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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洪叔问他:“你得说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个教主。不然,就算我答应了,悠涟那个小妮子没有意见,臧青弦那里也得有个说法。”
“洪叔见过叶姨么?”剑自鸣说的叶姨,便是叶杳雨的母亲叶飘影。洪叔点头。剑自鸣又问:“洪叔也见过小雨了?”
洪叔再次点头。剑自鸣于是说:“我喜欢她。她干脆明快,只是不够稳重。如果没有足够的声势地位,怕护她不住。还有,我爹对不住叶姨,我也不想再亏欠她些什么。”
洪叔沉默片刻,忽然问:“就因为这个,她师兄这样对你,你也不计较?”倚红心头蓦地一紧。剑自鸣却答得从容:“我只确定自己不喜欢女人,一直想找个男人试试。曲放忧是个好对象。”
洪叔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感到意外,只是提醒道:“季悠潋那边也就罢了,你也准备这样告诉臧青弦吗?”
剑自鸣皱眉。
洪叔不待他问就说:“没错。你叫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阴山。估计现在已经得了信儿。”
剑自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洪叔也从中察觉到了异常。剑自鸣身边总是不太平,因而不能少了人照料。只是……有谁能逃过他的耳朵和眼睛,进到这里来呢?
“别躲在外边听了,进来吧。”剑自鸣略微加大了声音,说。洪叔还觉得奇怪:他已经察觉到倚红在外边,可是她不是需要他戒备的人。
几乎是同时,倚红听到了近在耳边的呼吸声。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喷在自己的耳朵上。
紧接着,有人越过她推开了房门,直走到剑自鸣床前。那人穿了淡青色的长衫,明明是极简单朴实的样式,却硬是被他修长匀称的身形撑出几分风流。
洪叔见到那个人,蓦地放松了警戒,向他问候道:“你小子的功夫又长进了,连我都没听出来你在外边!”
“洪叔过奖。”那人对他微微鞠躬,脸上没有半分得色。紧接着,他在剑自鸣床边跪下,叩首道:“属下臧青弦,恳请教主准属下追杀曲放忧!”
“起来。”剑自鸣说。臧青弦连头都没有抬。剑自鸣叹了口气,道:“青弦,你说,如果我不愿意,这天底下有几个人勉强得了我?”
“……”臧青弦犹豫颇久,方吐出一个名字:“叶杳雨。”
“她是我妹妹。我只有这一个妹妹。而且,她从来没有要我为她做什么事。”剑自鸣的声音已经有些不悦。臧青弦仍旧跪在地上,覆在地上的双手攥成拳。因为攥得太紧,手背上的筋脉和血管都已隆起。他将头埋得极低,发檐因而遮住了大半个脸。剑自鸣不知道他英俊的面孔上是否也有青筋暴起,只得再说:“明明是我点了迷药惑他,你不该替他讨公道么?”
臧青弦震惊,抬头。颇耐看的脸上写着诧异和不甘。
剑自鸣波澜不惊,只说:“若是需要你做的事情,我决不会客气。所以,现在你回青门老实呆着吧。”
臧青弦再次叩首:“请教主允属下在此侍候。”
“臧青弦,如果奉夜教门主的职责就是伺候教主的话,这教派不要也罢!”剑自鸣的语气已然不善,“现在马上回去。早则半年,晚也不过两年的时间,你要搞定蓝门主任苍澜。另外注意江湖上的动静,别待我一继位,他们就一齐蹦出来找麻烦!”
臧青弦定定地看了剑自鸣片刻,领命离去。
直到确定他出了秋水居,洪叔才大笑出声:“还是你小子厉害!哈哈哈……臧青弦那个鬼灵精的人,也只肯在你面前这样老实。”
剑自鸣适才的恼怒全是伪装。他已听出洪叔的弦外之音,说:“我要喜欢什么人,绝不会在乎他乐不乐意、方不方便。还有,苍澜一直很喜欢他。如若不然,七年前我就杀了他,这青门的门主也由不得他来做。”
七年前,臧青弦秘密叛教。剑自鸣以“月影”的身份追杀臧青弦,臧青弦得知他的身份后,即刻宣誓效忠。三年后,臧青弦当上了青的门主,也成了剑自鸣的心腹。这众所周知的事实其实还涉及了两个人:一个是收集了臧青弦叛教的情报,赶在所有人知晓前告诉剑自鸣,并同剑自鸣一起设计追杀的赤门门主季悠潋;另一个就是在臧青弦效忠剑自鸣后,独自潜入剑自鸣居所,求他放过臧青弦的蓝门主任苍澜。
洪叔于是说:“说起来,我看着你长大,对你也存了些私心。这整个奉夜教,没人有资格同你争。臧青弦知根知底,总比曲放忧稳妥。”
剑自鸣笑了笑。这样的事情,他当然想过。可是,由臧青弦来做对象,总是别扭。他之所以选择曲放忧,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觉得能将叶杳雨教导得坦荡直率的人,应该是温柔强大的,不会乐于玩些变态的游戏。事实也是如此。那样的环境下,倚红只待了片刻,看他的眼中就满是欲望,曲放忧却自始至终都留了半分清明。
怎样可以让那个人更深刻地了解并记住自己呢?剑自鸣多少有些心急。他知道,洪叔、季悠潋、倚红、翠袖,包括臧青弦都无时无刻不在容让着他。原因无非是他活不了太长久。他出生没多久,神医巩方就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五岁。他的时间不多了。
曲放忧一路北行,在路上跟东远镖局的少当家秦杰混了趟镖,赚了点银子。到炎的时候已经立了夏。他打听了最有名的妓院敛香阁,去点了头牌。
敛香阁因曾出了“天下第一美人”而闻名。现任的头牌宵艳亦是绝色,每日里拜访之人络绎不绝。曲放忧所能点的,不过是与十几个纨绔子弟一起听她弹唱一曲。
宵艳有一幅不输于这名字的艳丽娇媚的外貌。她生了一对勾魂的杏眼,鼻梁细挺,唇瓣丰盈,脸盘小巧,腰肢细软。曲放忧见了,却觉意兴阑珊。不是霄艳不美,而是不够美丽,让曲放忧失了兴趣。
自古言美人如玉。曲放忧竟觉得眼前的女子,尚不及他见过的一块美玉。
曲放忧甚至想潜入鑫国右相的府邸窥伺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的容貌,最终却因打探不到右相府的位置而作罢。
夏至的时候,曲放忧终于找到了叶杳雨,同时见到了被悬赏缉拿的要犯,“情剑”柳驿尘。叶杳雨气色极佳,谈吐举止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曲放忧对她说了剑自鸣的算计。叶杳雨毫不介意,只是追问曲放忧有没有找她哥哥的麻烦。倒是柳驿尘脸上有少许不安。
曲放忧看出自己的小师妹对柳少侠极有好感,几乎忍不住想问柳驿尘如何看待沈樱。武林中无人不知柳驿尘待沈樱情深意重。曲放忧知道他是个认死理的人,即便沈樱结了婚,柳驿尘也不可能放得下十几年的感情,叶杳雨注定是单恋。可是,问了又如何?叶杳雨自来便是个撞了南墙也不肯轻易回头的倔丫头。曲放忧不愿意自讨没趣,既然她连被亲哥哥利用都不放在心上,那么再让实事教导她一番也未尝不可。
别过叶杳雨,曲放忧被召去暗阁,完成了三个任务之后,收到一封信。
那时候,曲放忧解决完最后一个目标,正准备离开,猛然听到破空之声。他立刻闪身,堪堪避过要害,脸上仍被扫出一道血痕。
暗器居然是一枚箭。
曲放忧隐约觉得箭上多了什么,还未细想,便纵身追过去,将之抄在手中。
箭上绑了一封信。寥寥数字,字迹挥洒流畅疏密有秩,一笔一划都蕴着剑意——
曲放忧,明日正午,城西南十五里,候君。
剑自鸣。
☆、第 4 章
城西南十里有片枫林。现霜降已过,枫叶红透。常有人紧出时间来前去观赏。
曲放忧用罢早饭,但见日头正高,光色极佳,天空湛蓝深邃,飘着几丝纯白的浮云,正是个出行的好天气。
曲放忧出了城门便向西南方向行去。一路上见不少少年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绝大多数是去赏枫。曲放忧不禁觉得奇怪。虽然只见过两面,可是,他凭直觉认定剑自鸣好静恶扰,绝做不来与旁人一同赏景评诗论词的事情。只不过——天色正好,时节也佳,曲放忧不介意空跑一趟来享受风景。
八里开外便是山路。满山红枫交映成片,仿若安静的火。曲放忧越过游客继续前行,再过两里就没了路,又向前二三里,距约定处已经很近的地方,居然是处断崖。曲放忧驻足观望,见崖壁陡峭光洁,寸草不生,好在只有十丈。他已经觉得剑自鸣不喜欢人声嘈杂,故而有这山崖一隔,信上的邀约便实落了几分。
曲放忧运了轻功,贴着崖壁滑下去,中途借着崖壁上些微的突起缓了两次落势,然后稳稳站在了崖下。
前方不远处又是一片枫林。也许是人迹罕至的关系,这里的枫叶红得越发鲜艳亮丽。层层叠叠的金红色叶片有着微妙的色差,如小簇小簇相连成片的火,满山遍野交相辉映,恢宏而且壮丽。
正午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洒下来。金色的光辉下,满山满谷的枫叶似乎也有了热度。风中叶片的摩挲仿若火焰的喧嚣。
曲放忧为这景色赞叹时,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完全融入了景色中的一抹白影。瞬间,金红色的美景变得静谧、肃穆——一如这抹白影的感觉。
那是曲放忧见过两次的一个男人。第一次,在潮湿阴暗的小酒肆中,他垂着头,刻意垮了肩膀,像病弱的世家公子,却如安静的光辉般瞬间吸去所有人的注意。第二次是在干燥温暖的小阁中,他半坐在床上,满身满脸都是疲惫,唯独一双眼睛蕴了水气,柔媚至极。
现在,这个男人站在一片红枫前,静静地看过来。曲放忧一时无法动弹。
剑自鸣,很美。
他将乌黑柔亮的长发挽成发髻,系了纯白的发带。发带上用银丝绣了祥云,末端垂肩,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十分美观。他穿了白色的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