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崩了我也不迟。”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
卡妙没说同意,可也没说拒绝。
于是撒加就慢慢地走到办公桌边,拉过一张便椅坐下,又以手势示意卡妙也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卡妙伸过来那只手,就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开始细心地为他换药、包扎……
这段时间里,卡妙警惕又冷酷的视线和黑洞洞的枪口一直没有离开过他,可撒加却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似乎全集中到了替卡妙包扎伤口上,他做得那样地仔细,仿佛一不小心卡妙那纤弱秀气的手就会在自己的手中粉碎一般。
这种温柔卡妙不止一次从面前这个男人这里体验过,两年前在澳大利亚,这个男人几乎连心都差点掏出来给他……卡妙觉得自己的心在下沉……他调整了下呼吸以便自己能够把手里的枪握得更稳。
……在包扎第二只手时,撒加的动作突然变得出奇地慢。
卡妙耐着性子等,可那两只原本灵巧而有力的手却越来越笨拙,就连最后的收尾也摩蹭了好一会儿,于是卡妙不耐烦了,正想把手抽回来时,却惊觉撒加的嘴唇已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似乎有一道高压电流一下子窜遍全身,他抖了一下,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撒加看着卡妙微笑,神情异常地安详,没有半点不自然。
“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烈,”他看着卡妙,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你说,除了我,还有谁会这样包容你?”
说着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把刚从他掌中抽走的那只手再次握住。
卡妙触电般地跳了起来,后退一步,举枪直指撒加的眉心!
“你再动一下,我就轰爆你的头!”他失控地大叫。
撒加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手指不自然地动了动,终于还是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是来替加隆报仇的。”他还在微笑,那笑虽然温柔,看上去却已有些公式化。
“你不否认。”卡妙牙关咬得格格直响。
“不否认,”撒加答得很干脆,“否认也没用,你最了解我,不是吗?”
卡妙摇头,一个劲地摇头。
不,我不了解!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变成敌人,带人来抢妈妈;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在全世界都抛弃我时成为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没想到两年后会在这里见到你……
“……为什么?”卡妙的声音细若蚊吟,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为什么?”撒加偏了下头,似乎很在意地重复了好几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卡妙屏住呼吸,等待撒加的回答。
撒加没有说话,只是解开衣领的扣子,从里衣下拉出一条挂在脖子上的链子,解下,拿到卡妙面前。
那并不只是一条链子,链子上还挂着一颗吊坠,一颗红宝石吊坠。
那颗小小的吊坠仿佛有千斤重,晴天霹雳一般地朝着卡妙那早已超过负荷极限的心脏直压下来,将那由原本的极强变为现在的极弱的心砸得粉碎!
那一瞬间,卡妙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窗外,雨下得更大。
与此同时,在这世界上另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这里同样下着雨,也下得很大。
外面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门铃声把瞌睡中的芭芭拉吵醒了,她起身,极不情愿地去应门。
“谁呀?这么晚了还来闹丧吗?”她很不客气地对着门边的可视应答器叫道。
“我找海伍德医生。”回答的是个听起来很有修养的悦耳男声,虽然很有礼貌,可语气却带着些焦躁。
“医生出诊去了,不在!”芭芭拉打算用老办法打发这个不知趣的家伙。
“我知道他在的,请您务必开下门,如果太麻烦,我自己打个电话给他,现在隔壁的一家酒吧还在营业。”
“……”在心里骂了一通后,芭芭拉才沉着脸打开门,迎进一个穿着雨衣还打着雨伞的年轻人。
“这么晚了还冒昧造访,真是抱歉,”年轻人收起伞,脱下雨衣,一张很漂亮的脸顿时被昏黄的灯光照亮,“可我实在有急事找他。”
芭芭拉盯着这青年的脸看了几秒,嘀咕着说了一句“没关系”,然后把这青年领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海伍德医生果然还在,而且和这青年似乎是相识的,两人一谈就谈了很久。
……
“我原本该事先给您打个电话的,可路上才知道您这里晚上实行了禁制令,不能使用便携型通讯工具,我又是临时才决定来找您的,所以……”青年接过海伍德医生递过来的咖啡杯。
“没关系,苏兰特医生,我明白,”老医生用厚镜片下那双明了一切的眼睛看着访客,“其实我也一直想来找您,请先坐下吧。”
“想必您知道我的来意。”苏兰特在海伍德医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道。
“是为了上次我转给您那个病人吧?”海伍德医生也很干脆地切入正题。
苏兰特点点头,问:“您能告诉我?那个病人是谁介绍来的吗?”
海伍德医生摇头叹气:“我们要求客人的真实资料,可这个年头,上我们这儿来看病的有几个人会使用真实身份呢?”
“关于这个病人,您能不能再告诉我多些?”苏兰特从沙发里直起身子,一脸严肃地盯着海伍德医生。
海伍德医生再次摇头叹气:“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告诉您了……果然,连苏兰特医生也没有办法吗?”
苏兰特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焦虑的情绪,然后放慢语速道:“做我们这行的,虽然得尽一切力量帮助病人,可总会遇到自己能力不及的情况,这原本是避免不了的,可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
海伍德医生那两道灰色的浓眉拧在了一起:“他的病情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这次轮到苏兰特摇头叹气了,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他只来过我这儿一次,我发现我应付不来,于是便将他转给您了,之后的事,我并不清楚,”海伍德医生说着突然顿了一下,“……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过了很久,苏兰特才开口缓缓地道:“这个病人,如您和病人亲属所说,是一个从外表上不易察觉但却极其严重的偏执狂,而且本身又是一个极有智慧,又极有本领的人,他甚至可能有着我们无法想像的来头……他对我们心理辅异和治疗的方法似乎非常熟悉,可是仍然愿意在‘空闲’时来我们这里接受这种他再清楚不过的治疗,这是为什么?我想是出于一种鄙视心理和游戏的目的,他把和我们的谈话当成他罪恶游戏中的调味料,把他想做的一切都完全真实地向我们作了交待,可又乐于看着我们的无能为力……海伍德医生,您能想像这样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报复他所憎恨的世界、又确实有这个能力的人存在……会是什么样的光景么?”
“……要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海伍德医生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天哪!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们非但无法帮助我们的病人,就连阻止他为恶都办不到……”
“还不止这样,”苏兰特接着道,“今天我在路上听到一条来自亚历山大的消息……”
“是什么?”海伍德医生急急地问。
“我们的这个病人,几天前在亚历山大他的住宅里,遭遇意外爆炸身亡。”
海伍德医生困惑地看着苏兰特,好一会儿,才不明究理地敷衍了一句:“那样……或许是件好事……”
“也许我没说得太明白,医生,”苏兰特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说,“这也是我来找您的原因……我知道这很荒谬……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还活着,死的并不是他,我们的病人加隆先生。”
新闻上说爆炸后一场大火把房子烧了三天三夜,之后在火灾现场发现一具烧焦到已经无法辩认的尸体,虽然媒体上所登出死者生前的照片,那模样确是这个病人无疑,可不知为什么,苏兰特立即本能地猜测死的并不是他的病人。
“我这次来,就是想当面确认,这个病人的真实姓名确是叫作‘加隆’吗?”
“K…a…n…o…n,加隆,没错,”海伍德医生道,“可如果病人谎报身份,我们也没办法。”
……又过了良久,苏兰特才呐呐地开口道:“您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吗,医生?我担心的是,围绕着我们这个神秘的病人,某处将要发生一件天大的灾难……”
……
仿若新鲜血液的一般生动妖艳的红,似乎随时都会从那颗吊坠里滴下那媚惑的液体。
这种美丽的红色与自己心里那抹石青色搭配最为合适,至少撒加是这么觉得,自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两点红色在两片丰润雪白的耳垂上与缕缕飞扬的石青色发丝一起在他眼前晃动时,他就这么想。
可是那石青色发丝旁的红色很早以前就只剩下一点。
另一点如今在他手里这条链子上挂着。
“你5年前丢失的耳坠,一直在我这里。”
卡妙张开嘴,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向来不喜欢问“为什么”,因为他一直认为对已经发生的事追问原因很愚蠢,可现在对着这个男人,他满脑子都是这个词。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5年前丢失的耳坠竟一直在撒加脖子上挂着时,他便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似乎又过了很久,在窗外哗哗作响的雨声中,撒加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早知道你在他那里……向来只吃方便食品懒得做饭的他突然开始买食材自己做饭;他一下子从不同的地方买回那么多以前不用的零部件;他突然给我打电话打得那么急,我回电话时他又毫无意义地东拉西扯;他从来不喜欢收拾打扫房子,可我去那次他的房子竟然打扫得和新搬进来的一样;他从来对你都没什么好印象,那天晚上竟突然变得很能理解你……还有,我走后他突然又是准备车又是准备食物饮水,还去贿赂夜间巡逻队给他放行,分明就是要送某个人出城!”
他果然早就知道……卡妙拿枪的手在颤抖……如果他早点离开……如果他早点离开,就算被抓住,那个善良本份的男人也不至于……
撒加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开始紊乱的呼吸,继续道:“他明知道我在找你,可他不告诉我,瞒着我把你藏起来,要是换了别人我早就把他大卸八块了……可他毕竟是我的同胞兄弟,我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