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梅林这样伴随特殊天赋而生的巫师，谁又能分得清楚一名巫师学习魔法到底是善意而为，还是目的不纯？
一名仅仅学习漂浮一颗苹果的平民小巫师被判决斩首——这是残酷的；一名靠魔法蛇作弊而获得决斗胜利的骑士，只要隐藏得当，却可以名利双收——这是讽刺的。
梅林为此痛苦过，他怀疑自身的能力到底为何存在：男孩天生就会使物体移动，他因而显得格格不入，不得不压抑自己。
梅林第一次用魔法伤人时，害死了一名刺杀亚瑟女巫，瞬间移动物体的能力在一方面救下了一条人命，另一方面却害死了为儿子报仇的可怜母亲。事后这个男孩后悔了——就像他自己意识到的那样，如果乌瑟国王因为自己是巫师就判决死刑，自己的母亲也必然会无比痛苦。伤痛的母爱和那位无辜死去的儿子是乌瑟暴政之下的牺牲品。在这点上，盖尤斯是这样劝解迷茫的男孩的：用魔法救了亚瑟，也许那就是你的魔法的用途。
当然，如果这种话让恶魔小队的任何一个人听到，回应的必然是杀意和愤怒。
在梅林不了解一切的情况下，盖尤斯的劝慰顶多可以算作是一时哄骗小白兔男孩的东西。等到这个男孩真正长大，他该如何面对过往的错误？
啊，就打个比方吧。有两个民族，民族A曾经强盛，如今成了衰落的一方，被民族B打压残杀，不得不小心翼翼躲藏起来，其中能力强大的人试图报复B的领袖人物，次次都被神秘人物M阻拦。而最让民族A愤怒的是，M原本是作为自己一族的领袖而存在的，现在却因为和B的首领之子关系过密，倒戈了……A民族当然无法接受自己的救世主居然被诱拐，于是一次次策划，一次次失败，越来越失望。终有一天，这种矛盾激发出来，范围将会波及到所有生灵。
这些思考也许是常人在意的内容，却不适用于恶魔队的大部分人。
恶魔队的成员不喜欢这么善意的说法。
主神空间原本就是一个生存博弈，这个生命为赌注的“游戏”逼迫人放弃现实世界的道德理念，甚至于……“不把人当人看”。
强者为尊。
一个开了三阶基因锁的人就可以号称：“我就是规则！”
力量的强大与否甚至颠倒了多年的世界观、人生观，何况是其他？
对于尚未染黑的挣扎者。在这样的轮回里，即使是同伴都是难能可贵的东西。恶魔队更加直接，它的创立直接摒弃了束缚人性的一系列准绳，只需要一句话，就强制地改造了潜力者的心态。
复制体……
我不是我，而是某某的复制体……这一点本身就不是所有人可以接受的。
拥有一致的外在形态和记忆，却失去原有的身份，游离在现实之外。某种意义上，恶魔队的人在心理上必然有精神疾病。
这个心结一点点蚕食所剩不多的人性……以大火扩散的速度弥漫着。
当这一群被制造出来的悲剧，终究是学会了，笑着告诉后来者
——“你是你本体的复制”
有什么东西发出破壳的声音，敲碎了一直以来的防线。
“我们是主神制造的，恐怖片里的世界也是它控制着的，我们都是虚幻的东西，那么，还需要顾及些什么呢？除了身边的队友，统统清楚掉吧！”
林海源也无法免俗——即使再死钻牛角尖做着不可能的梦，他被传送到恶魔队之后，仍然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状况，在确定自己是“本体”后，才放下心来。
也许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冲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克制，变得无法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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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比奥最后踪迹的所在，弗兰克与斯尔特并肩而行，踏过不小的路途后躲进了一顶帐篷。这个超越时空的存在是斯尔特的杰作，他走进去摆弄了一番后帐篷内变得嘈杂起来，片刻后，噪音消失，帐篷内一片寂静。
斯尔特不习惯地扰扰脑袋，示意弗兰克随意坐。
“半个小时里精神能力者的搜索会受到限制，我保证不会泄露这段时间里我们两人说的任何一句话。所以，弗兰克，你想和我单独谈什么隐秘的事？”
这场对话最后发展成了争执。两个人还算有些自制力，克制住了动手的打算，只是嘴上还有一些“毒液”喷洒出来。
争吵到最后，斯尔特忍无可忍，怒吼道：“与其怀疑我背地里做了什么，你怎么不怀疑一下那个银色脑袋？哪有这么小的精神力者？现在甚至开了基因锁、活地好好的！说他没有兑换血统我死也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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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六
二十/六
内斗
黑夜不论怎样漫长，白昼总会到来
——莎士比亚
“与其怀疑我背地里做了什么，你怎么不怀疑一下那个银色脑袋？哪有这么小的精神力者？现在甚至开了基因锁、活地好好的！说他没有兑换血统我死也不相信！”
这句话喊完，斯尔特的双肩立即垮了下来，他屏息片刻，躲过了弗兰克谴责的双眼，解释道：“对不起，我失控了。说了不该说的话。”
弗兰克没有接下话，只是微微整了整衣服，低声说，“恶魔队谁没有秘密呢？我知道我多管了些，但愿你明白我没有恶意。”只是斯尔特，你的性格太柔弱，我们担心的，是你缺乏判断力，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东西。
“我和艾伦都没有小瞧那个孩子——他恐怕比你经历的血腥还要多。”
“怎么会！”斯尔特转回脑袋，他几乎无法理解伙伴的话——你怎么看出来的？！就算他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轮回世界的菜鸟，眼界低得很，也不知道队长是什么，几乎没有恐怖片经验。他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刚刚进入恶魔队时候的样子可不是濒死了吗？
眼见搭档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大有“你不说清楚我和你没完”的驾驶，弗兰克轻轻点了点手表，示意对方注意屏蔽装置的时限问题，“斯尔特，你是辅助方面的高手，专长是看不见的信息战和武器控制，而不是我们这样见血的厮杀者，这些注定我们观察人的角度不同”，这个傲慢的男人边说边给出一个“你明白”的眼神。
“简直是天生的凶器啊！他身上的人命不只三位数……”男人用一种空洞的语气说着感叹句，满意地看到斯尔特流露出震撼和服从的样子。这个男人的话配合着眼神，显示出目空一切的味道来。
单方面被压制之后，谈话便顺利了许多。斯尔特是个观察力一般的人，可不代表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在对方表示出足够的强势后，他不再坚持，将隐瞒的东西透露出了一些。好吧，说是透露出来，还不如说是招供比较恰当——简单地说，就是被修理了一番，不得不照实说罢了。
斯尔特原本是纯粹的航天科技部的科研人员，除了偶尔party，几乎全部扑在实验室里。这样一个人，走到这一步——对现实失望、进入主神空间，也是有一段故事的。他从第一部异形里，靠资深者保护、勉强地活下来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服从以及派上用场。
当初兑换成为一个半机器人时，斯尔特不是自愿的。他是一个人，却不被当做人来看待。一个武器制造机、点数节省仪、一个不可多得的奴隶。
当然，他不想兑换的。
这个体制虽然拥有相当水平的战力和自保能力，却含有“害怕水”这么一个致命的缺陷，也不利于将来的强化。可是，作为一个几乎没有点数的新人，是不能反抗一队之长的。他太想活下去了……
进入恶魔队的时候，他并不被看好。轮回世界里的知识份子看起来完全是累赘，恶魔队更甚，完全地崇拜强大的武力和攻击，后勤的地位就是诱饵罢了。
软弱的性格和不够出彩的战斗力让他活到了队长死亡，同时，求生的执念也越发深重。
在黑肤小队的眼里，他就是一条链子上薄弱的一环，只要打通了这个脆弱点，再坚固的链子都会折断。
被派去和斯尔特接触的，正是精神力者法比奥。
他劝服了他。
“你的内存里有关于《梅林传奇》的资料，是不是？”
“……是”
“你听从了法比奥的请求，才这么做的？他知道相关资料吗？”
“是的，他从我这里得到了资料，但是只有一点！就一集内容！”
“不要废话，继续回答我！……告诉我，你是怎么背叛你的队友的？”
“隐……隐瞒恐怖片的情节……告诉了……告诉了敌人……”
“继续！”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你们要杀够一半的人，我会被你们干掉的！我怎么会不做点什么！”
弗兰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咆哮的疯子、他的前队友，眼神闪烁着，伴随着嘴唇颤抖，一字一顿，声音凄厉——“我明白了。”
斯尔特仍然在咆哮着，被砍断的四肢扭动着掉落出零件和电线。他躺在破碎的零件中吼叫着，诉说自己的愤怒，痛恨整个恶魔队灭绝人性，诅咒着主神。
抽出了《梅林传奇》相关资料，弗兰克的视线专注在了手表上，仿佛世上再没有更加值得关注的东西了。
此刻，距离隔离精神力者的设备启动恰恰过了29分钟。
“永别了——亲爱的伙伴——”
磕碰的声音过后，这座小小的帐篷恢复了宁静。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吼叫的男人再也没有了生息。
弗兰克冷静地毁去痕迹，放了一把火。
他漠视着火舌吞没整座帐篷，冷静地注视焦黑的建筑缓缓坍塌下来，收缩成扁扁一团，又转眼成了满地的黑尘。
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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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卡梅洛特城郊的银发男孩睁开双眼，一抹冰冷的神色划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啊……
所以，不要怪人冷酷，而是你一开始就以冷酷的印象猜度了他。
他懦弱无能，不代表我也这样呢~
我才不要当个消耗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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