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你们两位身为运动员的优秀反射神经,要躲开一个小东西轻而易举吧。” 亚熙嘴硬地答道,有些歉意看了看一脸平静的会长,然后迁怒到副会长身上,“都是阿澈你的错啦!明知道会长喝茶不放糖的,还每天都要上演一次同样的剧目,我看了一整年,实在是烦了,才会像刚才那样的。”
云井毫无悔改之意地吐吐舌头,“我每次都以为手冢会帮我加好糖嘛,可是等了两年还是一样。” 语毕还作出一副被抛弃的小狗模样,可怜兮兮地偷瞟着学生会长。
会长大人语气淡然地回应道:“我每次都以为你会意识到房间里并不是只有一个杯子,可是等了两年还是一样。”
亚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副会长越发哀怨了。
扭开糖罐的盖子,向茶杯里加入两块方糖以后,刚闹完别扭的男生轻抿一口,露出满足的神色。“手冢要尝尝么?”
戴眼镜的男生根本懒得理他,倒是女生在一旁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吃这么多糖很容易得蛀牙的哦,阿澈。”
云井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品茶。
学生会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亚熙在她的摇摇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假寐。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氛围,什么都不用说,只需默默感受相互的陪伴就好,——这是他们三人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后培养出的独特默契。
“呐,手冢,” 过了好一阵,云井低声提问,“你真的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为了我才留在青学的吗?”
手冢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我想继续带领青学网球部走向胜利。”
与他同届的好些正选都选择了留在青学高等部,再加上初等部的几人,除了回美国的龙马,去年获得全国大赛第一名的原班人马大多数都还在。再次获胜的几率并不小。但还是有什么和原来不一样了,升上高中之后很快要为考大学做准备,为将来做准备,与之前纯粹的热血与野心相比,现在他的网球里掺杂了更多现实的考量。这些他都知道,但他依旧无法放弃网球,依旧热爱它,这项运动已经成为了他人生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过,网球并不是让他作出留在青学这个决定所考虑的唯一因素。这点他相信云井澈和朝日亚熙都明白,但他不会直说。
“这样啊。真无情那,会长。” 坐在他扶手上没有移动的男生夸张地叹气,“我可是真的为了你才留在青学的呢。”
手冢抬起头,看见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流光闪烁,男生的唇角牵起,一半玩笑一半认真。
“我很感激,云井前辈。”
亚熙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由始至终都在仔细地聆听着。有时候她会去想象他们两人相识的情景:第一次见面是怎么样的?阿澈国三、手冢国二那年的学生会竞选究竟发生了什么?刚开始成为学生会的会长和副会长的时候他们是怎么磨合的?用了多久才真正承认并接受对方作为同一战线的最佳拍档?为什么在相识两年后他们对彼此的称呼还是那么生分?要知道,她进入学生会不到三个月,阿澈便开始叫她“小亚”,连手冢都直呼她“朝日”而不再加上“前辈”。
有时候他们连交换一个眼神都会让朋友的界限变得模糊,但有时候他们之间却像是立了一道看不见的墙,明明很靠近却怎么也碰不到对方。
手冢国光和云井澈,虽然性格作风截然不同,但都很习惯隐藏自己的想法。认识一年以后,朝日亚熙得出的这样一个结论。
疑点
“我说阿澈,你其实根本就是想找个机会光明正大地翘课,才这么积极地申请让学生会来主办这次一年生的外出活动吧?” 朝日亚熙无奈地瞟了身边正满脸兴奋的男生。
青春学园高等部一年级在学期中进行一次集体外出活动,这是向来的传统,但是由学生会负责组织的,这是第一次。
云井澈语气轻快地承认:“没错~看啊小亚今天天气多好,多么适合去海边~”
“是是,阿澈乖,来坐好,我们很快就到了。” 女生很有耐心地说,没说完自己就率先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你现在这副六岁小屁孩的样子要是让你的fans看见,她们该多伤心啊。”
“小亚你不懂,” 男生转过头来,浅灰的眼睛熠熠生辉,“这就叫做有童心。”
亚熙抽了抽嘴角,“我可不知道‘有童心’这个概念什么时候被拓宽到包括一个17岁大男生的各种幼稚表现了。至少把你的脸挪开点行不,口水都要沾到玻璃上了!”
“呃……小亚你好恶心……”
“恶心的是你吧!”
后面一排的座位上,手冢国光的表情有瞬间的松动。他身边褐色短发的男生则是笑得眉眼弯弯,“云井前辈今天也很精神呢,你说对吧,部长?”
没等青学的网球部长回答,前排的女生突然一个转身,趴到座位的椅背上向他求救,“会长,你就管管阿澈吧,别让他再继续给我们学生会丢脸了!”
“我什么都没做!” 云井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无辜。
亚熙的额角上浮现出青筋,“是,你只不过用很猥琐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罢了,要是吓坏哪个可怜的司机怎么办?”
深灰发色的男生也趴到椅背上,委屈地扁嘴辩驳道:“我那是在表达对大海的憧憬。再说小亚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哼!那就别坐我身边。” 女生再次看向戴眼镜的男生,用夸张的语调说,“会长拜托你就接收这个笨蛋吧,我快不行了。”
云井装作没听见,抬起一只手向手冢的同座打招呼,“呦,周助~”
“早上好,阿澈。” 不二周助嘴角的弧度略微扩大了些,“还有朝日前辈也是。”
亚熙的注意力暂时被转移了,“啊,不公平,为什么我是‘前辈’,而那家伙是‘阿澈’?”
“前辈愿意的话,我就叫前辈‘亚熙’好了。” 青学网球部的天才正选笑眯眯地答道。
“这还差不多。” 女生向他灿烂地一笑,将矛头继续对准旁边的男生,“阿澈,看见人家周助没有,多么讨人喜欢,多么从容!你要好好向后辈学习……”
这时学生会长终于开口了,“朝日,云井前辈,这样不安全,请坐回座位。”
“唉,” 亚熙叹了口气,“手冢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严肃呢。” 语毕便听话地缩回去,顺便把云井也拉下来坐好。
晴子身边的女生一号拉了拉她的衣服,低声感慨道:“学生会那三人感情真是好呢。”
“嗯。” 晴子心不在焉地应道,却有些疑惑,“但我还以为云井副会长会和手冢君一起坐呢。”
“哦?你也这么想吗?” 后排女生三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芒,“虽然网球部的不二君也不错,但果然还是云井副会长跟手冢君更配呢~”
她旁边的女生二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却见她掩嘴作淑女状,“哦呀,不小心说漏嘴了呢。”
“你在打什么哑谜啊?” 晴子也一头雾水地盯着她。女生二神秘地一笑,“你们听说过在青春学园的特定群体之间秘密流传已久的新叶社么?”
晴子和其他人一起摇头,女生二露出些得意的表情,“我这里有她们这个月刚出的杂志哦。限量版的,很难入手的……”
一个多小时后,旅游大巴在某沙滩景点处停下,满心期待的少男少女们欢呼着从车上涌出,奔向蔚蓝的大海,学生会副会长也在其中。
“阿澈,你的包!” 学生会书记在他身后大喊。
“帮我拿一下!” 深灰短发的男生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边跑边脱衣服。
亚熙认命地转身,却见男生的背包被不二提在手里。“这种事情怎么能劳烦女孩子呢。” 总是微笑着的男生云淡风轻地说。
女生很莫名地脸红了一瞬,“说、说的没错。果然阿澈应该多向你学习。”
“亚熙过奖了。” 不二周助愈加弯了眉眼,微低了头想要更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却发现她正对着前方某一点出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看见手冢俯身捡起云井澈丢下的衣物搭在自己手臂上,然后向他们走来,依旧是一副清冷的表情。
“能让堂堂学生会长跟在身后照顾的,全青学估计就只有那家伙一人吧。” 朝日亚熙喃喃自语,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在不二和手冢的陪同下,女生在沙滩上坐下来,没过多久就看见男生浑身湿淋淋地回来了,不由得惊奇地发问:“游完了?这么快?”
“才这么一下哪能过瘾啊。” 云井从自己包里掏出浴巾,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擦拭着头发。明媚的阳光下,他身上的水珠闪闪发亮。“但是没办法,谁叫我还顶着副会长的头衔呢。”
亚熙单手托腮,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男生:五官细致,笑起来爽朗帅气,而且由于全身上下只穿着泳裤,长期游泳锻炼出来的身材暴露无遗,他比手冢还要高一点,但意外地不是肌肉非常发达的类型,而且因为跟平常的运动员相比异常白皙的肤色,看上去有种清瘦却有力的感觉。再加上容易相处的性格……客观来说,云井澈此人确实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生。她向四周张望,果然发现许多女生正向他投来炽热的眼神,也有几个在略带嫉妒地看着她。
身边的朋友总是调侃她,说她天天被两个帅哥环绕着好不幸福,但亚熙却并没有对云井或者手冢产生那方面的兴趣。大概是因为相处久了自动将他们划为同伴,又或许他们刚巧都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她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到旁边的不二身上,好一阵子都没移开。
云井瞥了女生一眼,心里暗笑她也有发花痴的一天,随即转向一边寡言的手冢,“来游泳么?”
“不了。” 学生会长看了看不远处的大海,颇为冷淡地拒绝了。
“哦,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吧。” 男生也不在意,向三人挥了挥手就再次走向海边,开始召集游泳部的部员们,担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