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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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于野-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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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秋暝可以肯定,张知妄对他绝不是毫无情意,可那一吻之后他为何又突然变脸?他本以为张知妄还是迫于礼法,才勃然变色,可如今看来,张知妄似乎从一开始就料到他会先行离去,所以常面露怅惘,而那日送别之时,张知妄也绝不是愠怒嫌弃,而是恐慌催促!
  以张知妄的傲骨心性,他不是怕风言风语、千夫所指,亦不是怕大权旁落、失势落魄,他甚至不怕求不得、爱别离,他竟怕的是自己一时留恋,不肯离开!既然他如此盼望自己离去,那一开始为何要在剑南道截住自己,又将自己带至长安?
  沈秋暝一夜未眠,前夜又醉酒一场,此刻自是头痛欲裂,理应好好休整,可他偏生不能自控,越是迷惘越是痛心,就越是要想个清楚。
  假设张知妄易容伴他回派中本是顺便,一开始张知妄回剑南道便是为了除去空明子,又假设张知妄将他带至长安也是顺便,既可乘势保护他免遭人暗杀,又可让他替鹤鸣出战,一举多得,这样许多事情便也可说得通了。但他为何又怕沈秋暝继续留在长安?而忘尘叟在北疆陷入险境,这消息是否来的太巧?
  若是长安凶险,他张知妄又为何执意带着一派精锐留于此地?
  除非……除非……
  沈秋暝面色大变,立时翻身上马,一扬鞭便向着长安的方向狂奔而去。
  张知妄能带整派撤离鹤鸣,也能找一稳妥之处安顿全派。
  张知妄能一路护送自己直到长安,也有办法让自己在风雨之前抽身而出,将自己引离长安。
  张知妄能靠这些派中佼佼力克群雄,也必能让这些人全身而退,而代价或许便是他自己的身家性命。
  还有三日,第二轮比试便会结束,到五月十八那日便会从众掌门中选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叛王在武林中的势力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而张知妄率全派自剑南道出走,早已将他自己,也将鹤鸣置于西蜀王府对面。无论他当选与否,西蜀王府都断没有容下他之可能。
  沈秋暝被自己这番推演吓得心惊胆寒,恨不得插翅飞回长安,心里五味杂陈,酸楚彷徨瞬间被抛掷脑后,心心念念尽是张知妄的生死安危。至于张知妄见他会是避如蛇蝎还是弃若敝履,冷嘲热讽还是视若不见,如今全都顾不得了。
  沈秋暝策马狂奔,惊起在灞河浅滩上暂歇的雁群。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可若是形单影只、别鹤孤鸾,纵扶摇直上九万里,又有何趣味?
  哪里又比得上于飞比翼,云间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  内心剖白 算是吧
  当然 这种时候师弟要是走 就显得太不是东西了 所以他怎么能走呢?


第四卷:君心似我心

  ☆、第一章:此时相望抵天涯

  萧萧远树,秋山斜阳。千里关山,望断征鸿。
  曲池坊秋光楼,西邻慈恩寺,东眺灞桥,历来为文人骚客借景生情、感怀身世之地。此时正有二人凭栏而立,一着白袍,腰悬宝剑,手持玉箫;另一人青衫白头,正不急不缓地往杯中添酒,正是张知妄与殷俭行。
  两人似素不相识,又仿若多年好友,久久无语却也悠然自得。
  “此事也并非全然无法回旋,你这又是何必?”殷俭行终淡淡开口。
  张知妄端详手中白瓷竹纹杯,不无怅然,“当日我易容成那‘谢恒言’,秋暝便常嫌这杯子累赘……”
  “物是人非么?”殷俭行轻笑,“流光易逝,相聚之时更是苦短。我是真的不懂你,又不是一厢情愿,既然两心相许为何还要将他推得远远的?就不怕寒了他的心?”
  张知妄仰头看着天际浮云,点墨眸中映着如血残阳,衬着他苍白肤色,说不出的诡谲。又有孤雁向北展翅,声声凄鸣竟盖过了寂寞箫鼓,也不知是在为谁凭吊。
  他双唇抿得极紧,似是决意不言,殷俭行自讨无趣,便自顾自地喝酒。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张知妄才轻声道,“我本山间弃婴,若无师尊慈恩教养,早已是累累白骨。就算勉强得活,怕也不过一介乡野村夫,又哪里有今日的张知妄?鹤鸣给我衣食,更予我一身武艺,此恩如同再造,纵我粉身碎骨,恐都不能报其万一。更何况师傅临终将鹤鸣上下托付与我,又正逢乱世,外有强敌环伺、虎视眈眈,内有奸细匿伏、蠢蠢欲动,身系一派荣辱,我又岂敢有丝毫大意?”
  殷俭行蹙眉,“可你与沈秋暝心意相通,若有他相助,未必不可化险为夷。”
  张知妄摇头轻笑,“既是险境,又何苦把他牵扯进来?他本是世家子弟,又生于余杭那再好不过的去处,本该一生逍遥自在、富贵荣华,他行走江湖本就是少年轻狂,待他年岁慢慢大了,不管是成家立业,还是笑傲风月,他都该找个地方安稳下来。”
  他顿了顿,又道,“世人都只知豪侠风光,可其间的风霜刀剑、江湖路险又岂是他们体会得的?”
  殷俭行心内不敢苟同,仰头饮下杯中之酒,幽幽问道,“若是没有此番祸事,你与他之事……”
  “我与他本就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答得过于斩钉截铁,殷俭行不由诧异道,“我以为你并不是惧怕人言之人。”
  张知妄冷笑道,“我是道士,自是不用传宗接代,沈家子嗣繁茂,他也无开枝散叶之责;至于人言,呵呵,我与秋暝皆非庸人,自不会受制于他人,亦用不着在意世人非议。”
  “那又是为何?”
  张知妄闻见马蹄声,微微侧过头向梯级处望去,“就算此番我全身而退,也必终老于鹤鸣,可他呢?相望相思不相亲本是天下憾事,可我又哪里舍得将他拘于一方天地?”
  来者众多,上得楼来的却只有一人,低垂着头,殷俭行并不认得,可张知妄却并未避忌,似乎是一得力可信之人。
  “你师叔该到咸阳了吧?”
  那人恭敬道,“算算时辰,应是到了。”
  “那便好,”张知妄点头,“交待你之事你可记清了?此事关系重大,但若是不成,你们也无须硬撑,性命要紧。”
  “定不负掌门所托!”
  张知妄深深看他,“珍重。”
  他二人寥寥几句,听不出前因后果,可言语间的不祥肃杀还是让殷俭行心下一震,双眉紧蹙。
  那弟子躬身而退,张知妄负手而立,看着他远去背影,心思不明。
  殷俭行踌躇片刻,开口道,“恕我直言,张掌门行事出人意表,对沈公子也是一片赤诚,但事关两人,你可问过他的想法?”
  张知妄抿了口酒,淡淡道,“我这人一贯武断专行,从不顾及他人。更何况……”
  他避开殷俭行探询的视线,低声道,“自幼时起,除了师父、鹤鸣,世间在意之物惟他而已。而他自小憎我厌我疑我忌我,纵有几分不同,也不过总角之情。重逢以来,他对我的些微情愫想来不过是一时兴起。若此时与他交心,此番我必凶多吉少,岂不是徒留他一人在世上?以他的脾性,怕会如庄主一般郁郁一世,我又如何舍得?”
  殷俭行微微动容,正欲说些什么,却听一声尖厉怒喝从小楼下传来。
  “所以你要我做那世上最潇洒薄幸的快活人是吧!”
  他还在想这耳熟的声音来自何人,却见一贯云淡风轻的张知妄变了脸色,撑着阑干往下望去。
  只见沈秋暝单人匹马,面色发青,形容狼狈,显是一路奔波。
  殷俭行心下奇怪,沈秋暝的武功虽是比自己是强上许多,可比起张知妄还是逊色不少。以张知妄的耳力都未察觉还有人未走,可见张知妄方才虽不动声色,内里早已是心旌摇荡,不能自持。
  二人一在楼上,一在楼下,遥遥相望。
  沈秋暝向来七情六欲摆在脸上,如今满面怒容,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之态,看在殷俭行这般的外人眼里,甚至有几分……娇嗔?
  相比而言,张知妄不愧为一派掌门,喜怒不形于色,唯有紧扣阑干的手露出几分情绪,他甚至还能四平八稳地问道,“你混在他们中来的?”
  沈秋暝并未看他,却对殷俭行恨恨道,“早知殷庄主与掌门师兄有这般交情,先前还能省许多银子。”
  殷俭行摸摸鼻子,讪讪笑道,“庄内还有些余琐事,恕在下先行一步,他日定在伯伦居设宴为沈兄接风,哈哈,对,接风。”
  说罢,他竟不顾仪态,跌跌撞撞地爬下楼梯,对二人随意拱了拱手,逃也似地上马走了。
  张知妄狠狠瞪了眼那绝尘而去的身影,心中暗暗叫苦,却见沈秋暝翻身下马,几个腾跃也攀至小楼之上。
  他禁不住倒退一步,却见沈秋暝眼圈通红,竟是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摊牌了 好高兴!

  ☆、第二章:南楼把手凭肩处

  沈秋暝虽称不上一身傲骨,但也算是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自来奉行男儿到死心如铁,他这一落泪,不仅张知妄惊诧无以,他自己也措手不及。
  “你……”张知妄讪讪开口,却看着他那愤然双眼,又不知该如何为自己开脱,只好愣在原地,等他消气。
  沈秋暝以手覆面,待湿润泪意消去,才颓然道,“听你方才与殷俭行言语,你倒清楚的很,既然有自知之明,那为何此番还是如此自以为是?你也知我平生最恨别人欺瞒于我,你为何又要一犯再犯?”
  张知妄低声道,“先前渡口巧遇一事,算是我骗你。但这次陈允怀的事情,可是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沈秋暝轻笑,“好一个句句属实,没错,陈允怀人或许是在北疆,或许身临险境,你买通殷俭行将这消息告诉我,担忧之下我必前去相助,这样我就能离开长安这个虎狼之地,然后任你一个人去送死?”
  张知妄垂首沉默片刻,黯然道,“不管你信与不信,陈允怀遇险之事确是巧合,不过就算没有这事,我也会另找时机将你支走。”
  “哦?原先是何打算?”沈秋暝怒极反笑,“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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