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属下不一刻便布置好,秦琼将他的虎头錾金枪冲天一指,四下唐军便大呼:“刘黑闼伏法!叛贼刘黑闼伏法!!叛贼刘黑闼伏法!!!”
这一呼既出,那些离得远的汉东军又久不见汉东王,当下军中哗变,刘黑闼正凝神与李世民对战,闻言气得暴跳,分神之际险些被李世民的百炼龙纹钢刀一个撩尾将下巴削下!
气急之下刘黑闼大骂道:“李世民小儿!你这使的甚么下三滥招数?!”
李世民大笑道:“我与你堂堂正正对刀,何来的下三滥招数?”心下却知必是唐军已安然回撤,手下给他讯号让他脱身。只这刘黑闼缠得甚紧,一时却也不得退路。
而颜子睿早在唐军第一声呼出时便回头看去,他目力精锐,果见秦琼在远处与他示意,他心下略一沉吟,胸中已然有了计较,便不动声色在唐军中渐渐走动,直至行到距刘黑闼身后的汉东军不盈十丈,手下翻转,一柄兵卒常规配备的匕首便滑入手心。
此时众人目光都被李、刘二人牵引,颜子睿瞅准刘黑闼发怒时机,发全身真气到小臂,接着手腕一抖,有几个汉东军只见眼前一花,一件物事嗖地飞过,也不知生出了什么事端。过了一刻,只见刘黑闼的帅旗竟然咯啦一声折断!
这变故可非同小可!
要知道千人以上两军对垒,由于人数过巨,四方间距过长,通常看不到主帅,此时那面帅旗便如主帅亲身,是三军所倚所向,因此对在战场厮杀的兵卒来说,将在旗在,将死旗倒,这几乎是每人心军法铁律般的认知。如今刘黑闼帅旗一倒,唐军再煽风点火地四下乱喊,汉东军岂阵脚大乱!
颜子睿这一发已然凝聚全力,一镖挥出看似寻常,其锐不可当却丝毫不下李世民当日在洺州城外对着范愿放的破空一箭,且其角度之刁钻,力量之拿捏,差时之稳妥,行状之避人耳目,已叫众人无所察觉,又让那执旗好手无从维护。
只是他有伤在身,真气一出,眼前登时一迷,他在马上晃了一晃,待强自稳住心神,喉头已然腥甜,忙忙低头便咳出一口血来,喷在飒露紫颈鬃之上,燕紫色泽中立时开出一蓬黑红。
颜子睿自嘲地笑骂一声:“呸,小爷英雄还没做成,倒成个病痨,真晦气!”
而这变化陡生的刹那,刘黑闼已经心烦气躁,他身为主帅,自然稳定军心为先,这么焦躁起来,刀法便乱了一分,刀意却也更暴烈。那九环错金刀一瞬猛回,再一提刀下剁,端的沉猛。
李世民却看出其中破绽,当下闪身斩腰,百炼龙纹钢刀斜出如探,手腕巧劲一旋,便粘住刘黑闼刀面,拉刀转环,将刘黑闼刀力化去大半,趁刘黑闼未及变招之际,李世民一式海底捞月作惊上
取下之势,刘黑闼大惊之下勉强回了一招钻身探海,已经落了下乘。
李世民度刘黑闼必回刀自保,当下策马回跃,刘黑闼撤刀当胸以防不测,却只见李世民那白蹄乌精猛一跳,堪堪掠开七八丈,他一怒之下刚要开骂,冷不丁李世民一箭突至,刘黑闼大惊,仰面避过,李世民已经走得远了,戏谑的声音还遥遥传来:“我行奇正兵法,你却当作草莽蛮斗,可惜你那一口好刀!”
秦琼已布下兵卒护他全身而退,闻言笑道:“只怕刘黑闼要气上一宿,殿下也忒任性。”
李世民大笑道:“他刘黑闼只懂江湖草莽规矩,全不知打仗机要,怪得谁去?他要和我斗刀法,我却还要顾惜唐军数千性命、以后数场战役,哪来闲心与他练刀?”
秦琼忍俊不禁:“若不是殿下以身犯险,末将倒也要钦赞一番。”
李世民道:“你到底还是怪我让为难了。”笑了一刻,道,“你那一手射敌帅旗的功夫着实了得,我却不知你何时藏了这么一招绝技?”
秦琼道:“殿下高估末将了。这还亏得相时机灵,我只一个眼神,他就——”说着四下找寻一番,讶异道,“我道他跟着殿下一起,这人一时却去了哪里?”
李世民也随即环顾张望,却不见人影,焦急之下忽而道:“天!我竟忘了!他眼下动不得真气!”
此言一出,李世民与秦琼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慌。可是眼下雪由小及大,纷纷扬扬盖下来,李世民回顾身后,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颜子睿半点踪迹?
正文 肆肆
李世民当下要调转马头寻人,被秦琼死命劝住。
李世民也知道大军行进中,主帅怎能弃三军于不顾,因一己之私而只身犯险?因此脾气犟过后,便强自稳重,只是脸上再无半点轻松神色,嘴唇抿成冷硬一线,眼神只怕比渐次扬落的雪片更寒上几分。
秦琼见状,哪里还敢再劝,心道秦王殿下对部下用心也忒深重,转而又些许宽慰——这却也是众部将誓死跟随的原因之一。
二人一路无话,走过贯连洺水与洺州的那条狭窄山道,离洺水越发远了,李世民自语道:“他穿着雁翎甲,想必能护他周全些。”
秦琼苦笑一声,只得附和。他为人谨肃,当下又拍一队兵卒前后多番寻查,不出意料地一无所获。李世民脸色越发沉郁。
以至回到洺州城内。
此次战事不顺,虽说到底保全了唐军大部,李世民口气却和生生被剜了心肝也似。尉迟敬德等稍后也知晓了罗士信单带两百骑突入孤城,而颜子睿遍寻不着的事。众将到底看中罗士信多些,只当李世民心忧战局,心里也都不轻松。
侍从姜由服侍李世民更衣后收拾李世民鞍马兵器,只见那百炼龙纹钢刀近握处有一犬齿啮痕大小的豁口,不由惊道:“这是殿下与刘黑闼斗阵时所致?这刘黑闼也着实厉害了!”
李世民只把眼睛在地图上仔细摹看,闻言道:“饶他再厉害上十倍百倍,我也必叫他兵败如山倒!”
姜由骇了一跳——李世民的语气冷酷莫名,他姜由从李氏晋阳起兵一路跟随,是唐国公府的家生奴才,却从未见李家二公子如此动怒。李家几个公子各有专擅,脾气自然也不大相同。李建成长子持重之外另有一股子阴鹜,李元吉则乖戾酷辣非常。而李世民素来胸襟宽仁豪迈,哪怕带兵打仗也鲜见动怒。而若是真动气怒来,便是这般愈是怒到极处,人愈是冷冽到十分,哪怕说一句寻常话也能叫人蓦地心惊。
姜由私自忖度,却觉得一个罗士信困入洺水,而如今战局暧昧未明,罗士信又非必死,李世民打仗从不作优柔之态,定不会悲观至此。
当下揣了小心,服侍李世民用了晚膳,悄悄去秦琼那打听。
秦琼正擦枪,见是李世民贴身侍从,当下十分客气地让了坐。
姜由将原委一说,秦琼便放下枪,苦笑一声道:“小老弟,不瞒你说,我虽知道来龙去脉,个中款曲却也看不明白,唉!”
姜由奇道:“将军有智将之名,殿下亲口玉赞多次,怎么也有看不明白的?”
秦琼道:“这话说起来有些不敬,但若得你与殿下小心宽慰几句,我便也就说了。”
姜由道:“将军一片赤诚,小的恭听。”
秦琼道:“说来,王君廓脱身洺水,将罗将军行踪呈明殿下时,我不在身边,不过听说殿下当时确是怒过一遭,虽并非盛怒,但不痛快却是真的。可即便如此,与刘黑闼斗阵之后,尚谈笑风生,与我打趣诙谐。”
姜由道:“果真如此?小的也以为殿下骁勇,不是那起子消极的主上。”
秦琼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只是当我与殿下惊觉颜相时颜都尉竟不在军中时,殿下便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登时变了脸色。”
姜由不禁叹道:“果然如此……”
秦琼奇道:“果然如此?”
姜由苦笑着摆手,秦琼深知人臣之道,便不再多问,只叫人烫了酒与姜由共饮,姜由略喝几口,惦记着李世民传唤,怕别人在这当口儿一时服侍不周,给李世民更添堵,便告罪走了。
回去时,李世民正一个人对着沙盘推演,眉宇在荧荧灯烛下深刻浓重,两道眉峰紧挨挨地拧着。
姜由便静候在一旁以便随时传唤,脑中却将这几日粗略轮过一遍,越想越心惊,他自幼随李世民来去,出入宫廷御苑,宫闱秘事自是不陌生,李世民与颜子睿这情状……
正胡思乱想间,听得李世民一声唤,忙忙掀了暖帘进去,李世民吩咐道:“你去,把将军们都叫来。”
姜由出去时瞥了一眼沙盘,只见旗帜阵列,营盘金古,竟已经排成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事出来。
尉迟敬德、秦琼、王君廓并几个副将不一刻便在正厅聚齐,李世民此刻已经神情自若,笑着请诸将入了坐,道:“大家晚饭吃得可好?”
尉迟敬德道:“好甚么!我和兄弟们一起吃的,这冻死老牛的天气,饭食能下咽就该念佛啦!”
李世民道:“姜由,烫些酒菜来与几位将军暖胃。尉迟你想必也是巡查营房是顺便嚼了几口罢,我刚也抽空各处走了一圈,我知道你们都去得比我早,想必还有没用饭的,便一起对付了罢。”
众人皆道好,一时矮几抬上来,酒菜也分放好,李世民举杯与众人喝过,道:“算来,今天刚捱到二九,而长安的补给线来得已经十分不易,洺州城内虽然有粮仓,却不是长久之计。”
众人点头附和,李世民继续道:“大家心里也明鉴一般,这仗再打下去,我们唐军只怕要吃不消。年关将近,大军思归,人心浮动,不速战速决只怕不行。”
李世民说着眼眸在众将脸上扫过一圈,道:“为今之计,只有速战!具体如何动作,我心中有一个大概,还需大家一齐商议。”
秦琼道:“殿下深夜召集我等,莫非是明日便要动手?”
李世民点头:“不错。”
他说着便叫姜由带人把沙盘抬出来,与众将一一细说,从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