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回去。」
风雪吹得狂了,墨鸩却没有打起伞,只牵著他那样快的走著,雪打在身上几乎都痛了,宣玥伦什麽也看不清,只能任由墨鸩的手牵他往前,回到夜台後墨鸩摒退了所有人,摇曳的烛火间他依稀冷得颤抖,墨鸩将他拥入怀中时,心口却又恍然炙热!
覆上的吻那样深沈而狂乱,他却不自觉的回应,几乎就要窒息了,但墨鸩却仍像不够一般的不断深入,只觉自己就要断气的那一刻,墨鸩放开了他,轻轻地靠上他的肩膀,气息恍恍惚惚地吹上他的颈项,竟像是不舍、像是乞求。
不舍什麽、乞求什麽?
以为他要自己的世界全部粉碎,那现在这样又算什麽!明明这样想、明明有很多咒骂就徘徊在方才被吻得肿胀的唇际,他却什麽也说不出口,真正溢出来的只有两个字,很轻很轻的两个字,彷佛只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听不见,却打在墨鸩的胸口。
那是他的名字。
「你的心里,还有谁?」
这一刻,宣玥伦竟愿意相信这一句是真心的。墨鸩问,他的心里还有谁?
「宣玥伦……」
那麽温柔的声音,却比长生还要更毒!
「宣玥伦,你的心里能不能有我?」
墨鸩的手准确地指上他的心口,宣玥伦忍不住想要後退,却已经没有退路,他望入墨鸩的眼,希望看见一点戏谑一点挑衅,但却没有,他甚至觉得、甚至以为墨鸩伤心了……
双唇几次开閤,他欲言又止,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彷佛被狠狠地刺入一刀,他终是紧紧地闭上了嘴。
不能说!
说不出……也做不到!
他吻上墨鸩的唇并闭上双眼,再也不要听见他说的话、不要看见他的神情。两人倒入床间,墨鸩的动作那样温柔,犹如水般,宣玥伦却拉著他无声地要求更多,什麽都可以,就只不要温柔。
他在墨鸩怀中啜泣哭喊,逃开墨鸩每一个疼惜的吻。「不要……」
不要说、什麽都不要说!
「宣玥伦、宣玥伦、宣玥伦……」
墨鸩唤著他的名字,一声一声、一声一声,不断的、不断的敲入他的心。
夜台的红纱间,他问,他的心里还有谁?他的心里能不能有他?
每一次的顶入都像撞击心脏,不要紧,因为他的心已经空了……或许还有什麽,但他没有忘记,他与墨鸩本是敌对,他要、他要帮恒罪月杀了墨鸩!
「宣玥伦……」
随著温柔低唤而贴上肌肤的是墨鸩的吻,他吻著他的心口、吻著他的旧伤。墨鸩知道这是宣玥伦为他划破的伤口,每一处他都舍不得治愈,只想留著,所以除了雪灵膏他还为宣玥伦抹上了别的,他要留下这些伤疤,一辈子都看著。
一辈子……他竟对著这个人想起一辈子?墨鸩失笑,动作越复狂暴,像是否认像是逃避,宣玥伦疼得落下泪水,他便舔去,怀中的男人环著他的颈项将他拉近,狠狠地咬上了他,分明吃痛,他却又笑,而宣玥伦像是後悔伤了他,只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吐息那样炙热的吹拂在他心口,他又忍不住疼惜。
欲望叫嚣著需要宣泄,他们却吻著彼此直到天地无声,彷佛已经太渴求了,於是什麽都不能要了。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里、如果天能永远不要亮,就让这场风雪不断的下。
拥著沈沈睡去的宣玥伦,墨鸩听见夜台外终归无声,雪已停了。
宣玥伦醒来时却不在墨鸩怀中,他有些恍惚地寻找著,直到墨鸩轻轻地将他拥入怀中。「醒了?」
他却又是摇头,惹来墨鸩一阵轻笑。「既没醒,便继续睡吧。」
冰凉的手覆上他的眼,他在熟悉的黑暗中沈沈睡去,洒开药粉,墨鸩吻上他的额角,知道他两个时辰内都不会再醒来,於是他安心地离开夜台。
酖月 四十二
尚堂。
看著眼前的苏如岫与苏如云,墨鸩勾起一笑,閤上手里的卷宗,他轻声问:「如岫,本殿若死,你可能一人撑起无极殿?」
匡啷一声,苏如岫手中的茶盏落地,瞪得大大的双眼写满不可思议,一旁的苏如云亦是同样。
「看来是不能。」
苏如岫慌忙站起,匆匆几步便来到他身旁,慌乱地诊著他的脉息。苏如云仍坐在原位,表情还是不敢置信。「殿主,你在说什麽?」
墨鸩仍是笑著,却不再提。「耆医可回来了?」
「哪能那麽快?冷月山庄远著呢。」苏如云看了看似乎漫不经心的墨鸩,低低地说著。
「嗯。」看向仍为自己诊脉的苏如岫,墨鸩轻道:「如岫,你还爱著本殿吗?」
抽出了自己的手,改而将一只极薄的竹片放入苏如岫手中,墨鸩淡然地环视整座尚堂,离他最近的苏如岫无法分辨,里头是否有一点不舍?「殿主……」
苏如云终是按捺不住,起身夺过竹片细瞧。「这、这是……」手中镂刻精致纹路的竹片那样熟悉,分明是他所管理的合欢苑牌,从前墨鸩若看上了谁,便给一片竹牌,除了墨鸩与自己外,唯持有竹牌之人方能进入合欢苑。
墨鸩忽又笑了起来,像是方才的沈重全是错觉。「如岫,本殿便就陪你一夜,如何?」
苏如云正要发难,却见苏如岫抬起了月白的袖子转过身来对他说:「如云,你先下去。」
知道眼前便是苏如岫一生的想望,他又如何能够阻止!苏如云拂袖而去,偌大尚堂内便仅馀墨鸩、苏如岫及几名屏气凝神、不敢出声的侍者,墨鸩微摆手,侍者们如临大赦,忙不迭地退下,并不忘关起尚堂大门。
「殿主,为什麽?」
「因为本殿终於明白……原来爱会这麽痛。」抚上宣玥伦在昨夜欢爱时紧紧咬著直到见血的颈,他却淡淡地笑了。
紧握著手上的竹牌,苏如岫几乎就要哽咽却还是强硬撑住。「殿主就用一夜换我半生爱恋?」
「不,本殿只为你准备了一间空房。」
苏如岫只觉又屈又辱,转身便要离去之际,却让墨鸩抓住衣袖。「如岫。」
不应该再为这声呼唤而停步,但他却走不出去……
「如岫,本殿只说一次,你可要听清。」
但却突然没了声音,苏如岫不免嘲讽地笑著,想难不成墨鸩还在琢磨著该说什麽?於是他转过头,却见墨鸩似乎真楞楞的望著远方,他以为像墨鸩这样的人是不需思索和考虑的,因为他不在乎伤害任何人……尤其是自己。
「本殿不爱你。」
斟酌了那麽久却只说出这句?他笑了,却又想哭……无极殿上下俱知他对墨鸩一往情深,有人笑他、有人气他,鄙视的亦不在少数,但唯有墨鸩什麽也不曾说过,只是偶尔取笑偶尔戏弄,他知道墨鸩不曾将他的爱意放在眼中。
而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墨鸩对他的情感做出回应,哪怕说的是不爱……可他抓著自己的衣袖,终是给了一个答覆。
「殿主果然变了。」他转身抬袖拭去泪水,不再回头。「可比以前更温柔了……」温柔到叫他不得不放弃,因他知道墨鸩为谁而变!
苏如岫夺门而出,不管一旁众人惊愕目光,只是不断前行,待回过神来,他已在合欢苑前,而苏如云正在门口来回踱步,见了他又是迟疑又是冲动,仍是上来握住了他的手。「苏如岫,你没事吧?那个混帐殿主!」
「无礼……」任苏如岫拿著方巾为自己擦去早已不再流的泪水,他这才发现自己手中仍拿著合欢苑的竹牌,他楞楞地看著,苏如云察觉到他的目光,气愤地夺去竹牌。
「这算什麽,我砸了它!」
「等等。」墨鸩说,他只为他准备了一间空房?「那是合欢苑哪房的门牌?」
苏如云看向竹牌上精心雕刻的六角雪花,不免疑惑地搔了搔头。「雪之间?那儿也该数年没有用了,怎麽哪儿不挑──」
忙竖指在唇前示意他噤声,苏如岫拿过竹牌在守卫面前示出,便拉著苏如云进了合欢苑。
「快带我去。」
哪怕墨鸩不爱他,他仍是墨鸩底下最忠心出色的臣子,墨鸩可以不爱他,但绝对不能没有他,唯有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唯有这一点会是他永生的骄傲!
□ ■ □ ■
墨鸩回到夜台,拥著将要醒来的宣玥伦,心下却仍暗自盘算,直到宣玥伦的指抚上他的脸,他才惊觉自己竟连怀中人已醒都不知道。
「想什麽?」
墨鸩笑著吻上他的手指。「想你与本殿越来越是亲腻了。」
宣玥伦抽回手,没有回应,却仍是躺在他的臂弯中,听他低声地说:「宣玥伦,你是不是不信本殿?」
宣玥伦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却敏锐地听闻墨鸩呼吸一滞,忙抬头看向他,只见他按著右臂笑道:「没事。」
知道那是他中箭之处,也知道无极殿不乏上好的伤药,不过是一支箭哪儿奈何得了无极殿主,那道伤又怎会留到眼下?明明知道,却又想起墨鸩挡箭时的样子、想起他对自己道歉、想起他牵著自己的手走入宣家别苑……越是想,越是不能忍心。
「我不信你。」
他不信墨鸩,犹如不信他的伤仍会痛,但他却坐直身子,伸手反将墨鸩拥入怀里,很小心地没去碰到那应该已不存在的伤口。一切便是这麽无奈,但相拥的感觉却又极好,彷佛连静谧的空气都值得记忆,待得一切结束,也许他再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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