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草不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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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草不黄-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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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铮听在耳中,却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到了他们一齐在树林里小心翼翼地前行的时候,姚铮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与柴国之事,寡人这样断了我方粮草,兵出险招,若是败了,可……”
  “那便由小臣为国君弥补。”谢扬干脆地说道。
  “你能等寡人说完吗?!”
  “……悉听国君吩咐。”
  “若是败了,可要由你来为恒国弥补此过。”
  “诺。不过国君接下来可不要再说话了。”谢扬将掌心里姚铮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寡人知道。”姚铮低头跨过一截刚刚落下、浮在雪地表面上的树枝,说道,“不过你不规劝责备寡人吗?”
  “国君行事,小臣以命相陪——国君只须记得此句便足矣。”
  
  两个人终于摸索到了树林另一头的边缘,从这里合抱粗的树干间小心翼翼地看出去,便可看见高高的烈城城墙了,墙头一片昏暗,并无火把映照的迹象——姚铮心下了然,此时大雪席地,点燃了火把反而看不清外头景象;纵然火把能照清城楼上的走道,但戍卒值夜排开,一人盯住一处,也不须时时移动。
  倒是戒备森严,虽然谢扬未曾道明,但这么看来破城也并非易事。姚铮暗忖道。
  就在他怀着心事的时候,谢扬蓦地碰了碰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向城楼。
  原本黑黢黢的城楼上,突然燃起了火把——还不止一支,三支火把簇拥着中心的一个人。
  姚铮一下子震悚了起来,直直地盯着那移动的火光,从角落一直移向了城门上方——火把的光芒都在那人的身后,勾出了浓墨一般的剪影,姚铮看不清他的长相。不过即便看清了也无济于事,他并不认识柴国人。
  那人在城门正中停留了一刻,才缓缓地又移下了城楼,火把的光芒也随之消失在角落。
  
  “国君?!”
  帘帐被拉起来的时候,颜瑕结结实实地又被吓了一跳,姚铮抖落斗篷下方的雪花走进帐中,谢扬也随之走入。
  与颜瑕同坐的贺淮先反应过来,起身向姚铮施礼,又与谢扬示意。
  姚铮请贺淮起来,忽略了颜瑕朝着谢扬的低声的“入夜了你怎么还敢带国君出去”的着急问话,只对贺淮说道:“贺郎中令可否出去将士卒屏退得更远一些。”他朝贺淮微微地点了点头,“寡人有话与两位将军说。”
  贺淮应了诺,旋即反身出了军帐。
  “发生了什么?”颜瑕见姚铮面色严肃,也立刻警觉了起来。
  姚铮在案边坐下,谢扬趁他喝着热水缓和气息的空当,将适才所见与颜瑕说了。
  
  “这么说的话,烈城来人了?是来求和的使臣吗?”颜瑕说道,“这也来得太巧,国君分明今日才到,那边竟也赶在今夜。”
  “与其说‘太巧’,不如说‘太早’吧。”姚铮冷笑道,“我们出兵是入秋不久的事情,仗打了这么久恒国露出胜意才几天?你们越过夷姑湖才几天?恒国这几日难道不是苦战?从烈城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传消息到武阖少说也要十日,哪怕立时决定求和,派人先送消息到烈城,之后呢?他们不需要商议送恒国几城?且不说求和是何等之大事,就算柴国落魄此境,派人求和,也不至草率到这个地步。再者说,这么早到这里有何用处?送往盈许的求和奏报不是还在路上吗?若非寡人为他事赶来,恐怕现在还不知此事呢。”
  “那照国君这么说,来的不是使臣?”颜瑕见姚铮一下子说了这么多,犹犹豫豫地问道。
  “若非使臣,你倒说说为何前呼后拥?”姚铮反问道。
  颜瑕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表情由凝重转为愕然:“等等……莫非?!”
  “使臣是真使臣,求和怕不是真求和。”谢扬说道,“国君以为呢?”
  姚铮不说话,只是凝视着案上的一豆灯火,似在沉思。
  过了许久,他才叹了一口气:“虽然寡人以为谢将军说得不错,但总感到哪里还是不对劲。算了,现下实在太累,明日再说罢。也不必让人再为寡人布新帐了,去你那边将就一宿。”他对谢扬说道,然后又朝着似乎正在憋笑的颜瑕道,“让贺淮在你这里住下吧,虽是故人也别聊得太迟,明日还不知烈城有什么动静,严阵以待总是上策。”
  “若是明日烈城不出兵呢?”颜瑕问道。
  “那后日我们出兵。”姚铮把适才断粮之计与颜瑕说了。
  “国君也太大胆!不过——我看也非这么做不可了,总这么熬着,可赶不回盈许过年了!”
  姚铮“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次日烈城依然毫无消息,第三日清晨谢扬下令将军中余粮全数烹煮,姚铮乘势说了些鼓动士气之言,军中全体得知这位年轻的国君竟然只携了郎中令便敢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更是振奋不已。
  “若是速战速决,寡人和你们还不到哺时便可吃上热饭了,只不知烈城的存粮有没有我们恒国的香了。只怕他们封城足月,只剩下陈米,那可怎么办?”姚铮故意笑着问道。
  “那便去武阖吃饭啊!”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众人笑成一片。
  “那便发兵吧!”姚铮向谢扬示意。
  
  军队整肃而前,很有势如破竹的意味,姚铮并不急着与他们争先,自己却上了贺淮的车。
  “寡人听闻贺郎中令从前曾为颜国尉御车?”姚铮立于车上,一边踩着弩一边问道。
  “回国君,颜国尉领兵时,小臣的确为国尉之驭手,千军万马之中亦不曾出错。”贺淮挽住缰绳,马车缓缓向前。
  “颜国尉为将时,统领士卒总是冲锋在前——寡人很是敬佩,想来那时亦多亏了贺郎中令方能突入敌阵。只是今日寡人却没有颜国尉那样的英勇果敢,唯剩一点弓弩之技乃是颜国尉亲授,却依然要烦劳贺郎中令驭车向前了,能驱车至最前方吗?”姚铮终于将那柄强弩上好了弓,注视着前方问道——他看见队伍向前急奔时扬起的雪粉和泥泞,随着战鼓的节奏落下。
  “最前方?谢将军之前?”贺淮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自然。若是能再往前便更好——在贺郎中令看来,能行至多前面?”
  “敌阵正中亦可办到,直到国君喊停。”
  “那便出发吧。”姚铮大笑着说道,“看到敌阵中的那辆驷车了吗?立着的中将披着白色斗篷的那辆驷车,向那里去,一切有劳贺郎中令。”
  “诺。”应声而起的,是马车车轮下迸溅开来的落雪。
  
  但还未等贺淮驾着车冲到那辆驷车旁——车子只是在颜瑕稍微分神瞪大眼睛的目光中超出谢扬的车数人之远,对方为首的中将已经大喊出声:“今日烈城之战,寡人在……”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就连谢扬、颜瑕乃至贺淮还尚处于“柴国国君居然也亲临烈城”的讶异之中。
  锐利的、划破冬日夷姑湖畔寒风的箭矢带着唿哨般的刺耳声响,稳稳地扎进了他的眉心。
  灰白色的箭羽接住了此刻天空中降下的第一片雪花。
  
  天地阒然,又在倏忽之间被姚铮的吼声打破:“柴国国君石肩已死,可我恒国国君姚铮仍在!恒国之士为寡人速夺烈城!斩杀敌首者人人有爵!”他举起手,紧握着的弓弩划出弧线一道。
  谢扬的手几乎要抖起来了,他未等姚铮话音落下,已经夺过正在驭车的颜瑕的缰绳,用力一甩,战车猛地朝前冲去。
  恒国士卒突入柴军阵中,将原本已经被异变惊得手足无措的柴军冲得四分五裂。
  姚铮内心一片空白,也不知该不该得意,他正想冲身边的贺淮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却突然被旁边伸出的一只手拽进了另一辆车中。
  姚铮滚进车里才看清正是谢扬拽了自己一把,他正要大骂,当头却被吼了一句:“你还敢喊那么大声!不要命了吗?!对面一支流矢过来,就轮到你死了!”
  “叫寡人‘国君’!”姚铮不服气地嚷道,转身去提剑。
  谢扬没顾得上与他打趣,一巴掌拍过他的后脑勺,另一边却将冲到轮下的柴卒挑开去——姚铮第一次见他用矛,还是最长的九矛。往日行走宫禁,为了便宜,谢扬自然是腰间挂剑。不过他用起矛倒没有半分生疏的模样,狠利果决,猎猎有风,姚铮不知他什么时候学的。
  “适才国君说‘斩杀敌首者人人有爵’,小臣没听错吧?”旁边的颜瑕喊着问道。
  “寡人说的话,什么时候让你误会了?”
  “国君可要记住这话!”颜瑕一边说着一边跳下车去,“国君身先士卒,小臣敢不拼命?只若是杀多了,国君可别忘了多赏小臣千金!”他的剑上猩红流淌,回头时笑容却尤为张狂。
  “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姚铮扬起缰绳,横剑将飞来的箭矢打落。
  眼前是红色的血,在白色的雪花中纷扬,温热与寒冷交错在一起,稍不留神便会丢了性命,姚铮却感到再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加快意了。谢扬在身边,恒国的士卒在身边,他是一个国家的国君,所有人与他一起,而不是盈许城里独自一人地承担一切难以忍受的痛苦与屈辱。
  
  “谢扬!忘记告诉你了!断粮不过是玩笑话!”姚铮在混乱的战斗中大声喊道,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其实亍郡的粮草,明日就会到了!”
  “闭嘴!”谢扬抄起长矛,又挑穿了一位柴卒的心脏,热血喷溢而出,正溅在他的脸颊上。
  
  这一战竟只打了两个时辰,谢扬便领兵突破了烈城的城门——偌大的烈城,此刻竟有些空城的景象了,原先城中妇孺俱已悄悄迁走,城中除了伤兵已无其他,姚铮命士卒开了粮仓,倒还有些存粮,他粗粗算了算,还能供上十日左右。一场厮杀下来,士卒们早已肚饿,姚铮便也不再发号施令地说些空话,只是交待了若有投诚者还是给一条活路,恒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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