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著冰冷杀气的长剑在半空被两指轻松夹住,那手指骨节修长色如凝脂,上头还有血液未干的痕迹。
“你杀不了我。”巫扇羽的声音很轻,极是疲累的样子,他不笑的时候显得尤为脆弱,尤其是那双眼,看起来忧伤至极,足以软化人心。
迎血眼眶泛红,语气却是平静如波,“你怎麽就死不了,死了多好,你如此摆布主人的命运,他也是巴不得你死的。”
巫扇羽抬手抚摸他苍白的脸,“不是的迎血,小尧他最多只会恨我,不会想要我死,是你,从始至终想要我命的人,只有你。就算杀不了,看著我伤在你剑下,你心里还是快意的,告诉我,你到底有多恨我。”
“有多恨?”迎血冷冷笑著,毫不犹豫用得了自由的利剑穿入他胸口,在听得一声沈重的闷哼後反手拔出,紧接著再次刺入,お|稥“千刀万剐都不足以相抵,明白了吗?”
剑柄留在胸前,剑尖透体而出,迎血盯著那人眉尾处那变得暗淡无光的泪痣,一时竟有点恍惚,其实他并没用太多的力气,这样轻易便穿透了身体,到底是剑太锋利还是他身体太单薄?
巫扇羽艰难喘著气,额上冷汗淋漓,紧紧抓住他欲要再度将剑拔出的手,“迎血,随我回谷。”
“你竟还有脸说这话。”
“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竟然从那人眼里看到了近乎卑微的祈求,多麽荒唐。用力挣脱他的手,拔出剑来,鲜血洒了一地,迎血背过身去,“你的东西你的解释都留给自己吧,我不稀罕。”
“迎血……”沾满鲜血的手艰难抬起试图去抓他的衣袖,却被重重甩开,失血过多的身体本就站立不稳,巫扇羽踉跄一步,眼看就要倒下。
逢锦正要上前,却在这时,一道虚影疾速掠过身侧,抢先一步扶住即将倒地的人。
那人一身玄色轻衫,斜飞如剑的眉,秋星寒潭般的眸子,眉宇之间气度高华,容颜温润如玉。却见他抬手在巫扇羽身上轻点几下,止住了血,顺手一拂睡穴,紧接著打横将人抱起,望向大殿正中座位上的人,一语解开众人疑惑,“在下萧暮雨,无痕谷主座下第一大弟子,伤人闯宫本是有错在先,无奈师尊伤重不宜久留,我等先行回谷,改日定当登门谢罪,不知宫主意下如何。”
枢冥淡淡挑了下眉,面上无甚表情,“请便。”
“在下先行谢过。”萧暮雨略一颔首,视线一扫背对而立的那身白衣,旋即转身带领众人离去。
大殿里一时空旷许多。
迎血抬起眼来,面色苍白如纸,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後锁定正中座位上那身著墨色锦衣的年轻男子,眉眼弯起,是他。
主人,我知道的,您不想躺在冰冷的地上,只想倒在那人怀里。
“公子……”岚止试图去扶他,却被一旁伸出的手拦住,流帘轻轻摇头。
一步一步,那道白色身影踏著虚浮的步伐坚定朝前走去,直到座位跟前停住,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著,那一刻,就连妖娆都以为椅上那人会起身拥他入怀,事实上没有。
枢冥静坐不动,就连面部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静静看著对方的眼,直到那人意识完全消散,手中的剑在落地之前化作一道幽蓝光影融入体内。枢冥眸光霎时柔和下来,伸手接住软倒下来的人。
唔──
第一卷快完了。
085 果然还是那麽一回事
“嗯……”九华帐内,那昏睡三天三夜的人终於有了动静。
岚止轻轻挂起床帐,略弯下腰,“公子?”
画尧缓缓睁眼,看清站在床边的人,“岚……”只说了一字便蹙起眉,岚止扶他起身坐好,转身倒了杯水过来。喝完水,润润喉,画尧又道:“什麽时辰了?”
“寅时。”岚止轻声回道,目光落在画尧脸上,带著探究的意味。
像睡了很久似的,周身骨头酸软,说不出的倦怠,画尧懒懒瞥他一眼,“怎了?”
“是公子吗?”
“不是我是鬼啊。”
“是公子吗?”岚止直直望著画尧的眼,语气里隐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
画尧哭笑不得,“岚止,你没事吧?我就是我啊,还能是别人变的不成。”
你不是别人变的,但是你会变别人。岚止咽下话,半开玩笑一般,“没事,我就是试试公子睡糊涂没有。”
画尧给他一个爆栗,笑骂,“你才糊涂了。”
岚止摸了摸头,盘踞心头的忧虑霎时消散,“公子,饿了吧?想吃点什麽,我让膳房准备。”
经他这麽一说,确实有点饿。
“唔──”画尧低头想了想,随後掰著手指头,认真道:“清蒸酸梅鱼、百花酿蜜糖豆、蟹肉冬耳羹、茭白炒鸡蛋、南瓜蒸肉、糖醋排骨、草菇炖豆腐……先这样吧,让膳房准备著。”见岚止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画尧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脸无辜地继续刺激他,“岚止,我想吃西瓜,你帮我切个西瓜吧,挑最大的,再来几串葡萄,顺便带碗酸梅汤,嗯,还有桂花糕。”
岚止抬手揉了揉已然僵硬的脸,半晌吐出一字:“好。”
岚止一走,屋里便只剩下他一人。画尧撇了下嘴,低下头,无聊地用手指搅弄床单,“姓枢的不在,小畜生也不知道跑哪……”
“主人。”还未抱怨完便听上方传来熟悉的呼唤,忙抬头看去,见房梁上蹲著一只皮毛光亮的雪貂,不正是那小畜生吗。画尧大为欣喜,却是咬牙切齿,“你个小畜生,爬那麽高也变不成老鼠,滚下来。”
衡雪甩甩尾巴,“谁稀罕当老鼠了,多丑。”说完,纵身跃下,於半空化为人形,轻巧落於地面,旋舞的青丝随著雪色衣摆缓缓坠下,惊起细碎尘埃。
白衣,乌发,黑眸,翩然坠落,神态像极了万年不化的雪山上那永远舞动著的雪地精灵。
那一幕,像被特意放慢延长一般,每个动作细节都被清晰刻入脑海。以至於在後来某一天里,那人突然消失了,魂飞魄散,任他如何用力都抓不住一丝一毫,他总会一个人静静地想,当初陪伴了自己那麽久的那只白毛畜生到底是身份尊贵的貂族太子还是误闯凡尘的雪地精灵?
只是,再没人能给他答案。
衡雪动作利索除去身上衣物,脱了鞋,掀开被子钻进去,亲昵用脸去蹭画尧的腰,“主人。”
画尧一摸他光溜溜的脊背,不解,“干嘛把衣服脱光?”
“裸睡舒服。”其实是因为奔波许久衣服都是灰尘,怕贴近时会弄脏主人。
“很累?”
“有点。”
画尧躺下,侧身将他拥在怀里,指尖轻挠他的背,“跑哪撒野去了,不说不让你睡。”
衡雪没多大反应,只扭了扭身,声音有点模糊,“到处玩。”
画尧不再逗他,轻轻抚弄那滑如丝缎的乌发,柔声道:“好了,不吵你了,睡吧。”
“嗯……”那声音极轻,还未完全飘散在空气中便被平缓的呼吸取代。
果真是累得狠了,也不知在外面折腾什麽了,画尧轻轻叹息,只觉倦意上涌,便阖了眼,再次入睡。
推门而入时一眼看到被扔在地上的衣物,显然的,那衣裳的主人不是画尧。
剑眉微蹙,枢冥稳步行至榻前,抬手撩开九华帐。那人侧身而卧,发落枕间,清甜的睡脸看得人心尖发软,唇角不禁弯起。轻轻掀开被子,隐藏在被褥下那不著寸缕的躯体登时暴露在视线里,枢冥面色蓦地一沈。
这也难怪,上他的床占他的位置还嫌不够,竟把衣服也脱光光,难不成还想动他的人?即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可想到这一点上,独占欲极强的枢大宫主还是淡定地──怒了。
如以往扔白毛畜生那般,枢冥拎起埋在画尧怀里睡得正香的人一把甩到地上,拍拍手,自己躺了上去。
“嗯?”画尧被这动静惊醒,睁开睡意朦胧的眼。
枢冥在他嘴上轻啄一口,“没事,继续睡。”
“嗯。”眼闭上,立时又睁开,画尧瞪著近在咫尺的脸庞,一下撑坐起来,“怎麽是你?衡雪呢?”
“主人,我在这里。”衡雪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正可怜兮兮趴在床尾,黑曜石般的大眼里蒙上一层水雾,只差没摇尾巴了,“宫主把我丢地上了。”
画尧皱眉瞪了枢冥一眼,“你怎麽这样啊,是畜生的时候乱丢就算了,现在变成人了怎麽还能乱丢,摔伤了怎麽办。”说完不顾枢大宫主阴沈的脸色,朝衡雪招手,“过来,我看看摔疼了没有。”
“疼。”
“哪儿疼?”
“腰疼。”
“揉揉就不疼了。”
“屁股也疼。”
“你趴下,我揉揉。”
“主人,我困。”
“好,我们继续睡。”
“可是宫主……”
“别理他。”
最後三个字著实让枢大宫主气得不轻,这一次是极不淡定地怒了。
於是,当岚止一手捧著切好的西瓜和葡萄另一手端著酸梅汤和桂花糕走到寝殿门口,看到的便是──摔门而出的面色铁青的宫主。
画尧盯著堆了满桌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却偏偏没什麽食欲,也不知是方才吃了太多水果还是因为少了一个陪他吃饭的人。印象中好像那人都有在身边,吃少了会千方百计哄他多吃些,吃多了会想方设法把桌上的饭菜弄少些,甚至会找些奇怪的事情来降低他的食欲。
什麽事情?那只禽兽还能做什麽事情!
啪!
画尧摔下筷子,扯开嗓子就吼,“人呢?”
岚止闻声推门进来,见画尧面色不对,忙问:“公子,您没事吧?脸很红,是不是发烧了?”
画尧抬手摸了摸,脸更烫了,不由瞪他,“你才发烧,你全家都发烧。”末了语气一拐,又吼,“姓枢的哪去了,怎麽不见人?”
岚止心想,公子是越来越好玩了。
“宫主他……好像去紫荆堂了。”
“什麽?!”画尧拍桌而起,好好的南瓜蒸肉就这样随著白底青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