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谈得非常畅快,此刻洛重熙一离开,马车车厢里顿时冷清离开,文城主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掀开车帘往後望一望,根本看不见那人美丽身影,叹了一口气。
他活了这麽大,坐拥一方城池,原本也见过不少美人,对於那些漂亮的男人女人什麽的,他从来也不信有所谓的“惊豔”。
如今想来,并非没有,只不过,是他从未有幸见到罢了。
只看了那麽一眼,才方知道,是一种什麽样的感觉,什麽样的心情。
“大哥,你这样子,可真掉价!亏你还是个城主。居然见到长得好看点的男人,就三魂七魄都给勾走了。”文殊忽然掀开车帘,从外面钻进来。
“殊儿!你越来越放肆!”文睿气结。
“本来就是嘛!你这麽容易就邀请人家回家中住著,要怎麽跟霍大哥交代。他会打你的!”
文睿原本一排悠闲随意的姿态坐著,像个文质彬彬的公子。一听到妹妹提起霍擎那个死人渣,立即暴躁了。
“他打我?!他一个路边的小乞丐,要不是爹捡他回来,这会儿还在路边啃泥巴呢!他还敢打我,他算哪根葱!”
文殊见哥哥一提起那人就像被火燎了屁股的猫一样,全没了风度,也就不敢再说了。
只凑到桌前,喝掉了兄长杯子里的甜酒“哥,我不喜欢那个朱公子,性格一点也不温柔随和,阴阳怪气的。你看,他坐在你跟前,你同他说上十句话,他能搭理你一声也就不错了。跟展大侠那种温柔可亲的人简直没法比!”
文睿听见妹妹这麽说,就不乐意了。
“你怎能这麽想,人与人的性格自然是不同的。什麽人就适合什麽性情。朱公子那样的人,就该是这麽一副冷淡高傲的样子。他那麽漂亮,身体又不是太好,若是再换了一副温润可欺的性情,那岂不谁见了都要贴上去占他便宜?他还能走南闯北出来经商做生意麽!”
“哼!我看他也就是个纨!子弟,不像能做生意的样子。连话都不爱说几句,还能谈生意!?只怕就是跟著展大哥出来游玩的罢了!展大哥那样待人和善的,才会有生意上门来的。”
文睿知道妹妹对那个展靖印象极好,也不同他争辩,只揪住了她的另外一个错处去数落:
“你也别管别人有没有生意上门。先说你自己,看看你惹下多大的祸!平白悔婚,我怎麽跟东介那陈氏一族去交代,那可是东介国屈指可数的大贵族!”
文殊才不怕他这哥哥,捂住了耳朵,不耐烦的叫嚷:
“哎呀哎呀,别给我提这个事情。一想我就心烦!都是你非得想要在霍大哥跟前显摆功劳才一定让我嫁的,我头脑一热为了那块玉才答应了你,现在想想真是後悔死了。那个家传宝玉我还给你,事情你就自己解决吧!”
“你怎麽能这样!殊儿,你太讲道理了!”
“不管!”
洛重熙果然是身体不适,觉得疲惫了。
上了自己的马车,话也没说一句,便躺下来睡著了。
恍惚觉得车马停了下来,看见陆景彦在他跟前。
“熙熙?”陆景彦轻声唤他。
他张口“嗯……我头疼,不大舒服。”
声音里有些干涩,看上去更是没有多大精神的样子。
“那先躺著休息,我马上让人去请大夫来。”陆景彦说完,便从马车里退出来,找到文睿,神色有些著急“熙熙他身体不太好,这会儿正不舒服,我想给他请个大夫来看看,劳烦文公子你帮忙想想,这城中可有什麽好的人选?”
文睿一听,立即也跟著他著急“那还等什麽,去我府中!真是……之前喝茶闲聊的时候还好好的,怪我疏忽,他是说觉得累要休息才从我的马车上下去,我居然都没有看出什麽不对!方才还邀请朱公子你们一同暂住在我家中。在下便是这齐梁城的城主,城中最好的医者,自然就住在我家宅之内啊。”
“如此,就只有烦请城主带路了!”事关洛重熙的身体,陆景彦也不管他暂住在何处。有好的大夫才是最要紧的,跟著便一道前往了。
一行人很快到了文家的府宅。
那宅子很大,也算得上奴仆如云。
陆景彦将洛重熙抱进了文睿安排出来的一处独立小院,才将他放倒床上躺好,大夫便已经给招了过来。
诊脉之後,与之前小镇里郎中的说辞也相去不远,又是写方子又是熬药,文睿也跟前跟後的张罗了半天才离开。
直到那些人都走了,陆景彦守在洛重熙身边。
却只见洛重熙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怎麽起来了?”t
“头疼,过来帮我揉揉。”
陆景彦闻言,便走过去,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沿著头上的穴位,一处一处轻轻按压。
“这一趟,原本就是不该出来的。”
“你懂什麽。”洛重熙闭著眼睛,轻斥他一句。
见陆景彦不再搭腔,又不著痕迹的把话拉回“只是不太舒服,也没那麽严重。”
陆景彦语气低沈温和“我知道没有大碍,但还是……”
“自从中毒之後,身体就不如从前好了。我自己心中有数,你也不必每次都这样。此间之事一了,我答应你,回去之後,一定用心慢慢调理。”
“嗯。”陆景彦听他这样说,心情顿时轻松许多“熙熙……我们出去另外找个好的客栈住下吧。这是文家府宅,终究不大方便。”
洛重熙却笑了一笑“不走了,这里更合我心意。”
身边有陆景彦这位绝顶高手,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倒是不怕私这下里的谈话被别人听了去。
陆景彦听他说不走,便忍不住,出声文道:“你……很喜欢那位文城主?”
洛重熙张开眼睛看著他,仔细思量著,笑了起来。
说道:“我是很喜欢他──喜欢他的齐梁城。”
(8鲜币)百万屠城 46山海经
洛重熙觉得不适,多是因为身体虚脱加上舟车劳顿,一旦安静的歇下来,睡眠时间多一些,自然也就没有那样严重了。
他懒懒的睡了一天,到晚上,终於有了些精神。
张开眼,只见陆景彦就坐在距他床边不远的一张方桌旁边,低著头,神情严肃的看著一本书。仔细瞧去,赫然就是自己常卷在手里看著的那本《山海经》。
“你怎麽也想起看这本书来了?”
洛重熙躺了一整天,觉得浑身僵硬,打算起来走动走动,便自己下了床。
陆景彦见了,便放下手里的书,取下了搭在屏风边的外袍,披在洛重熙的肩头。
“想知道你为什麽这麽喜欢看这本书。刚好闲著,就翻了一翻。”
“那你找著原因了没有?”
“没找到。”陆景彦轻轻摇头,含蓄的说“你心里的想法,自然不是我能揣测明白的。”
洛重熙不语,拿过那本书,走到房间角落一张小书案旁边。窗户开著,窗外墙壁上爬著一种开著小白花朵的藤蔓,夜晚的暖风吹进来,带著一股甜香味。
“我的想法吗?”洛重熙笑了一笑,执笔铺纸,对他吩咐“过来给我研磨。”
陆景彦於是走到他旁边,在一方石砚里滴水研磨。
洛重熙随便翻了翻书,看到一段描写“又东三百里,曰阳山……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赤尾。其状如句瞿,其名曰领胡……”(原文描述中有生僻字,字库中找不到,故而略)
洛重熙便提笔,在纸上作起画来。
所画之鸟兽,就如那书本中的描写一般,看起来颇为奇怪的样子。
他寥寥几笔绘出个大致模样,然後给陆景彦看“觉得像吗?”
“我不是太擅画这个。不过……”陆景彦站在洛重熙的身後,说著,便也取了一支笔,在那简单的水墨画上,又添了几笔,让那只鸟形怪兽的翅膀看起来更为夸张华丽一些。“这样,好不好?”
洛重熙於是认真的看著,想了片刻,点头“还真是不错。”
他毫端勾描著怪鸟的翅膀,一边对陆景彦说:“我看这书许久,一直想著,等有时间了,就慢慢的,把这里面讲述的鸟兽山川一处一处,配上图画。不要水墨的,要细致勾描的那种,色彩斑斓的工笔图。画这麽长长的一个卷轴……”
他轻轻转过身去,看著陆景彦的眼睛“你说,好看麽?”
陆景彦的眼中,却只看见了他这位主上绝美的一个微笑转身。
听他问话,便立即温柔的回答他:“好看。”
你这麽好看,你喜欢的东西,当然也是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
陆景彦的眼神,是如此回应的。
洛重熙怔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
微微眯著眼睛看他,抽走放在桌上的书,转身朝著屋外的花厅走去。
心里愤懑:色胆包天的东西!这麽明目张胆的调戏……
回去要好好收拾他!
坐到花厅外的椅子上,把书本扔到了一边。风穿窗吹入,书页被繁乱了开来。
洛重熙看著看著,忽然又觉得有些泄气。
什麽长长一卷的工笔配图!
一副工笔画,要磨去人多久的时间……
他要是真有那麽多的时间来绘画,这一辈子就注定只能当个昏君。
所以只好在稍有闲暇的时候,一遍一遍翻著书本,一遍一遍的想著那些这辈子永远不会有时间能绘制出来的画……
这本书,其实是他自年少时候起,被藏起来的闲情逸致吧。所以,才执著了那麽许多年。
他在花厅里小坐了一会儿,陆景彦也没有跟著出来,坐得累了,等他再转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却见到陆景彦还兀自坐在书案前画画,接连画了两三张。
洛重熙逐一拾起来看,也都是那书本中描写过的鸟兽,有蛇尾兽头的,也有鱼首兽身的,各个形态独特,奇异有趣。
“你还画这些做什麽?”
洛重熙把纸张丢开,拿起茶盏。
陆景彦几笔勾勒出一只鸟的轮廓,口中说道:“你不可能又时间绘出那麽长一卷的。所以要想想办法。不如这样,我先来画出所有的轮廓,等你有空闲的时候,再来按照你想象中样子添加删改几笔。等你都改得满意了,回去之後,我找最好的画师来,全照著你想象中的鸟兽样子誊出来,绘成工笔图,应该也不会相去太远。”
陆景彦说著,放下笔,看著他“这样一来,就是你想的一幅长卷了……”
……
洛重熙心里叹了一叹。
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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