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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但你却比皇上更加孤独。”堇枫叹气。身体里悲伤的潮水在一点点的将自己蚕食。
“别装傻。”花杞笑得那样好听:“刚才你还是聪明得很。我还不了解你?”
堇枫没来由的脸烧了起来。
“胡说个什么!”
“有你在,我怎么会孤独。禁脔不是我,而是你。”花杞唇边的笑意久久不去。
堇枫的心开始大力的跳。
“堇枫,你是我弟弟,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花杞吻去了堇枫眼角的残泪。
不知这是否算是承诺。
『叁』
堇枫的脑海里一直藏匿着一个迷路的孩童。一个折磨他,又离不开他的孩童。但不知这孩童的童年的记忆画轴里,除了美好人性最后的沦丧,还能否记得起哪怕是一丁点儿善的东西。
武皇临朝年间,那段任用酷吏的日子,是李唐,不,是辉煌武周政治下化不去的,永远的阴霾。记载史实的史官们将这黑暗的段落概括为「兴告密,任酷吏」这简单的六个字。不知有多少无辜的家庭因此受到牵连,家破人亡。
男孩自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或许祖上的败落便是自武皇年间始。关于自己背景家世的一切,男孩都忘得一干二净。被买来又卖去,一次又一次。
男孩去大户人家做过苦役,被人买去像是耍猴一样当街玩过杂耍,甚至男孩还被要挟着去当街偷别人的东西,然后被人发现肋骨打断了三根。
简而言之,男孩是一个廉价的商品。男孩想要反抗,但微弱的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
然而当男孩通过诚实的铜镜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就发现了自己可以反抗他人的资本。镜中的男孩,比身边的女孩还要耐看上千倍,男孩差点以为,自己就是个女孩子。
男孩学会了伪装。仅仅是因为,卖出去的孩子,女孩要比男孩 廉价的多。一想到人贩子的利益因此受到损害,男孩不禁为自己的幼稚行为得意得很。
命运不好的是,当男孩和一群女孩子被卖到烟花柳巷,灯红酒绿之地,男孩出众的容颜,便成为了男人们可耻的喜爱。即使男孩尝试着戳破自己的真实性别,他以为这样顶多被人暴打一顿然后扔出去,殊不知,知道真相后,男孩不仅没被赶出去,反而更加成了人们侮辱白眼的对象。
男孩想通过跳河逃跑,但还是逃不掉,所幸的是捡回了一条命。自那以后,男孩感到,自己生命的长河也开始变得肮脏,变的恶臭,连自己也感到恶心。但男孩不会死,男孩要像当年被打断三根肋骨时一样,学会忍耐,舔舐伤口,令自己更强,从而将这些□过自己的人的尸骸,一一踩在脚下。
年复一年,男孩也成了青涩的少年。身姿出落得愈发颀长秀美,容貌自是美艳绝伦。少年小心的呵护着自己的脸,少年清楚,自己还小,这只不过是报复的武器与资本,没了精致的脸,自己,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这一回,少年和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们被带到了后花园的亭边陪客。
客人很是够气派,带着四五名小厮,但惊讶的是,主人竟是一位形貌昳丽,身姿高挑的姑娘。
姑娘的姿容很是优雅,眉眼精致,比少年还要美,姑娘眼波流转,淡淡的在装扮成女人的少年和一群女子之间细细打量。
看到少年的瞬间,姑娘的唇角微微上扬,直直的向少年走来。
少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这使少年自己都感到意外。
姑娘勾住了少年的脖子,只一句话,便把少年震慑住了:
「我若没猜错,你是男人。」
「姑娘从何而知。」
「你的眼神眼神出卖了你。并且,我和你一样。」
下意识的,少年一把抓住了“姑娘”的手,迅速的逃跑。少年忽然觉得眼前人的命运同自己是一样的,少年平生第一次想到了带着人一起逃离。
「你要带我去哪?」少年身后的声音。
「带你逃脱这肮脏的地方」少年答道。
「逃?哪里可逃?无处可逃。」身后人的声音急切切。
巨大的裙摆和衣袖在空中划过优雅的弧度,像是振翅欲飞的彩蝶,一时分心,少年没有注意,一头栽进荷塘。漫天而来的芙蓉花将两个少年精致的脸埋没。少年感到心口一阵疼,低头看,才发现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佩戴在大拇指上的与龙头紧紧地搁在自己的心口。
「别出声!我是花杞,我来带你走。」名唤花杞的少年从袖摆中掏出一只晶莹碧绿,其中缠绕着一丝殷红细线般的青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在少年的手上。
花杞在池水中颤颤巍巍站不稳,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发号施令,他佩戴玉龙头的手抓住少年被青镯箍住的手,高高的举起。
「谁都不准伤害他。他是我离散多年的弟弟,花堇枫,这世上唯一的凤血镯,沉壁坊的第二图腾,就是凭证。」
说罢,花杞笑意盈盈:“从现在起,你有名字,你是我的弟弟,花堇枫,你不会再受伤害。”
『肆』
堇枫曾问过花杞:“当时为何要救我。”
花杞回问:“那么你在孤立无援的环境下,为什么笃定的要带我逃?”
“你让我相信我们是同伴。”堇枫看着花杞的眼睛,不带一丝波澜。
“对的。你对我的信任,使我看透了你的心。被恐惧撕扯着,却强装镇定,冷漠倨傲。我从你的身上,找到了我的痕迹。”花杞嘴角微微上扬:“你就是当年的我。”
更深露重,料定花杞是不会回来,堇枫正准备入睡,一双手却撩开了幔帐。
“谁?!”堇枫只穿着薄薄的亵衣,警觉性的用被子蒙住身子。
“君乃美艳佳人,媚骨天成,吾不胜心向往之。方踏月来取。”花杞笑睨了堇枫一眼。
“滚!采花贼可不是你这样的。”堇枫松了口气:”咦?今儿个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皇上去了寿王府,不在宫里。”花杞利索的脱去了外衣,将自己裹进松软舒服的被子里。
对于寿王妃的事情,堇枫早有所耳闻,皇上三番五次的去,还封了寿王妃杨氏做了女道士,号太真。堇枫叹气。
“怎么了?”花杞握住堇枫的手。
“花杞,对于皇上,你心中明镜般清楚,虽然我们久居宫内,但毕竟是沉壁坊人,是外人。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堇枫不知该怎么继续,只好缄口。
“情感之事,我能够把握得好。皇上,他真的是特别的存在。”花杞的表情忽然变得非常严肃,抿紧了嘴唇,不过他又补充道:“呵,我是不是自私的很?为了自己的感受,就把你的自由也禁锢了。”花杞的声音惆怅无比: “但是你在我身边,真是我莫大的安慰。不然面对着众多的沉壁坊人,复杂的宫廷局势,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才是我的安慰,没有你,我怎么会是二坊主?怎可能这般风光?你救赎了我。”堇枫的眉眼是道不尽的温柔。
“但我可是赚大了。”花杞轻笑,将堇枫佩戴凤血镯的手搁在自己心口:“一只青镯,就把一位妙人锁在了我身边。”
“哥。”堇枫笑着,感觉喊出这个字是如此的幸福。
「既是把我锁在你身边,那就锁上一辈子好了。」
『伍』
天宝四载。
堇枫所疑虑,花杞所忧心的事情终究成了现实。
与寿王曾共度婚姻五载,被册为寿王妃整整十年的杨氏,被皇上册封为贵妃。
此举虽然未在朝堂之上掀起一阵轩然□,但后宫之中无疑是炸开了锅。
堇枫不像花杞那般忙碌,空闲更多,听闻的也就越发的多。深居后宫又不被宠幸的妃子之中,嚼舌根的自然是不在少数。可令人惊奇的是,讨论的核心不是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册封之举,竟然全部都与花杞有关。
“果然是男人的容貌不及女人啊。歌舞再美再使用下三滥的功夫逗得皇上开心又怎样?人家杨氏都嫁作他人妇,还不是把自己的丈夫的老子哄得团团转。”
“那新贵妃的歌舞也不赖,我看啊,沉壁坊少了暧昧的裙带关系,怕是完了。”
花杞是个如皓月般静美的人,虽然时有不羁,但何堇枫相比,那是相差甚远。堇枫就是一支幽暗的曼陀花。锋利且妖冶。凭借着香艳的容貌混迹于不甘空守寂寞的三千粉黛,自然左右逢源,妃子宫女们芳心暗许,甚至主动投怀送抱的也不在少数。堇枫向来是会逢场作戏,可当像蛇一样环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们得意的说出那些言论,堇枫冷冰冰的说道:“滚。”
面容姣好的女人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么个情绪波云诡谲的主儿。
“听不懂?”堇枫平日里优美圆润的嗓音此刻充满了肃杀与冷气,顺手抄起了身边的青瓷酒杯,砸向了身边的王淑仪:“都给我滚!”
一声尖叫,一声脆响,几块碎片,紧接着王淑仪光洁的额头上绽开了一道猩红的伤口。女人们都迅速逃离了沉香殿。
杨妃入宫,究竟是好是坏,堇枫懒得听他人评判,但至少从李林甫这个层面看,不算是件坏事。杨妃一旦受宠,凭借着裙带关系,杨氏一家子都会鸡犬升天,杨氏的兄长杨国忠近日接连升官,杨家姐妹们也屡次受封,升为命妇,皇上一手培植起来的势力,怎么会轻易和李林甫沆瀣一气。沉壁坊自从受到皇上的亲信,李林甫就再没能从花杞身上掏出半点消息,不过至少可以利用皇上身边的宫人们。但现在不同,有贵妃在皇上身边守着,且不让内侍接近,讨得消息无疑难上加难。
谈到出宫,花杞是不愿的。可堇枫不知为何,花杞非常抵触李林甫,虽是表面上恭敬客气,但实际命令从不肯照办,甚至会暗地里派人阻挠,面对沉壁坊人,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