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多半的画像都在午睡,有些里面没有人,只有几幅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他。他来不及把族谱一一看清楚,只管径直向尾端的出口走去,很快就到了长廊的尽头——他在最后一幅画像上看见了自己:那是留在霍格沃茨的人们记忆中的形象,油腻腻的长发,冷漠空洞的眼神和教士般的黑袍,面无表情地坐在一个阴暗的,堆满了书的架子前面,唯一不同的只是手里多了一根海蓝色的人鱼权杖。
普林斯家族的最后一个人——哦,最后一个幽灵——不再有家族成员的族长,这种感觉只能用滑稽和荒唐来形容。西弗勒斯发现自己对那根家主手杖完全没有兴趣,虽然他承认那玩意的确很精致。
旁边的画像是他的母亲艾琳?普林斯,没有看见父亲。她见到他非常高兴,连珠炮似地问了一大串问题,仿佛要他在半个小时内把三十年的事情都向她汇报清楚。她难过地抱怨他的画像不会动,他的一切她都没法知道,他只好答应晚上一定过来陪她聊天。再旁边,外祖父诺尔克?普林斯正拥着自己的人鱼妻子亲吻,根本没有时间抬头看他一眼。
出口很小,隔开这个院子和后面那个院子的仅仅是一扇没有上锁的铁门,攀爬着藤蔓,刻着“呕吐花园”几个字。隔着生锈的栅栏望去,看不出什么特别,不过被一些灌木和假山挡住了视线,而且并不比伦敦皇家植物园的宝塔显得更加东方式。旁边那个圆形的小水池——也许不如说是一个大水槽更合适些——离小门只有几步距离,金红色的边缘在雨后若隐若现的日光中微微反射出迷乱的光辉。
犹豫了一下,西弗勒斯推开小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背后,艾琳的画像发出了一声呻吟:“小心点儿,孩子!”
☆、呕吐花园
秘密花园原来是个谈情说爱的地方。
开满玫瑰花的凉亭里有一对情侣,坐在一起说着海誓山盟的话。
“嗨,陌生人,走开,不要打扰我们。”那个绿眼睛的女人发现了他,咯咯笑着向他命令道。
西弗勒斯从旁边绕了过去,心里抱怨着他被迫听到那些无聊的情话。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踏进了一个华丽的柱廊。柱廊通向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厅,这时一位长裙拖地的贵妇人走了出来——但从这儿的气味来看,旁边应该还有一个炼制间。
“夫人,求你,保护他,”一个男子跪在地上哀求着,“他现在非常危险,也许只有你可以救他。”
“这个地方就很危险,你该明白这件事不用来找我的。”贵妇低下头注视着面前的男子,“并且,当年是你离开了我。”
“夫人,当时我别无选择。我只能离开,否则我们俩都要——”
“我当然明白。但我将会保护你,和你的孩子。”贵妇高傲地打断了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也早该明白这一点,所以你不用冒险来找我。另外,请仍然叫我海莲娜。”
她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他捧起它不断地亲吻着,泪水滴在她的手背上。
西弗勒斯厌恶地看完这出愚蠢的戏,尤其是当他发现那个男人的眼睛酷似哈利?波特的时候。他离开柱廊,走进了一个种着郁金香的花园。在这里,另外两位把差不多的情节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角色倒了过来,并且他们穿着十八世纪的服装。他听清楚了他们的名字,男子名叫德西乌斯——德西乌斯?普林斯,福灵剂的发明者——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见那女子也有一双漂亮的祖母绿眼睛。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德西乌斯的结局并不比自己好多少——西弗勒斯无心去想这件事,他又路过了几次类似的场面,顺道登上一个露台,从这儿可以望见对面一间昏暗的小房间。当他看清楚房间里那个人的时候,不由地战栗了一下。
梅林,那是著名的毒药之王克列安德?普林斯。
他像扔麻袋一样地抓起地上的一个女人丢在床上,然后从身上掏出两个小瓶,找了个杯子把其中的东西混合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把那玩意从女人的嘴里灌了下去,然后对她施了好几个治疗咒语。
“克列安德,”醒过来的女人捂着胸口抽噎着——她的衣服上有大片的血迹——她抓住他的大衣下摆,“是你救了我吗?”
“下贱的麻瓜,”克列安德一把将她掀翻,痛得她尖叫起来,“你该感谢你这双眼睛救了你一命,现在你最好马上去找医生。”说完大踏步走出了那个房间。
“这个恶棍。”西弗勒斯绝对肯定那个麻瓜女人的眼睛也是该死的绿色。他离开了露台,估计莉莉很可能也在这里,他得去找她,以免她被克列安德碰到,抓去试验那些奇思妙想的毒药。不过他还是压住马上去寻找莉莉的冲动,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思索着这地方究竟有什么不对。
他看到的那些人并非处于同一时代,这很明显,因为其中不少名字都在魔药史上耳熟能详。但奇怪的是,他们既不是幽灵,也不是记忆中的幻影。
而他们的伴侣,大多数拥有绿色的眼睛——在正常人群中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比例。并且这些人没有出现在长廊的族谱上,如果有,他不会注意不到。
这一点突然让他感到无比惊恐。
然后他信步转过一个弯,发现自己来到了海边。浅水的沙滩上,一个男人和一条人鱼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彼此都泪流满面。西弗勒斯确信他记得他们两个——柱廊上最开头的两幅画像,埃利乌斯?普林斯和他的妻子,人鱼普洛提娜。
“别离开我,亲爱的,一切都是我的错。”男人向人鱼忏悔着,“求你。你可以打我,咒骂我,折磨我。我保证那个女人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我不怪你,那是你的诅咒,你无法摆脱它。”人鱼的眼泪滴到了男人的面颊,然后这种液体像珍珠那样滚落在沙滩上消失了,“可是我现在必须离开你。等你离开人世的时候,我会回来取走你的灵魂。”
“我宁愿现在就把灵魂给你,普洛提娜,我不能再有一天看不到你。”
“我不能那样做,亲爱的,照顾好我们的儿子。忘了我吧,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不能为了得到灵魂而杀掉你,那样我一定会自杀的。”
人鱼悲伤地消失在大海中,埃利乌斯跪了下来,亲吻着它经过的每一寸沙滩。
西弗勒斯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继续欣赏这些无聊的爱情戏码,他转过身,打算找到出口。但是突然一只温柔的手从背后放上了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看见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隔着半月形眼镜,闪着高兴的光芒。
“好消息,孩子。黑魔王被我们解决掉了,在高锥克山谷,这次多亏了你的情报。”老人欢快地说,“噢,还有,莉莉在找你。这儿,”他指了指旁边礁石上的一个门洞。
“哦,是吗?”西弗勒斯半信半疑地穿过那个门洞,惊奇地发现自己站在霍格沃茨的湖边,一个红头发的女人冲着空中喊叫,他顺着那方向看去,原来是詹姆?波特被倒挂在树上。
尖头叉子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刚刚从湖里被拉上来,眼镜摔碎在地上,乱糟糟的头发粘在一起往下滴着水,嘴里冒出粉红色的泡泡。他的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长袍落了下来,全无掩饰地露出了前魁地奇选手两条结实的长腿,以及湿漉漉的贴身的——内裤。
“你这个白痴!”莉莉大喊着,“你去抵挡伏地魔居然连魔杖都不带,倒是忘不了你的扫帚,最后还飞不起来!你在球场上的功夫到哪儿去了?你这个自大狂,蠢鹿,我为什么会同意嫁给你?从今后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噢,西弗!”莉莉发现了他,一转身向他冲过来,投入他的怀抱,伏在他的手臂上不断地抽泣,“原谅我,亲爱的。我是个笨蛋,白痴,我知道你为我去求了那个人,以前你从来都不肯向任何人低头——”
“只要你活着。”西弗勒斯柔声回答。他当然怀疑有人动用了时间转换器,但还是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
“我很好,我们赢了,黑魔王死了,真的死了。我们所有人都安全了。”莉莉在他怀里喊道,“娶我吧,西弗!我发誓我再也不理那头蠢鹿了!今天我要让这个傻瓜倒挂在那里晒干他的内裤,直到你高兴让他下来为止。”然后她拉起他的手:“跟我来,亲爱的。”
他们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奔跑,莉莉红色的头发在他前面闪闪发亮,她把他带到禁林的边缘。在高大树木的阴影下,她回过身,随即张开双手紧紧地把他贴在胸前,毫不犹豫地撬开他的唇齿,粉红湿润的小舌开始疯狂吮吸那带着药香的——
他闭上眼,感觉到她正在解开他上衣的扣子——噢,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有一个绝望的结局——不,有一种东西能够变化成任何形态——西弗勒斯突然清醒了过来,拼尽全力调动所有残存的理智和自控,急速抽出魔杖顶着莉莉喊道:“滑稽滑稽!”
一切都消失了。西弗勒斯握着魔杖的手无力地垂下,冰凉的汗水浸透了掌心。
他看清楚了呕吐花园的真正模样:四周是一圈人工堆叠的,生长着藤蔓的假山,中间圆形的地面上放置着两块大石头,其它地方铺满了白色小石子,划出精细的水纹线条。他曾经在一本麻瓜书籍里见过类似的园林——日式枯山水。
仅此而已,实际面积甚至不比两个房间大。站在这里可以听见隔着城堡外墙传来大海的潮声,真正的浪花喷溅在岬角的礁石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假山的角落里有许多灰色烟雾在浮动——都是博格特,西弗勒斯暗想。这是一种他从没听说过的变异的博格特,它们的特点不是变成某人最害怕的东西,而是能用幻形演出任何场景,至于背景的变化就跟有求必应屋的道理一样——这个花园的魔法波动应该是整个城堡里最强的,它的作用正是豢养这种变异的博格特,大概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