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照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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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照铁衣-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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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骜士卒此番竟像是不要命了一般,用盾牌护著直往前冲,都喊著,「杀进城吃饭啊!」杨邦杰问了懂西骜语的人,这才知道,西骜这阵进击,竟是烧粮的後果。
  他也不慌乱,趁西骜骑兵射箭的间隙,瞄准一个身上批甲的、看似队长以上的军官,对著他的脸拉了一个满弓,那羽箭顿时没入军官的眼窝,整个人从马背上翻落下来。杨邦杰接连数箭,箭无虚发,都有西骜士卒中剑落马。
  士卒们见主帅如此神准,也振奋起来,趁隙拉弓回击。待骑兵冲到战壕附近,弩兵队终於现身,用弩机射得西骜骑兵人仰马翻,死伤惨重。只是弩机填装缓慢,射得一轮便需耗时填充,弩机数量又少,行伍里只有一成多的士兵装配。
  这填充的空档虽有弓兵防守,到底威力不同。只得任西骜大军已来到城下,双方再次面临到不相上下的战况。云梯才一架起就又被毁损,火油已然用尽,只得拿热水不住地下泼。西骜本不善於攻城、士气又低,而蜀军气势正盛。此消彼长之下,西骜渐呈败象,拓跋纪康见到这番局势,只得鸣金收兵。
  杨邦杰见西骜暂退,这才松懈下来,却见日头已过中天,唇舌焦躁、肌火中烧。原来他自晨起便食水未进,又和西骜对抗了半日,自然头晕眼花。
  他一回到营帐,郑以诚立即迎上说道,「孟轩可是饿坏了?我一听到鸣金之声,就请伙夫做了饭食。」说著便帮杨邦杰卸甲。
  杨邦杰卸下盔甲,却不用餐,迳自倒了一碗水喝乾了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得巡过一趟,等儿郎们都有得吃了再说。」
  郑以诚也不勉强,只是答应了一声,「知道了。」又看杨邦杰身上有两处箭伤,只是都被甲片挡住,伤痕甚浅,因问道,「要请军医过来吗?」
  「他们正忙活,这点小伤没必要麻烦人家,吃饱後再帮我包扎便是。」杨邦杰说完便出帐巡视,过了将近一顿饭的时间才回来。他摸著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让你等候多时,怎麽不先用?」
  郑以诚笑道,「整日也没什麽事做,哪里饿得到了。倒是孟轩以身作则,用餐不忘士卒,这可不是《六韬》上写的:『炊者皆熟,将乃就食』,可谓『止欲将』了。」
  「又在那边说一些我听不懂的,坐过来陪我一道吃吧!」杨邦杰说著就把郑以诚拉到身边,按著他坐下吃饭,又说,「我今日晨会时,略略提说了你的事情。」
  郑以诚皱眉说道,「这麽急著说做什麽?底下难道没有鼓噪?」
  杨邦杰叹息说道,「我原是不想委屈了你,不想众人意见纷歧,怕是没有我料想的顺当。尤其是叔涵底下那帮将官,喧噪得很。」
  郑以诚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毕竟……小星之名,忠武将军身边将士多少有所耳闻,所以我才不愿你说得那麽急切。」
  杨邦杰看著郑以诚低头时,不经意露出颈部美好的线条,心头一阵荡漾,他按捺下心绪说道,「是我孟浪,原想著众人应当体恤的,唉……我看还是先见见南泽先生,再做打算,你们读书人应当比较有话说。」
  郑以诚却犹豫起来,「却不知南泽先生的态度为何?」
  杨邦杰回忆起当时情景笑道,「我瞧他似乎对你挺好奇的,无须担心。」
  郑以诚叹道,「也罢,终需一见,就由孟轩安排了。」
  一时完膳,郑以诚帮著杨邦杰处理完箭伤,杨邦杰便请军师令狐图前来与郑以诚会面。
  令狐图裼裘而来,捋著胡须端详起郑以诚。看他一袭天青色长衫,眉清目朗、身量高挑,端的是玉树临风、潇洒俊雅。殊无女子的豔丽柔媚,但在眉宇间自有一股独特的风情,也难怪底下人会说他是男狐狸精。
  杨邦杰引见之後,令狐图不胜欷嘘,言道,「子信兄之名,不才也略有耳闻,未想今日会在将军帐下相逢。」
  郑以诚长揖说道,「南泽先生高名,以诚向慕已久,今日得以向先生学习,实是万幸不过。」
  「子信兄太过谦虚,过去之事,子信兄大可不必介怀。《孟子》云:『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子信兄经此历练,尚能怀抱初衷,不随波逐流,这其中需要如何动心忍性,不才确实敬佩。」
  「先生过誉了,小人身世如飘蓬,唯有隐忍苟活而已。幸蒙将军厚爱,脱离苦海,如今只想替将军分忧解劳,早日平息干戈。」
  令狐图眯眼捋须,拱手问道,「国事蜩螗,鱼游沸鼎,有为者自当挺身而出,子信兄有此心志最好。却不知子信兄如何看待当今局势?」
  郑以诚知道令狐图意欲考较自己,便回礼说道,「以诚见识浅薄,流离之际虽欲读书,却是心有馀而力不足。如今仅能就亲身经历,略略述说。」
  「以诚听闻,北燕虽民风剽悍,然而不重农耕生产,上位者又横征暴歛,虽一时势大,但终不可持久。
  西骜眼下为我国边患,然其自吴延恩兵败之後,南下受阻,国力不复当年。且里达可汗与左贤王不合,内部矛盾日增,若能因势利导,说不定能化敌为友,与我国和平共处。
  楚国为後楚大都督许壅,拥立牛元亨之孙牛博所建,牛氏并无实权。许壅在世时,确实经常兴兵,意欲夺回中原政权。眼下许壅已逝,大权落入外戚颜言之手。颜言野心勃勃,以诚断言,不出三年,楚国必有内乱。
  南犛素与我国相善,然其新君好大喜功,整军备战,气象一变,若不能及早消灭,恐成大患。北汉刘旭励精图治,驱逐北蒙、东莱,经营东方,可与我国匹敌,当及早防备。
  今日蜀国,必先安内而後攘外,勘定西部,再求东进。若怕北汉坐大,则可扶植其他势力,与其抗衡,在南犛未定之前,勿撄其锋。」
  令狐图听完这一席话,甚是诧异地说道,「不想子信兄竟有这番见识,却不知子信兄颠沛流离,如何识得天下大局?」
  郑以诚拱手说道,「以诚曾充军数年,当时,西魏故相韩临、故大将军孙纬,两位夫子知道以诚身世,趁馀暇之际对以诚多所提点,口授诗书,至於天下局势,只是以诚一己之妄言而已。」
  令狐图长揖说道,「不想子信兄竟为此二人高徒!令狐图失敬了!」
  郑以诚答礼说道,「南泽先生何必多礼,这是以诚於不幸中之大幸,未被上苍抛弃,才有此际遇。」
  令狐图又抛出不少问题,郑以诚一一对答。两人从天下大势论起,次论及《孙子兵法》、《六韬》、《三略》、《吴子》、《鬼谷子》等兵家宝典,聊著聊又谈起诗词,还做了几个对联互相考较。杨邦杰原本还听著,听到後来只觉得头晕眼花,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令狐图看杨邦杰这样子,便止住话题,拱手对郑以诚说道,「不才有一言相劝。」
  「先生请讲。」
  令狐图慨然说道,「所谓英雄不怕出身低,霍大将军奴仆出身,大家依然敬重。子信兄既有经纬之志,实不必划地自限。明日可酌请将军安排,与下辖将官相见,依子信兄之才能,当能一解众人心中疑虑。」
  杨邦杰闻言,也跟著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早晚是要见一见弟兄们的。方才子信那一席话,我听著也吓著了。原以为你能帮著出点谋计就很不错了,不想子信能竟然综观天下而论,一语道破各国得失。」
  郑以诚仍谦让说道,「都是道听途说,拾人牙慧而已。」
  杨邦杰笑道,「那我就当你首肯了,明日若无战事,便让帐下的弟兄们与你见面。在我营内,子信也没见过什麽人,确实无须多虑。至於王叔涵那儿就别管他了,人家怎麽想,也不干我们的事。」
  郑以诚敛容说道,「将军都说成这样了,以诚还有什麽话好说的?」
  杨邦杰点头又问,「你方才论及西骜,眼前咱们正和西骜打仗,你却说可以与他们化敌为友,理由为何?」
  郑以诚见问,恭敬答道,「我国两处用兵,兵力甚为吃紧。西骜已不复当年入关时威猛,连年举兵来犯,说到底还是为了抢些钱粮过冬。我国之金银、布帛、日用器什,西骜所缺;西骜的牛羊马匹,我国征战所需。如能通商互市,结为兄弟之邦,可以除却一大边患,进而成为我国後援,何乐不为?」
  「子信兄说得是。」令狐图颔首应和,「只是中原长年对西骜用兵,对西骜深恶痛决,只想著要报仇雪恨、赶尽杀绝,却未曾想过通商互市、议和一途。」
  杨邦杰双手抱胸,颇有愤懑之色,「骜藏族那些家伙,会跟我们讲理吗?粮草被一把火烧光了,却还死命地来攻城。更别说是强占我国千岳关、累得陈将军殉国,还大杀我国子民,如何能就此罢手?」
  令狐图捋须冷笑,「当然要先打掉他们的锐气再谈,所谓以战逼和即是。」
  杨邦杰仍有难色,「此事需要皇上首肯,没听说过一打仗就想求和的。」
  郑以诚缓缓劝道,「谈和是两利,边患自古就有,历代也是谈和居多。继续打下去也是徒增伤亡,不是长远之计。皇上那边可遣信使探问,以当今局势,皇上当会应允。将军无须心急,等我军得胜之後,再烦恼也不迟。」
  「也是。」杨邦杰倒是笑了,眼下还没胜利就想著谈和,倒显得多馀。
  郑以诚又道,「西骜内部最好有人愿意支持谈和。」
  「此处不妨用陈平献图解围之计。」令狐图说完,与郑以诚两人抚掌大笑,看得杨邦杰一头雾水。待郑以诚如此这番跟杨邦杰说明了,他才恍然大悟。
  


☆、(10)再战关云山…忠犬攻 温柔受 军文 战争

  (十)再战关云山
  及至夜里寅时,杨邦杰和衣而卧,搂著郑以诚睡得正香甜,却见两名斥候来到营帐回报说道,「启禀将军,西骜大军连夜撤往千岳关!」
  杨邦杰闻言,立即披衣起身问道,「西骜果然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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