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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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负吟-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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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绍先这时年少,绝技就是将委屈做足十分,不由人不心软。柳生长叹一声,挽了他入怀,温言安慰:“不要说了,弟兄自有出头日子,也不指望裙带衣食,这事不提就是。”绍先抽抽噎噎,只是咬定:“还是哥哥自己想去寡妇家招亲,偏拿兄弟作筏子。”柳生百般抚慰,低低告知:“休说什么招亲,哪里轮得到我?你哥哥在乡里,是坏过名声的。今生若考不得功名,离不得此地,婚姻哪有指望?”
  
  绍先好奇之下,哭泣都忘了,急忙追问,柳生迟疑着,还是和盘托出:“昔年我如你这般大的时候,也曾入过学塾,何尝没教坏人引诱,看些歪书,懂些邪道?当年那学塾还不是乡绅家私学,乃是乡里村学,没得拦门遮户,学里棍徒乡里流氓,无事便去走动,某一日,哄我到竹林子里……”
  
  他说着说着,毕竟难以启齿,声音便嘎然而止。绍先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哄你去做什么?”柳生嗫嚅道:“也没什么,幸亏先生维护,驱赶散了,又使小学生叫了先母来。先母披头散发,去族长门口哭闹上吊,以命相胁,族长出面处分了本乡那几个恶棍,事情也就了结。只不过那一闹终究不雅,后来想要议亲,左右乡村听我名字就纷纷摇头,先母为此忧疑而殁……唉,不提也罢!”
  
  绍先好不纳闷,心道:“到底什么事体,闹到人家都不肯嫁女给你?”但是兄长已打住话头,正颜厉色的告诫:“可见年少最不能走歪路,只消有一丝不正,被人欺负也就无处喊冤,人只会道:‘身正影不歪,苍蝇不盯无缝的蛋。’自己行得正,天理昭昭,也没有人敢来小觑了你!”说着走过去倒开书箧,搜检出适才那些不正气的书籍来,指着道:“不看圣贤书,却理会这些劳什子,岂能不被人小觑!上次都说过了你,还不听话!”说着凑火就烧。
  
  绍先不舍得,死命抢了两本春宫下来,不免又哭闹一遍。柳生这次是真怒,烧着书又追问日常和谁来往,谁教导这些歪门邪道,绍先老实招供:“便是顾乡绅家两个儿子,顾二爷和三爷。他们爱看这些,我也跟着偷看。”柳生逼问:“可曾哄诱你做些荒唐的事?”绍先反问:“什么是荒唐的事?”柳生气结,说又说不得,撇了烧书的灰,收拾了屋子睡了。
  




23

23、柳絮风之三 。。。 
 
 
  屋内本来只有一张床,绍先附学在顾乡绅家的时候五日一回家,兄弟俩就马马虎虎挤一挤。等到被先生赶回来,长久住在家里,两个人老睡一张床太不自在,加上绍先个子长得快,手长脚长占地方,柳生也是二十岁的青年了,精力有余不曾娶妻的年纪,难免要学《西厢记》那一句下作唱词:“夹被儿时当奋发,指头儿告了消乏。”跟兄弟同床不便,于是将寡母生前睡的小床重新支起来,分了被褥打发绍先独睡。内室狭窄,还摆着些破箱笼,两张床榻只能紧挨着摆放,中间侧身过一个人的空当都没有。
  
  绍先晚上就叫冷:“床小被薄,吃不消,我要和哥哥挤。”柳生说:“你平日不是蒙头蒙脑,早早就钻过去独自睡?怎么前日不冷,昨日不冷,偏是今日害冷!”绍先道:“哥哥是痴的,入冬不是一日比一日更冷,难道还是一日比一日更暖?”柳生心道:“大约是烧了他那些不尴尬的物事,他夜里没得掏摸作怪,就闹不安。”绍先听他不言语,一骨碌裹了被子就爬过床来,连声抱怨:“我被内都是阴潮潮的,哥哥也不记得替我拿出去晒。屋里又不生火,还不如顾乡绅家。”柳生叹道:“要生火,哪有铜钿?你被子潮,那是你自己……”说了一半,便道:“今晚你也不念书了,熄灯!‘食不言,寝不语’!”
  
  因为被绍先占了外床,他拱过床来又挺着不肯动,柳生只好自己爬起来去吹床首的油灯,乡间冬月着实寒冻,又因为晚上陪先生喝了几盅酒,酒热散去身上回冷,更觉得阴凄凄的发抖,不禁连打两个喷嚏。绍先睡在下首嘻嘻的道:“我平日晚上也没念书。”柳生气不动,寻思着:“下回不给他糟蹋灯油。”自己回到里床裹被内取暖了。
  
  虽然吹了灯,屋内倒不是很暗,外面霜月正圆,照得天窗上蒙着的猪膀胱皮明晃晃的,屋顶还有几处没补好的缺口,到处透漏下银箭。屋里四面八方飕飕钻进阴风,逼得人只能拼命缩进破絮被里。兄弟两个一时都冷得睡不着,绍先就没话找话:“我看过的那些书,哥哥也都看过不曾?我猜是看过的,否则那么知道个中滋味?”柳生道:“考学无非就是那些文章,哪有不熟读揣摩滋味的道理。”绍先蒙在被里吃吃的笑,道:“哥哥装傻,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考学。”
  
  柳生这才回过味来,责备道:“真作怪!烧都烧不掉邪心肠,真的要讨打?”绍先道:“县老爷吩咐过你,不许凌虐孤儿。”柳生道:“那县老爷也说过,叫我教导你走正路。”绍先道:“我不是好好的读书上进?今日老爷还夸奖我,又赏了银子,唯有你看不得我,又是烧书又是骂人,还动不动吓唬要打。”柳生哭笑不得,说道:“真打过你,你就没这么皮脸了!睡你的大头觉,大半夜的不要嚼蛆。”绍先就爬出来搬他的脸,连问:“什么叫嚼蛆?哥哥嚼一个给兄弟看看。”
  
  柳生被他闹得无法,断喝:“不要顽皮!适才还叫冷,这当儿半个人在外头,倒不冷了?”绍先吸溜一声:“真是格,冷,冷!”也不重寻自己被头,忽的一声投奔了柳生的被窝,连叫:“冻死了!”
  
  一床棉被薄而窄小,挤两个人不得,柳生和他争夺了半晌被子,最后妥协,两床被一起搭上身共同挤着取暖。抢被子抢得两人均是通身冰凉,柳生又不免打喷嚏,绍先道:“打第三个喷嚏了,定是有人爱哥哥。”柳生斥道:“哪来恁多风话?安分睡觉。”绍先道:“睡不着。”柳生道:“那就装睡。”绍先皮着脸道:“我装睡了,哥哥是不是要做点不好意思教我晓得的事?”
  
  柳生对他的顽劣,向来只能有两个字回应:“胡扯。”绍先道:“我才不胡扯!当我有什么不知道?顾三爷说,男子汉都有这生来的本事,除非你天阉没下稍。”柳生皱眉道:“不学好的东西!顾家那两个坏胚究竟引诱你做什么了?”绍先这时挨着他肩头,蹭了两蹭,说道:“你要听,送耳朵过来。”柳生果然侧耳,不提防被他向耳中轻轻吹了一口气,一时间冷不丁全身肉紧,汗毛一炸,“啊”的一声半跳起来,骂道:“捣蛋!”
  
  绍先乐得满床打滚,笑道:“果然这招比咬耳朵有用!大家说的是真的。”柳生又是气恼,又有点酥麻麻的不自在,咬牙又骂了声:“不学好的东西。”然而追究弟弟不端的心思到底盖过发怒,紧着追问:“毕竟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歹事!”绍先叫起撞天屈:“当真什么歹事也没做!无非就是……”他也裹着被子爬起,招手示意柳生再次送耳朵过来,柳生怕了他捣蛋,坚决不肯,他只好自己伏过去,将下巴搁在哥哥肩头,小声说了几句话。
  
  柳生听了也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倒是放了一半心,于是骂道:“一群不知羞的东西。”绍先笑道:“这种事,哥哥一个人躲在被窝里面也做,为什么骂我们不知羞?人家不过是比赛个勒罐子,手铳人人打得,不会打的才是羞。”柳生无语,过一阵继续奉送几句批点:“圣贤书都读妄了!学堂里公然比赛这下流勾当,太不知羞。”绍先笑嘻嘻道:“那哥哥不是也被人从学堂里哄骗到竹林子里,做的是什么?”
  
  柳生噎得满口无言,自悔不迭,心道好不活该,怎么将那话柄儿自己说给这小捣蛋听了?绍先继续笑嘻嘻:“我前日才看一个新奇的话本,里面有个年小的学生,在学堂里一朵□花大战一十九员猛将,好不能耐!当日骗哥哥的恶棍有几个?得手不曾?”柳生怒道:“不曾!不许胡扯!”绍先孜孜不倦地追问:“那上手几分光景?扒了衣服裤子不曾?”
  
  柳生气得要死,猛然长身,要伸手在床边操一件家伙来揍。绍先慌了,赶忙双手抱住,求告道:“哥哥别恼,哥哥别打,兄弟知错了。”柳生咬牙切齿道:“你试试!再闹一句没皮没脸的话!我真个打!”绍先缠抱住不放,只是软求:“真的不敢了,不敢了,千万别打。”
  
  柳生原本是狠不起来的人,听了求饶也心软了,这寒天一起来就全身发冷,即使被弟弟撒娇缠抱着也不暖和,可是却因为身体冰冷,格外清晰地感觉到两人间贴身处厮磨的一处热得不对路,忽然尴尬,什么也不好说,只道:“困觉罢。放倒头挺到大天光,有话明朝再说。我困了。”
  
  睡下去的时候绍先还是贴身纠缠着,说道:“哥哥说谎,你才不困呢——我晓得你今晚想背着我的事,还没有做,哪里困得着?”柳生骂道:“安分挺你的尸。”绍先撒娇道:“你会不困,我就好困?都要出火,不如做了嘛。”柳生说道:“小孩子家家,这么多怪话。手不要不老实。”声音却稍微有点软。绍先贴着耳朵道:“要不我先帮哥哥,哥哥再帮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柳生道:“胡……”只说了一个字,蓦地噤声,说话不得。许久眼睛闭了又睁,鼻息急促,只看见屋顶天窗刺眼白花花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情节太过WS,作者元气大伤,出门打野食去了,今天四更做不到了……




24

24、柳絮风之四 。。。 
 
 
  第二天起来,柳生发愁了三件事:第一,夜里连连打喷嚏,果然伤风了,一早起来头疼脑热,偏生没得药吃;第二,两个人将被子都弄污糟了,要抱出去晒,无奈天寒风大,不利晾晒;第三,才是揉着太阳穴费劲寻思:“顾先生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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