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了那魔头,再来罚我,飞羽一定没有半句怨言!”
说完,他弯下腰对着那坟冢叩了三下,下下掷地有声,听得燕铭笙心惊肉跳。可紧接着,还不待他起身,燕铭笙亦在那坟前跪下,跟着“咚咚咚”叩了三次头,口中却念念有词道:“寒竹先生在上,这次若非晚辈燕铭笙强行逼迫,飞羽兄弟亦不会有此为难,寒竹先生若不嫌弃,请让铭笙替飞羽兄弟受罚!”
凌飞羽皱眉看他,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惊讶,直到燕铭笙说完话,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他方才迟疑的开口问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燕铭笙奇道:“咦?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明白吗?”
说完,又转头对着那墓碑,还要再开口时,却被凌飞羽出言打断道:“不必了!……我是说,是我自己决定与你去的,你不必如此。”
燕铭笙笑而不答,站起身看着那道凌云绝壁,道:“这道山崖……想要爬上去,怕是要费一番功夫哩!”
凌飞羽见他错开话题,也只得起身来到他身后,道:“可是爬上去之后,站在上面看见的风景,也比这里还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
燕铭笙道:“这么说来,飞羽兄弟难道常常上去看风景?”
凌飞羽道:“有时候吧……”说着,竟已足尖点地,向前弹出丈余,紧接着双足飞踏,转眼之间,已登至那山壁的一半处。
燕铭笙亦不甘示弱,展开轻功紧追而上。凌飞羽似有意等他,竟就此停在那山壁上不再动作,身形笔直,纹丝不动。
待燕铭笙来到近前,凌飞羽腰间长剑出鞘,随着一声清亮的“看剑”,一道银光向着燕铭笙胸前直刺过来!
燕铭笙道了声:“好剑!”看似不慌不忙的抬剑格挡。只见他的动作看似缓慢,迟迟都没有拔出剑来,却又稳稳的拦下凌飞羽这一招,——长剑与剑鞘相击,炫光一闪,发出一声尖锐的激荡。
凌飞羽神色不变,向左踏出一步,身子一矮似要攻他下盘。这一招似虚似实,燕铭笙不及细想,只能暂且摆出防御的姿势,将剑出鞘,舞出几道剑光,将全身上下罩得严严实实。果然凌飞羽方才那招只是佯攻,见他退守,长剑一带,转眼之间已向前刺出三剑,分别攻向燕铭笙的额头和两肩。燕铭笙仍是纹丝不乱,手中重剑划出半个圆弧,化解了此招,紧接着剑锋再向上斜劈,直直削向凌飞羽下颚!
凌飞羽身体腾空,一招“细胸巧翻云”避过燕铭笙的剑招,仍是稳稳的落在山壁之上。燕铭笙心道:“这山壁又陡又滑,光是要在出剑时保持身形已是不易,他却还能像在平地上一般随着剑势起舞,可见轻功之高!”在他这极短的分神瞬间,凌飞羽手中剑光一闪,一招“白虹贯日”,向他直刺过来,口中又是一声“看剑”,却已有些不悦的意思。燕铭笙横剑在胸,不及细思,一招“八方风雨”还以颜色。招式用老,只听凌飞羽一声“再来”,脚下忽然踏出奇妙的步法,绕着燕铭笙游斗起来。这下燕铭笙再不敢分心,忙用“千斤坠”的身法稳住身形,见招拆招,转眼之间,二人已相斗了几十招……
终于,凌飞羽喝了声“撤剑”,脚步不停,手中一连挽出几朵剑花。燕铭笙只觉周身剑光点点,似有许多个凌飞羽同时向自己攻来,却也同时吼了声“撤剑”,手中巨剑舞出呼呼风声,跟着又是“叮叮当当”几声,——一股呼啸而过的剑气裹挟着许多星星点点的剑光,向着崖顶直冲上去……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崖顶被击中的一角瞬间崩塌,千斤巨石化为煙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凌飞羽燕铭笙二人见状,慌忙各自向一旁退开,紧接着又似心有灵犀一般,同时脚蹬飞溅的山石借力,一口气冲上了崖顶!
悬崖上方,燕铭笙四仰八叉的躺在光秃秃的石板地上,抬头看看天,再看看坐在他身旁的凌飞羽,气喘吁吁的道:“飞羽兄弟,你可……你可真是不简单!”
凌飞羽回头看了他一眼,背向太阳的脸上好似露出个腼腆的笑来,却又飞快的将头转回去道:“你这是在夸奖你自己吗?”
燕铭笙“哈”的笑了声,道:“看不出来,飞羽兄弟你也爱说笑哩!”
凌飞羽不做声,对着远处的残阳沉默了半晌,方才喃喃自语般的说道:“这样便能诛灭那魔头了么……”
燕铭笙听他话中仍有犹疑,忽然坐起身与他并肩,朗声道:“飞羽兄弟你放心,燕铭笙必定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是那样坚定自信,凌飞羽却只是支着下巴微微偏过头,道:“你是瞧不起人么?我却怕你拖累了我哩!”
燕铭笙仍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朗声一笑,将手按上凌飞羽的肩头,道:“到那个时候,便要拜托飞羽兄弟伸出援手啦!”
凌飞羽感到那肩膀上的温暖,心中一热,脸上亦不由得泛红,低着头小声回道:“那是自然!”
随着二人一言一语的话音,远处那轮如血的残阳慢慢的向下沉进绵延的群山里。发现天色渐晚,燕铭笙站起身道:“飞羽兄弟,我们今夜是在此露宿,还是回去山下的留仙镇?”
凌飞羽仍是支着下巴,微扬着脸看他,——这一次,燕铭笙终于清楚的看见他的微笑了。——他说:“燕少侠呀……你以为我和师祖爷爷还有师父他老人家,是在这山上露宿了这些年么?”一边说一边眨了眨眼睛,看上去竟让人觉得有些调皮了。
他这副与平日大不同的表情让燕铭笙看得呆了,愣了好一会都忘记了回答。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可燕铭笙的心里真想留住这瞬间,——因为他觉得那个瞬间的凌飞羽,真是不由自主的让人觉得可爱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凌飞羽所说的小屋就在坟后的树林里。
很小的一间屋子,藏在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面,离开几步远便几乎瞧不见了。
小屋里陈设简单,仅有两张并排的木床和一套桌椅。一张床的床头倚着把粗糙的木剑,剑身光滑发亮,显见是时常被人握在手中把玩留下的痕迹。
小屋的一侧伸出去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搭着个简单的灶台,灶台上放着一口普通的大锅,灶台边整整齐齐的摞着些柴禾,还有一张矮矮的板凳。
燕铭笙自小便在正气门中长大,对这些总觉得新奇有趣。只见他屋里屋外的转了两圈,眼睛不停的四处看着,嘴里更是一叠连声的提出各种好笑的问题。凌飞羽一边简短的回答,一边从屋里的桌下拖出个半满的米袋,拿到屋外的灶台边,蹲下身子似要开始生火。正气门中,一日三餐皆有专门的伙房负责,燕铭笙此刻看他有条不紊的忙碌,颇觉钦佩,嘴上更忍不住跃跃欲试的问:“飞羽飞羽,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么?尽管吩咐便是。”
凌飞羽从灶膛口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屋前的两个水桶和一个肚子很大的水缸:“方才过来时那条小溪……你帮我把水缸装满便好。”一点也不跟他客气。
可燕铭笙在正气门时虽然没做过饭,挑水倒是时常要做的。因此听了凌飞羽的吩咐,燕铭笙其实是颇有些失望,只不过为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所以凌飞羽既开了口,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拎起水桶,脚下如风的跑了两趟。
待燕铭笙完成凌飞羽分配的任务,凌飞羽方才从灶膛口站起身来,带着右边额角和下巴上两块铜板大小的黑色。燕铭笙看着他的样子大笑出声,笑得凌飞羽面上一红,慌忙用手在脸上抹了两下。这一抹不要紧,一抹之后,额头上的黑色铜板长出了小尾巴,看得燕铭笙一边前仰后合,一边用手掬了水,把他的脑袋拨拉过来,一点一点的擦。
燕铭笙擦第一下的时候,凌飞羽忍不住向后一躲。燕铭笙按着他脑袋的手轻轻用力,道:“别动!再动可就花了!”
这话一出,凌飞羽果然不敢动了,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仔仔细细的擦。
燕铭笙手重,凌飞羽原本微微泛红的脸被他这么用力一揉,顿时红得更加灿烂。好在此时天边已不见了太阳,只剩满天红霞映着天光,也映着他的脸,倒还看不出多大的变化来。只有燕铭笙还在心底暗暗称奇,只道是这冰冰凉凉的水蹭着他的脸,怎么只蹭了这一会,竟有些热了?
最后还是凌飞羽先从他手上别开脸,看向天边道:“糟了!我还想着去抓些鱼哩!”
燕铭笙一听,立刻拍手道:“太好了!我早就想学着抓鱼啦!如果还能打些老虎野猪,就更好了!”
凌飞羽听了忍不住笑道:“这座山上哪里有老虎野猪?何况都这个天色了,怕是连山鸡兔子都难打着了!”
燕铭笙被他说得好生失望,可一转念又兴奋起来,道:“那我们还是快去抓鱼吧!打猎的事明天再说!”说完,便已伸手去拉凌飞羽。
凌飞羽一边苦笑一边心道,自己第一次见他时的想法果然没有错,这世上大概少有人比他还喜欢与人亲近了!——一回神,却发现自己竟忘了甩开他的手,就那么任由他拉着,一道走出了好远的一段路……
虽是粗茶淡饭,凌飞羽的手艺却着实不错,一顿饭吃得燕铭笙赞不绝口,心满意足。饭后二人又在屋后的林子里比划了几招,各自尽兴后,二人便又来到那条小溪边,除了身上的衣物,借溪水洗净一身的汗与尘土。风吹散了层层云朵,露出又大又圆的月亮。皎皎月光下,凌飞羽背对着燕铭笙,轻轻撩动了一下披散下来的头发。燕铭笙抬头一看,“呀”了一声,淌着水来到凌飞羽身后,说:“你的背上……”
凌飞羽微微偏转头将他看了一眼,伸手把散在背上的发撩到胸前,只见他的整个背上,竟纹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那只凤凰的样子鲜活灵动,呼之欲出,就连身上的羽毛都是根根纤毫毕现,看得燕铭笙移不开目光。像是魔怔了一般,燕铭笙伸出手,似要碰碰那凤凰的翅膀。可是一感觉到他的动作,凌飞羽却忽然向前瑟缩了一下,似要避开他的手。燕铭笙见状慌忙歉然道:“对不住!是我唐突了!你莫怕!”
凌飞羽摇了摇头:“我不怕。”说完,仍是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