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再喝一杯。”郑允浩再一次把杯子递过来,那表情实在让人无法拒绝,有个人对你这么好,大老远从酒店跑到这里,就为了给你送一杯喝的,“我还带了金桔茶,一会给你漱口用。”
十一月是深秋,干金桔泡茶对身体的新陈代谢有好处,当然也是老神医教的,开胃健脾,每天都坚持喝就能让金在中多吃两口饭。
自从那天金在中和郑允浩闹了一次异地乌龙,金在中就再也狠不下心,虽然原谅这个词被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但这样继续纠缠下去实在是没意思。金在中明白,很多人和事都不是理智能应对的,往往计划的很好,可一旦见了面,之前想好的一切就都近似尘埃。
与其说他对郑允浩已经原谅,倒不如说是抛开回忆里那些不好的画面,尽量去隐藏,尽量让自己不要再想起来。
这个时候郑允浩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左手去口袋里拿电话,一时腾不出手,金在中下意识的就把杯子接过来。郑允浩一边接电话一边催促金在中喝药。
“喂?嗯,我是。”郑允浩突然沉下声音,刚讲了两句就往门外走。金在中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瞬间的失神,心口莫名的燃起一股暖意,随着温热的中药,苦涩中渗透着清甜,顺着喉咙慢慢流到胃里。
某大学的枫树林近几年非常出名,好多电影都在这里取景。金在中在四周转了转,这个时间段是上课时间,沿途经过的学生并不多,偶尔一两个也是见惯了剧组似的,经过时只是张望两眼。
金在中指着一片空地,用脚在地上画一个圈:“这里弄一个路灯,款式不要太华丽,灯光是橙黄色的那种。”这个地方后面就是一段石子小道,两边茂密的树林,地面上随意飘洒着一些被吹落的树叶。
布景组的老大跟在后面拿着小本子记录,因为金在中的脾气在这方面特别较真,喜好也很独特,不认真一点的话就很难做到他要求的那样。
“我现在还没考虑好这场戏要不要加个雨戏,但是你们先把‘降雨’的工具都准备好,还有伞,要红色的伞,上面不要有花纹。”
布景组的人问:“布景这些要不要等美术指导来了再商量款式颜色?”
金在中转身问助理:“张小姐什么时候能到?”
助理翻查一下人事记录,回答道:“明天,最迟后天早晨。”
“好,那就再拖一天。”
张小姐不是别人,就是之前送金在中和郑允浩去机场的张益朦,是和金在中一起在美国片场混出来的萌妹子。不过萌妹子现在也不萌了,二十九岁的尴尬年龄几乎临界于小女人和老女人的边缘。这人很有才也很仗义,对于空间美学有着独有的见解,前些年在美国的一间大学办过一个主题公开课,开课一年就很受欢迎。
她是大清早到的美国,工作人员亲自把她接到酒店,这个时候金在中还在睡觉。前天因为在韩国那边有点急事所以郑允浩就连夜赶回去,于是没了人管,金在中自觉变成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懒人’。
张益朦回到房间把行李整好,就背着她的工作箱跑去敲金在中的门。大概敲了一分多钟,金在中才懒洋洋的来开门,张益朦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中药味,惊奇的四处去找。
“干嘛干嘛,去沙发那边坐,我去换衣服。”金在中被她晃得直觉眼前发晕,他这几年因为身体状况所以有点低血糖,刚刚起来的时候还眼发黑差点倒回床上。
“你要是困就再睡会。”
金在中根本不和她客气,啪的一声甩上卧室的门,就把自己扔回床上继续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大中午,外面艳阳高照,金在中套上毛衣慢悠悠的走到客厅。张益朦正在吃午饭,茶几上摆着大份的披萨和烤鸡。
“这么丰盛。”金在中倒在沙发上,随手拎了一块去嚼,“中午就吃这个?”
张益朦手里拿着电子图版,一边吃一边手指在上面滑来滑去,神情既严肃又认真:“时间这么赶,哪里有时间出去吃。你快点吃,吃完去片场。”
这披萨已经放了一段时间,有点冷掉,金在中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吃,拿纸巾擦了嘴巴就去房间里换衣服。
他们来的时候金在中特意带了不少毛衣和大件外套,不像前几年他大冬天都可以背心外套的出去,现在的身体底子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稍微不注意就会感冒咳嗽。
张益朦看着他把自己包成一个毛茸茸的动物形状,忍不住拿相机拍他。金在中赶紧戴上口罩,长长的刘海倒下来,遮住了一半眼睛。
他们第一站去的是大学的枫树林,这次没有别人,他们两个是老搭档,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在秋意浓厚的小道上来回比划。张益朦用卷尺在四周量距离,金在中不想妨碍她,于是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今天大概是来的不是时候,这边来的学生很多,没多久金在中旁边的空位上就有人坐下。金在中转头看见一个亚藉留学生,正在看一本英语字典。他这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好奇心,就比如现在,他居然很想知道这个书呆子一样的留学生会不会认出自己。
拍了下巴掌,金在中正要去跟人家打招呼,这个时候手机就这么不识趣的响了。他的手机铃声调的声音很大,看书的人最怕噪音,就见那留学生脸色不好的偷偷朝这边瞟了一眼,然后迅速的合上书就走了。
就连金在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居然嘟了嘟嘴,手机是郑允浩打来的,金在中等着他响到第八声,才慢悠悠的接起来。
“喂?”郑允浩的声音传过来,音色非常有质感,只是和平时在家不同,他现在的声音低而沉,很有磁性也很沉稳,一听就知道他一定是在公司或者其他地方。
“干嘛?”金在中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对这个电话不讨厌,但又很想让自己讨厌它,说白了就是有点情不自禁。
“吃饭了吗?在做什么?”郑允浩那边突然传出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对话,郑允浩突然很疲惫的叹了口气,带了点撒娇的语气说:“好累啊,终于忙完了,明天就可以去找你了。”
金在中一听之下皱了皱眉,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不太确定的说:“你那边现在几点了?”
“凌晨四点多。”
“你干嘛了?”
郑允浩听得出他话里的关心,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凶,但是故意装出来的成分居多:“一直都在开会,不过现在搞定了,我已经让人给我订机票了,我睡一觉醒了就去找你。”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出会议室,东西交给助理后,从VIP电梯直接下到停车场。上了车,郑允浩发动汽车的声音传到了金在中耳中。
金在中漂亮的眉毛皱的更严重了,他用一种很难判定的语气说:“这么晚了就不要开车了,让助理送你,或者打个车吧。”
刚刚和金在中缓和关系的郑允浩,就如同被提前释放的犯人,当他听到那专属于金在中的关心语气时,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喊了一声‘是!’,接着就跑到对面的车位拦下正要开车离去的助理秘书。
作者有话要说: 花花多明天继续更~~~
☆、半生寂
62。
郑允浩坐在副驾驶座上,偏过头看着窗外,因为是凌晨四点,大街上连偶尔经过的车辆都很少。
助理识趣的安静开车,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这种时候其实应该放一点安静舒服的音乐来听,可是郑允浩想要安静的时候就特别安静,任何其它的声音都不喜欢出现。他就这么半侧着身子,双眼盯着窗外某处,外面的景物不断变化,可他目光接触的地方却一直都在那儿。
空气里传来男性低沉稳重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音。
郑允浩回到家,简单的洗个澡就准备去睡觉。路过客厅的时候,《半生寂》的剧本就摆在茶几上,黑色楷体的三个大字,被白色的打印纸映衬得格外醒目。
剧本他已经前前后后看了三遍,本来戏份就不是特别重,分出来的分量大概只有五分之一这么多。不过他还是把全部剧本都看完了。
有时候看剧本没有看小说那么有意思,剧本很空洞,把所有的感情细节处理化,就少了让人想象的画面。
郑允浩看剧本的时候,每每看到动情处就会用手指轻轻地抚摸那一排排黑色的小字。那是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心底某处是在翻江倒海的滚动,一股股不知名的情绪慢慢袭来。他像是能感受到那个打出这些故事的手指,手指连心,那颗受过伤的心,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滋味。
他要让自己站在客观的角度去讲一个本希望永远埋在心底的故事。
郑允浩突然有点不太明白,他是不是还不够了解金在中。
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活在一个让人无法捉摸的天际,云端之上。
大约呆愣了一分多钟,郑允浩才猛然回神,发现剧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拿在手上。他望着这本厚厚的东西,嘴边泻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就仿佛被加了糖块的黑咖啡,即使放了糖也还是苦的。那种苦能苦到人心里,久久挥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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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前一天,所有主要演员全都到了。
这些人算是给足了金在中面子,沈昌珉跟学校调了两个月的假,金俊秀直接推档。当然最有情有义的就是郑允浩和朴有天了,朴有天还好说,毕竟是主角,这个时间怎么都要空出来,到是郑允浩,韩国的工作放不下,所以只能韩国美国两头跑。
不过这样一来,东方神起五个人就算是真凑齐了。
开机那天,当电影主创在剧组搞好开机仪式的时候,五个人往哪儿一站,一阵熟悉感扑面袭来。
曾几何时,他们每天都是这样一起出现在人前,那个时候的他们还很年轻,每个人都朝气蓬勃对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的理解。却不知十几年后,他们都被现实书写成另一个样子。也许这不是他们最喜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