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你放手!”
傅红雪咬着牙,眼眶红了一圈,“不,我不放!”
“你放手!你自己会掉下去的!”翠浓使劲去拨他的手,眼泪竟流了下来。“傅红雪,傅红雪,我原谅你了,我从来没有怨过你……你放手……你放手好不好?”
花白凤走到他身边,用力一击,真气把翠浓抓住的那一块大石一起震碎,翠浓滑了下去。最后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必要说了。
“翠浓!!!!!!!!”像是撕裂翅膀的鸟。
就这样吧,傅红雪。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花白凤带回无间地狱的,也不知道自己在翠浓掉下去的时候有没有尖叫,也不记得疼。只觉得冷。好像有一年春天,雪化后的早晨,特别冷。他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发着烧的感觉。
傅红雪抱膝坐在角落,蜡烛已经点亮了,天黑了。灼灼的火光照亮墙上的灭绝十字刀,忽明忽暗。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十,他站在那把刀下的样子。整个人都像是一把刀,温润,锋利。
他突然觉得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阿十也有翠浓,可是梦醒了只有他一个。梦里面阿十曾经背过他,少年的脊背特有的温暖,他也曾安慰过他,保护过他。但是他对着树屋的厮杀,依旧温柔地看着他,说“我不救。”
可是最后他带着翠浓走,阿十看着他的背影。他突然心头一颤也回去看他,那个笑容分明是两个字——再见。
翠浓坠崖的那一霎,他是不是也去求过他,求他救她。他是不是也说过不救?
阿十阿十,你知道吗?翠浓她死了。因为我。这次是真真正正因为我。你是对的吗?
阿十,你知道吗?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懂得,仇恨和爱原来真的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你也跟我说再见了,我怎么也不知道原因。
傅红雪埋下去的头抬起来,神色空茫,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叫了一声“阿十”,只有空荡荡的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翠浓再见!!!!!!】
忘了说本文首发渣浪WB@茶深深深 欢迎围观or留下名字我可以更新AT哟骚年!
☆、第八章
(八)
后来傅红雪带着翠浓的画像终于下了山,去奔赴向应天的寿宴,后来他遇见了叶开,后来他又遇见了周婷,最后他遇见了明月心。
周婷死了,明月心也死了。
不过早晚,不过朝夕。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的,绕了好长一段远路,最终到达结果。结果和原来没什么不同,甚至,失去更多。
山高水长,绝迹江湖,从此后会无期。
那年清明的早晨下了一点小雨,积水浅浅的陷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傅红雪拾级而上,正好看见叶开和南宫翎已经到了,正在摆蜡烛。一阵风来把边上的纸钱吹了一地。南宫翎嚷着去捡。
苍青的天。天底下颇有一番盛世静好的味道。谁的盛世?
叶开说:“你来了,我们来得有点早,到的时候雨还没有停,我还担心点不了香呢。你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他看见角落放着一把青灰色的油纸伞,颜色有点像江边的芦苇叶。原来是撑着一把伞来的。
傅红雪说:“上山的时候路太滑了,是我到得晚。”他是大侠,几个月前也曾威震武林,却愿意这样一步一步,上山给他的父亲和养母上柱香。
叶开几步过来拍拍他的肩,说:“唉,说这些做什么。倒是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什么时候到孔雀山庄聚一聚?”
虽然叶开和南宫翎上次婚事只进行到一半,但一番生死之后谁还计较这些,只求一家团聚才是最好的。
傅红雪笑了,说:“你这小子……”
上完香叶开他们本想一起去看看明月心和周婷的,她们葬在断魂崖边上,终年沉浸在潇潇的风中。当日周婷死后随风而去,什么也没有留下,于是傅红雪问了她的妹妹小雨要了几件她的随身衣物,在明月心旁边起冢,想必也是她的心愿。
可此刻南宫翎上山的时候不甚扭伤,行走不便。傅红雪说不如我一个人去吧,你带南宫姑娘先回去,我看她伤得不轻。
人家都住在一起了,他还一口一个南宫姑娘。想是真忘了这事。
叶开起初不愿意,看着南宫翎着实辛苦的样子,扁扁嘴说好吧。然后一把背起南宫翎,一手拿着伞,朗声道:“替我们向明月心和周婷那丫头道歉!”
傅红雪点了点头,眼角有一点点的笑意,说:“我会的!”
那一对又是紫又是绿的衣服颜色渐渐隐没在山间的树丛中,雨后的薄雾和空山的鸟鸣似乎要淹没着以前。半晌,他听到一句用内力传上来的声音。
山腰上叶开遥遥的喊了一句:“喂!傅红雪!下个月初七是我和翎儿的大喜之日!”他没有说你一定要来啊,不过他知道傅红雪一定会去。
兄弟
如果做到生死与共的份上,又是傅红雪这样看着冷冰冰其实比谁都温柔的人,对于亲近的人他是不懂拒绝的。
傅红雪扭头去看那两座墓,里面是他的妻子和他第一个朋友。她们都曾像飞蛾扑火一样爱过他,不计较生死,不计较得失。
此刻她们静静地站在这里看着他。兴许表情是微笑的。
从崖底袭来的风吹开他的头发,他眨眨眼,拧开一壶酒往山崖底下倒。“太师傅,红雪来看你了。”
他人生阶段中最重要的推了他一把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
他什么也不说。只静静地站着。
身后一声极轻的声音,像一片落叶掉落进水池。
傅红雪回头看,有人站在他妻子的墓碑上面,确切说他并没有站,因为他的腿并没有碰到那雪白的石碑,他却就这样蜻蜓点水一般立着。风把他的衣袂和头发都吹起来了,扬起像一大朵雏菊。
满山的云烟雾绕,灰色的像是水墨画的天际,空气中细细的草木味。
“原来是你。”傅红雪愣了一下,突然这样说。
“是我?你认识我吗?”
傅红雪想点头,又想摇头,最后他微笑了一下,唤道:“阿十。”
江湖,大梦。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文风突变可能,不用怀疑一定是作者家的狗在填坑。
那个……蹲这个坑GN你还好吗?
☆、第九章
(九)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然后傅红雪说:“你怎么在这里?”其实他那样微微皱眉又带着点笑的样子很好看,别人做起来显得突兀,对于他,反而恰如其分。
阿十扑哧一声跳下来,说:“你这人好奇心怎么这么重?”
傅红雪心里想,我好奇心很重吗?
他有点觉得困惑,不过依旧没有表现出来,板着脸收拾了一下墓前的贡品就要下山。阿十几步跑过去,跟在他后面。
一阵风来把树叶上的雨珠子簌簌地吹落,呼啦啦又是一阵小雨。阿十从背后抽出一把桐油纸伞,蓬地一声在他头顶绽开,好像突然开了一朵花。
“多此一举。”傅红雪说。
“不领情就算。”阿十扁扁嘴,气鼓鼓地刷拉一声把伞塞了回去。
他们一路慢悠悠地下了山,山路转了好几个大弯,曲曲折折好像永远也没有个尽头,傅红雪在前面走,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有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是谁的。
他们谁也没有说没有对方的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好似傅红雪刚刚上山,就是同他一道来的,现在也要同他一道回去。
“傅红雪,你现在要去哪?”
“你跟着我干什么?”傅红雪的这句问句其实拒绝的意思很弱,他往往真的只是单纯的疑惑。
阿十晃到他身边扯住他的衣袖,“好不容易见面了,你别这么绝情好不好。”
傅红雪停下,若有所思打量了他一下,眉眼有轻微的戏谑,回敬道:“好不容易?”哼,当初说不见就不见的可不是我。
可也不是我的错啊,阿十委屈地想,谁让你先翻脸的。
彼时他们年纪小,爱恨情仇都模糊了。唯有一起玩闹嬉戏的时光,才是很多年以后忆起对方的第一个印象。
傅红雪没理他朝前走,他很适合穿浅色,看起来长身玉立的背影分外好看。他哪里都好看。
摸摸看?
阿十几步跟上,和他一起消失在深深浅浅的绿意之中。
断魂崖脚底有一座小镇子,此地钟毓神秀,实乃毁尸灭迹杀人圣地。久而久之,也有客栈茶棚酒肆应运而生。多为江湖飘零之客,倒是个打听情报的好地方。
孔雀山庄离此地不远,想必叶开也不放心南宫翎的伤势,连夜纵马赶回才是。
傅红雪不急,他没有什么事,下个月初七才是人家的婚事,他不好意思早去。虽然叶开一定不会赶他,但是他本身就不擅长应付人群,让他去面对南宫那一大家子,还不如送他去郊外听取蛙声一片。
一路慢慢走,绕几个小的大的弯子,时间刚刚好。
初春。小雨。款款而行。
他进了客栈,阿十也跟着进去,应付小二点菜开房的事情看上去比他熟练多了。右边角有个说书人老头在说几个月之前铲除雁南飞的故事。
这件事牵扯甚广,实属武林百年都难得一见。不少赶不上趟的江湖人都扼腕叹息,没能在那时亲眼见识一下灭绝十字刀和孔雀翎。虽然其实他们也暗中庆幸当日没被波及,谁知道见过之后还有没有命在?看热闹也是高危行为啊。
老头说得天花乱坠,周围众人心驰神往。傅红雪喝了一口茶,静静听了几句,心想当时有那么夸张吗?
阿十倒是托着腮饶有兴趣的样子,傅红雪很害怕他会突然站起来叫声好然后打赏那说书的老头。
阿十笑眯眯地听了会儿,转头对他肉麻兮兮地说:“大英雄……”
“住口。”
“好威风呢你。”
傅红雪差点被他的话呛到,解释说:“没他说得那么夸张。”其实也挺夸张的,像做梦。他抱着明月心的尸体从大殿走出了,天边是金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