻声说,“看样子起码50多人。”
所有的迷惑一下子从卡妙眼中一扫而空,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等等,”撒加按住他,“他们没有发现我们,会离开的,我们在这里躲一会儿。”
卡妙没有说话,点点头。
……
撒加的判断没有错,佣兵部队很快就离开了,他们这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奇怪,”撒加说,“智能联合的佣兵部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联合政府已经把洛杉矶移交给他们了?”
卡妙点头,显然是同意他的分析:“来的绝不会只有这么些人,我们动作得快点。”
最后,他们在一座由一块油腻腻的破帆布遮顶,由几根腐烂的木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