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无我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曾无我嬴- 第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话纬隽搜嗲蹲沤鹚考负挝频呐褰#焐荜塘耍谝辜唇盗伲裢恚⒍ɑ嵊蠢鹨丫玫氖だ�
  阔别已久的……
  秦王下诏灭六国,威震宇内,兵出函谷,赵首当其冲。就连嬴赵自己也不清楚,耗尽全力地阻止他一统天下的兵锋,这样下去还能撑多久,十年?五年?抑或是……他根本懒得去想,不能输,只是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输,虽然早就输得一败涂地。他常常会感到十分不甘心,明明是传承了相同血脉的人,为什么竟会有这样,不同的命运呢?
  如果不是李牧极擅用兵谋略纯熟替他策划,这一次连肥累,怕是也会又落入嬴秦手内吧。
  李牧的谋略,就连嬴秦这种自诩多智的人也被狠狠地算了一回。
  当初他抄了秦营,得了许多辎重,又估算好嬴秦赶回救援的时间,就故意留下主力,掐着点领一支不算精锐的军队去正面迎着,不偏不倚,薄暮时分正好撞上嬴秦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那人一身黑衣,骑在马上,墨底金纹战袍迎风猎猎飘扬仿若卷云,还是那副刻薄晦气模样,神情阴沉无比,紧拽缰绳,他看得出来,隐隐有着几分怒意。
  见了面一番唇枪舌战,嬴秦少不得冷语相嘲,说得他心内也腾起怒火,两人免不了一场恶斗。
  秦军勇猛善战,两边使弓弩手压住阵脚,箭雨飞坠,中间高大的战车放出来碾压冲杀,厮喊声响彻天汉。不出所料,他那一支赵军很快就被打得溃败不堪,连他本人身上也留下了几道轻伤,血流出来粘住了衣服,凝结成一块诡异的红褐。战场之上,千人之中,他回首时正见长天寥落,丘峦起伏万顷黄沙,嬴秦一袭黑衣,抱起手,轻蔑地冷笑着,昂昂然好一副未来帝王的模样。
  这真是个骄傲的人————还好嬴赵愤愤之时并未忘了要做的事,他那时领着剩下为数不多的赵兵,佯作溃逃状,向两座丘陵之间奔去。那有一处山谷,李牧领着主力部队在两边的黄土坡上埋伏。嬴赵本来有些担心,担心嬴秦看出是计,不会跟上前来,却没想到嬴秦只是一个劲地往这边赶,路上还吩咐士兵不断放箭,一副不将他斩尽杀绝决不罢休的架势。
  令人惊异的仇恨,嬴赵突然觉得有些想笑,无非就是一个兵力甚少的大营而已,嬴秦还真是注重自己的颜面。他纵马率先驰入山谷深处,蹄声匆匆踏过那即将染血的,荆棘满布的蘼芜的黄泉道,早有人守在一旁,将他和那些幸存的伤兵接了上去。不久之后嬴秦赶到,看前方一片空荡无人,大概恍然悟到是计,正要迅速撤离,一声梆子响,两面土坡上的赵兵端起弓弩来,好戏开场。
  嬴赵站在巨石之上遥望,天穹广阔,笼罩着这迷梦一场。嬴秦,嬴秦有多想弄死他他知道,就像他多想杀了嬴秦一样。怎么会不明白呢?他们本出自一门,虽历经百年血缘早已淡薄,但按辈分排起来还是族兄弟的远亲,彼此的心思自然格外好猜。
  族兄弟……嬴赵顿然转身,看着那人颦眉的模样,看着山谷中飘摇的,绣着秦字的玄鸟旌旗。那纹路和自己身边赵军青旗上的多么相像。玄鸟,黑色的鸟,他们二人共同的图腾,像他也像他,那人一袭黑衣,扬鞭驱马追赶他时姿态翩然如同玄鸟张开了它黑色的长翼。
  性情暴戾的玄鸟啊,它居于雪亮的万千白刃所堆扎而成的高山之颠,冷漠凶狠地昂起了首,正傲岸地睥睨这这个天下。
  但现在他可不是任他鱼肉的猎物,嬴赵思及此处,不禁俯首下望,秦军大约只有仓皇四顾的份了,他忍不住要去提醒一下他,提醒他他目前的处境,提醒他自己还没有那么脆弱濒死,尚能披挂戎装纵横沙场,提醒他……
  算了,当初的誓言,大约连他也忘了个干净吧。
  “一个秦人可都不要放走!”
  那会儿与此刻,时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交错与重复,不过局面不尽相同。现在的他只是拔出剑,如此朗声吩咐道,言语里甚至还含着一丝笑意。天光慢慢地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晚霞也终是徐徐褪去了颜色,消失在惨白无垠的天际。辽阔的苍穹由最初澄澈的浅蓝渐渐转为幽漆的深黑。夜鸟凄号,星辰尽现。又一台厮杀帷幕,缓缓拉开。
  之前一阵乱箭过后,秦军死伤惨重。赵兵们扑进谷中,便是一场混乱的屠戮,呐喊声,砍斫声,在惨白月光照耀下的山谷里回荡。嬴赵身先士卒,奋力冲杀驰骋于乱阵之内,即使被刺中数回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无奈秦军在数量和士气上都有优势,即使赵军悍勇精于骑射天下闻名,将秦军牢牢困在此处,然自损也还是颇为严重。秦军最后几被全歼,同时人数比他们少得多的赵军,也所余无几。
  来时浩浩荡荡,去时孤孤寂寂。
  所以等到最终,在一片乱战中身负重伤的嬴秦手持单剑,浑身是血地带着仅剩下的寥寥数百人,硬是突出重围,又按原路杀了出去时,嬴赵身边,竟没有多少兵力能够追上拦住他。就连嬴赵本人也在相搏中受伤,左臂旧创复发,马的蹄子也被人砍断,不能亲自飞驰将其生擒。
  这男人在阵中斩杀秦军无数,一身胡服此时早已鲜血淋漓,他派出几支骑兵前去企图截下嬴秦,自己却在原地倚着树站着,看他怎样撤离。拦不住的……其实他本身很清楚,嬴秦此刻纵然落魄,不过元气未伤,久战疲惫缺少供给的赵军,并不能把他怎样。
  果然,那几小队骑兵不多时竟给嬴秦仗剑斩杀大半,手起刃落,即使牵扯撕裂了伤口也并不介意,寒光闪处,红褐色的液体溅上那人严戾冷酷的面容,尸首纷纷倒地,被他冲出谷去。男人逃出前曾顿然勒马回首,仰起脸,那双幽漆的黑色眸子恨恨地瞧着嬴赵,片刻,突又分外阴鸷地冷笑起来。
  中计了,此番真是彻底地中计了。
  嬴赵一动不动地倚在那里回瞅他,依旧笑盈盈的,夜风猎猎地拂过他们二人,扬起他们彼此垂在脸侧的的鬓发同鲜血未干的衣角,月色清冷,一轮蟾宫高悬于霄汉之中,周遭浮动着几缕惨淡的白云。他们都伤得不轻,此刻在这样一泓银光下静默地相对而视,四周堆满了尸首,倒真像是个有去无回的修罗场了。
  嬴秦只望了他一眼,接着便头也不回地扬鞭疾驰而去,当然,他需要快点离开这里。
  现在换马去追已经追不上了,嬴赵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奔出几步后,解下了金带钩上悬着的漆画雕弓,“拿箭来。”他轻声道,一手接过身旁军士递过来的雉翎矢。臂上的创口依旧在往外淌着血,他却浑然无觉般地咬牙,张弓搭箭,瞄准前方那个失败者。用力过度,扭曲的伤口微微翻开,露出里头条状的肌肉和沾着浑浊黏液的组织。
  左右人皆屏息静气,一时间,仅听得弓弦渐渐紧绷的声音,月光洒落在这男人脸上,显得他的面容异常地苍白。且看嬴赵慢慢将弓拉至最满,箭头对准了嬴秦的急行而去的背影,霍然一松,那枝箭就如同嗜杀凶狠的雕鹫一般,带着凌厉的风势,破空遥遥杀去,噗地一声戛然止住,尖利准确地刺进了,那个人的躯体。
  月色安谧,黑暗无边。嬴赵缓缓放下手内的弓,喘了口气,他面带微笑地望着数十步外的嬴秦,那一瞬间是怎样忽地停住了动作,身子前倾,然后重重地,翻身落马。
  那一瞬间,前尘散尽,无论是明月还是黑夜,两旁的丘陵与伤兵,皆与之前数百年的交战相和,颦笑搏杀一起,被深深地定格于,天地流景之间。
  


☆、【三】

  ……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于宜安,却之,大破秦军,走秦将樊於期。
  经此一战,派来攻赵的秦军被杀散,嬴赵大胜,重创嬴秦,天下侧目。数日后,他从肥累启程,凯旋邯郸。
  残阳如血。
  云谲波诡,忽如软棉,忽似奇峰,变幻无穷,在浅蓝的霄汉中堆积起连绵不绝的一大片雪海。金乌西沉,即将坠落,尚还不甘心地留连于天边,折射出格外灿烂的回光,映得满天云霞都带上了一丝金色。
  嬴赵一行长途跋涉回邯郸时,城内已上华灯。集市热闹了一天之后终将收场,街道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商贾,清点完今日所获的钱粮后,便纷纷携着余货结伴赶回家去。
  可巧这时候长袂利履的赵女们也最爱出来活动,她们戴着镂玉琢成的花钿,明珰环佩随着优雅的莲步轻轻晃荡碰出叮咚声响,青黛脂粉勾勒涂抹得那一张张面庞艳丽如画。
  这里的女人以她们的娇艳美貌和轻浮势利而闻名天下,她们此刻正从容地行走在暮色渐浓的邯郸城内,频频回首妩媚而精明地打量着过路人,间或低声缓歌一曲,赵音悲凉浸透了夜风。
  突然————像是什么信号被引发了似地,从城市的正南方隔空传来隐隐甸甸之声,沉闷、古老且压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是转动巨型的木质门轴的声音,邯郸正南高大的青色城门正被庄重地一点点开启。
  马蹄声响带来战场上粗粝的烟沙,夕阳温暖的赤金色光线照着打头与城门同色的玄鸟旌旗,从肥累凯旋归来的军队,通过那被开启的城门徐徐行入。胜利让他们精神抖擞,没有哪怕一个人现出疲惫之色,缀丝带的旌旗被高举着,迎风招展开来。赵国尚青,玄鸟即是他们所崇拜的图腾,那繁诡玄秘的图案,绣线勾就得鲜活流丽。
  这队身着胡服、腰佩雕弓的人马穿过悬挂着青底金字的牌匾的城门,慢慢步入邯郸城中。远离了战场,嬴赵骑在马上,左右环顾着城内这一排排气势恢弘精巧华丽的楼馆巷陌,它们鳞次栉比,似无尽头。就连嬴赵自己也不禁要感到惊奇:好一座富庶安饶的乐园,赵国明明已处于灭亡的边缘,可邯郸依旧繁华如许,似乎是这战乱末世里一片安然的绿洲。
  军队从热闹的市区慢慢穿行而过,直往赵宫殿所在之处走去,将军李牧准备去拜谒赵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