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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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骨之人-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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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云卬笑起来,“怀兄尽夸个没完,还吃不吃饭了?”说着云卬便将食盒递给古骜,古骜接过道了谢。
    云卬自己也摆好了碗筷,便对古骜道:“你再把昨日怎么骂他们的,与我说一说。”
    古骜失笑:“这哪里有什么好说的?”
    “也让我听听么……”云卬拖长了音调。
    古骜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好话,说给你听,别脏了你的耳朵。”
    云卬见古骜不再理会他,不禁颦眉。他平日里不常遭遇拒绝,他从小想要什么,哪一次不是那些世家子弟捧来贡着,赶来献给他?见古骜不说,云卬便撒起娇来,也不管古骜比他还小:“你就跟我说说嘛,好弟弟!”
    被叫了‘好弟弟’的古骜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过去了就过去了,之前那些话用来说别人,如今再说与你听,岂不是不雅?”
    “这又有什么不雅?”云卬不依不饶。
    “唉……吃饭罢。”古骜道。
    云卬见古骜不应,佯作生气地撇了撇嘴:“你不说就算啦!”云卬没有得逞,心下不甘,便又拿其他的话来问古骜,问他家里住哪里,父亲是何许人,母亲是哪里的人家嫁过去的……
    古骜自从长大了,也渐渐知道了自己父亲身世有不能言说之处,见云卬相问,便道:“不过是与我一样的山野之人罢了。”
    云卬再问,古骜还是那几句话:“父母都是山民。”
    怀歆在一旁见了两人的交谈,不禁想:“云公子从前是总是最爱找我问‘朝廷秘事’的,如今古兄一来了,云公子倒是饭间笑谈中,都围着古兄说话……”想着,怀歆便在心中自嘲:“我有那么一刻真还以为云公子是敬仰我的才华,才来给我送饭。原来他不过还是游戏心罢了,是我自己失了分寸。”继而又想:“我昨日还想试一试古骜对美人如何看,没想到竟是我自己不能免俗。”
    这么一思忖,怀歆倒越发冷静了,见古骜与云卬一个问话问得紧迫,一个避而不答不动如山,便对古骜道:“云公子从前可从未求过什么人,如今都对你如此了,你还不说么?”
    古骜歉然道:“不是不说,昨日挑水的那些戏言,我实在是忘了!”
    云卬因生了一副极为出色的相貌,又从小在山云书院长大,总有阿奉之人对他有求必应,这次初见古骜如此固执,云卬倒还来了兴致,就带着些嗔怪道:“反正你就是不说么!我问你家在何处,父亲何许人也,难不成这你也忘了?”
    古骜见云卬对他有些紧追不舍,便只好沉默不语。
    怀歆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道:“看来古兄还真合了云公子的性子。要让给别人易地而处,怕是对云公子心都掏出来了,古兄却稳得住神。”
    又想:“古兄不愿说他父母的事,看来我的推断是对的。”
    怀歆这下为自己找到了探究人的乐趣,便暗中细细地观察起两人来。
    只见云卬看起来面上似有薄怒,面颊微红,那粉面含春的神态姿仪是极美的,这幅样子若给了旁人瞧去,还不知道要疯成什么样子。古骜倒是沉稳,竟然就以这么一副质朴之容频频推脱,倒显得恭谦之下有傲骨了。
    “他是一个有主心骨的人。”怀歆在心中如此忖度道,“……只是他心里这份傲气,不知道以后能服得了谁……若是入仕,倒是可惜了。”

  ☆、第21章

这日中午吃饭,古骜终究没有回答云卬的提问,最后便有些不欢而散的味道。古骜只恭恭敬敬将自己的碗筷收拾好了,装进食盒里交给云卬:“今日真是多谢云公子费心了。”
    云卬轻哼了一声:“费心什么?蚌壳嘴!”
    古骜道:“蚌壳嘴也吃了你带的饭食,还是要谢你。”
    云卬撅起嘴看了古骜一眼,又与怀歆说了声:“我走了!”
    “……走好……”怀歆轻声细语地道。
    云卬的身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古骜不由得凑近怀歆道:“我今日是不是惹云公子生气了?”
    怀歆不动声色地看了古骜一眼:“你说呢?”
    古骜心有戚戚焉地道:“我怕是惹恼他了……唉……”
    怀歆将书一摊,悠悠地道:“莫叹气,好戏在后面。”
    古骜皱眉:“……什么意思?”
    怀歆这才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浅笑将他的面容更衬得如一张薄纸:“……情窦未开的蠢材。”
    古骜见怀歆如此取笑他,便也不和怀歆说话了,自己看起书来。怀歆从竹简缝隙中偷偷打量古骜,见他面上也有恼意,便又悄悄地挪开了眼睛,心道:“我从前形单影只,自从古兄来了,倒是给我带来许多乐趣。”
    这天看完了书,又到了夕阳时分,古骜与怀歆在竹林外小道的岔路口告了别。回到了房舍,古骜见田榕还躺在床上,便也没管田榕,径自将书放好了,出门拿了搁置在角落的扁担与水桶,去山下挑水。
    昨日腿上酸胀尚未完全消除,所以古骜今日便走得慢了一些。挑水上山时,古骜本已经预备好了要被人嘲笑的,可是到了半山腰的取水处,面前的景象却让古骜一怔。
    令古骜没有想到的是,暮色微光下,从前散落在取水处旁稀稀落落的人群消失了,而在前面留出了一大片空地。云卬正衣带飘飘地站在那正中的位置,似乎在等他;而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公子了。
    云卬一见到古骜便挑眉道:“庖丁能以解牛知天下;老子能以‘烹小鲜’喻‘治大国’;古兄挑水,可能知天下事否?”
    古骜看着云卬,也不由得顿住了脚步,脸上浮现了一个笑意,道:“云公子怎么来了?”
    云卬见古骜汗如雨下,气喘吁吁地与他说话,便走近前,从袖中拿出自己的帕子来给古骜擦汗。古骜忙退了一步,道:“挑水的地方不干净,怕弄脏了罢?”
    “不怕。”云卬举着手帕上前了两步,一副风淡云轻地道。
    古骜第一次离云卬这么近,闻到了袖中幽香,不禁别开了眼。云卬倒是恍然无觉,依旧给古骜细细擦拭。古骜被许多公子如斗鸡般的目光盯着看,一时间红了脸。幸好他本就大汗淋漓,脸色充血显出红润,暮色下便也看不太清。
    这边古骜害羞不适着,云卬倒是心安理得如常。他慢悠悠地给古骜擦毕了汗水,又故作轻松地提议道:“古兄,我陪你一道回去罢。”
    话音一落,周围围观的公子们都不禁抽了一口凉气。
    古骜点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古骜挑着水向前走着,云卬毫不在意周围目光地走到了古骜身侧,与他并肩而行。旁边响起窃窃私语声,云卬冷冷地勾了唇角。
    今天来见古骜的原因,云卬自己知晓。云卬意识到中午的时候,自己失态了。古骜既然有不想说的事,他便不该逼着古骜与他说。可古骜终究没说,自己便生气了,最后也没给古骜一个好脸色。
    “我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云卬这么想着,傍晚就想着来取水处等待古骜了。
    其实亲近古骜的原因,云卬自己心中也清楚。
    当初在一片竹林中乍遇古骜,只见眼前的少年虽然衣衫破旧……可那黑眸中透出的光彩,却让云卬感到一股清冽之气扑面而来……那种质朴中带着鲁直的韵息,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了呢?
    少年时的回忆中,总充斥着各种觊觎、贪婪、痴心的眼神,令云卬烦不胜烦;可这一次,这个名叫古骜的少年,却让他本能地感到舒服。
    也许是和幼时的经历有关,云卬自觉每一见到装模作样的所谓“世家子”,他便顿感不耐。童年的那些遭遇,让他最是知道那些得权得势的世家中,隐藏的腌臜了……
    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时候天下有变,他跟着父亲山云子固守书院……那兵围书院的带兵将领他看在眼里记得一清二楚,他们和日后求学来此,说什么仰慕书院学问的世家,明明是同一群人!
    这些人最不讲理,做了世上最见不得光彩的事,可却偏偏平日里还要装出个礼仪雍雅的模样,简直让人恶心透顶……那谦谦君子为人称赞的风度,令见过他们另一面的云卬几乎作呕。
    要不是这些世家趁着秦王当年兵围山云书院相胁,山云书院又何以从此失去了自选学子的机会?如今的山云书院,竟只要是世家之子,便能随意入学了!
    经此一役,才弄得享誉百年的山云书院现今如此乌烟瘴气……将自己父亲乃至师傅师祖传承下来的清修之地变成了权贵之门。
    当时协议是,以“世家子弟人人能进山云书院”交换“秦王撤兵”,后来父亲不得不妥协。
    虽然此后的确是这些世家向秦王施压,但是他们趁人之危的秉性,却被云卬牢牢地记在了心中。
    如今一见古骜,云卬便觉得古骜和他们太不相同了。甚至,古骜与他觉得‘为人不错’的怀歆也不同。
    ——古骜身上,一点点世家子弟的习气也没有沾染,干干净净。
    他们斗鸡走马,古骜专心向学;
    他们虚伪礼仪,古骜质朴勇直。
    他们尸位素餐,古骜凛然斥之。
    虽然古骜无爵无位,布衣平民,但云卬却觉得古骜比他们好了太多。原本学院里年纪相仿的,能相谈的只有怀歆那个怪才,但怪才毕竟是怪才,和寻常人有些不一样。如今古骜一来,云卬便更感了亲近。因此今日中午,他才缠着古骜说话,可古骜却不领情般,虽然客气,却仍然不予作答。
    云卬一开始生气,但是回到舍中,他又想:“他若是和那些人一样,我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一副讨好的样子,那他便也不是我欣赏的古骜了!”
    此时他见古骜挑水,呼吸似乎被压抑着,却在静夜中略有粗重之感,云卬在旁不由得放轻了声音,问古骜道:“累么?”
    古骜看了云卬一眼,笑道:“不累。”
    云卬见古骜望向自己的目光,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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