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簿作者:营长小五(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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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簿作者:营长小五(完结)- 第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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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世民片刻的静默中,颜子睿却并未追问,他扶在栏杆上极目远眺,开口道:“今日刘文静问我,你与我师父,我必杀一人,我要如何决断。”

    李世民心中一沉。

    颜子睿自顾自道:“我想了许久,方才你走来,我才顿悟。我……会杀了我师父。”

    几只寒鸦不知被何事惊扰了好梦,嘎嘎怪叫着从湖对面的密林中扑棱而出,搅得人蓦然心惊。

    颜子睿的声音迢递到湖面上,又被晚风送入耳,更显得飘渺冷清:“我会杀了我师父……,继而,我会辅佐你登临大宝,执掌天下。”

    颜子睿的声音再次归于空寂,似是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子规啼春,声声见血。

    “……因为,家国天下梦,君临九州,不仅是你之热望,亦为我心所想,更是顾念天下苍生计。我确信,你必将开启一代盛世,文治武功,天下归心。”

    李世民手慢慢抓紧虚空,握成拳。

    “但我却也将止步于此。灵州城,夷落山,灵妙宫。若当真有那一日,我便为我师父守灵诵经,一辈子。”

    李世民恸绝,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腾地起身,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颜子睿却浑无知觉:“一直以来,我对你之情谊,并非纯然出于本真。试想,你若非秦王,若非武功赫赫,我怎能倾心于你,以至于全然交付?说到底,我也不过惑于权势,谄于英雄,羁于口碑。”

    他说着且笑且叹:“当真可笑,非要历尽挫折,悉数见了生死杀伐,弄得自己也沦落至此,再被刘文静狠狠一激,才能堪破迷障。才知道,灵妙宫中那七年,方是所求。”

    他转身要推开李世民,却被李世民手臂箍得死紧,颜子睿无奈笑道:“殿下要一直这么栓着我到天亮吗?”

    李世民心神一迷,当下脱口而出:“别走!”

    颜子睿道:“殿下,何必强求。”

    李世民只管下死力气搂着他,颜子睿挣脱不得,肩背上伤口撕裂,以致一片粘湿,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潜入李世民鼻腔,李世民一惊,这才觉察到手臂上的粘腻之感,不由急道:“别动,相时你流血了。”

    颜子睿也知力气拼不过他,只得作罢,立在地上不再说话。

    李世民慢慢缓过心神,将手放了,道:“相时,肇仁这人说话刻薄,他所说也不一定就是道理,你别入了他的障。”

    颜子睿摇头道:“我不是总角小儿,是非曲直心里还有个数。他所说的也正是我一直以来的心病,讳疾忌医,一直未曾好好想过。今日借他撩拨,反倒顿悟。”

    李世民见他说得坚决,已经是想通了不易转圜,便强打起精神思辩道:“照你所说,你既对我大半是出于功利之心,那你眼下便算是堪破真经了?”

    颜子睿道:“虽不过窥得一角,却也有一线心境如水之意。”

    李世民道:“那好。我问你,你既已视功名利禄如累身尘芥,那为何不就此归隐,哪怕去刘黑闼处寻你师父也好,却要羁縻此地,受俗尘凡事所累?”

    颜子睿想了想,道:“譬如学佛与礼佛。学佛者,能洞悉佛理,勘验经文密藏,但过的仍是凡俗日子,吃喝玩乐,妻妾儿女具备。而礼佛者,法相庄严,四大皆空,佛理非诚于性,亦合于心,青灯古佛,终此一生。我如今便止是学佛。”

    李世民道:“哈哈,好,又扯到佛爷身上。你们灵妙宫所出的,个个都是中通百家的人物。那我再问你,你说你倾心于我,大半出于英雄意气,那若我便只是李世民,不曾懂得打仗,不曾会得权谋,更不曾有诸多名号,你可还会青眼有加?”

    颜子睿叹道:“料定不会。”

    李世民道:“好。那你告诉我,不会打仗,不懂权谋,言谈举止如乡野村夫,一生只懂得砍柴猎兔,那样的人还会是我李世民吗?”

    颜子睿登时答道:“决计不是!殿下你是——”

    李世民截断道:“这是你颜相时说的,若没有一身本事,满怀杀胆,我便不再是李世民。如此说来,非为功名利禄加诸于我,而实为我李世民造就军功赫赫,武将威严,王侯气度,是也不是?!”

    颜子睿怔忪道:“是……”

    李世民大声道:“那你颜相时喜欢的是我李世民头上的封号,父皇御赐的王府珍玩,出去时威风八面的倚仗队伍,还是拼了一身血性夺得今日种种这个人?!”

    颜子睿几乎是跟着他的诘问答道:“自然是你!”

    李世民深深地盯着他,开口无限浓情:“相时……”

    颜子睿刹那间醍醐灌顶。

    不知何时,风声消弭,林鸟沉寂,一轮圆月上负青天,下映碧水,寰宇开阔无遮,天地一色俱是清明。

    李世民长吸一口气,缓缓道:“譬如学佛与礼佛。学佛者虽未受戒,过得是凡俗生活,却能著述讲学,传扬佛理,亦是功德一件。而礼佛者,佛家不是说,众生皆佛,事君即是事佛,事父即是事佛,种菜浇花,都是事佛吗。”

    他未把话说尽,满杯酒半杯茶,他与颜子睿数度契合,岂能不懂?

    颜子睿淡淡笑开:“白马非马,方才我入了名家的道了。此心安处是吾乡,若有出尘之志,心清无物,片羽微尘不能加之分毫,还分甚么身在何处。”

    李世民道:“那,还是那句话,你师父与我,你要杀一个,你如何决断?”

    颜子睿看着他,眸色星亮:“哈,我颜小爷是谁,他让我杀我便杀?当然是提刀救人,神佛莫阻!”

    他顿了顿,接着道:“天下大势归附,我帮理不帮亲,社稷安泰,万民和睦是天道,到这时节,谁举反旗,先过我颜相时这关再说!”

    李世民这才跟着他笑了,浑身一松懈,才惊觉竟已汗透襟衫,比打了一仗还累。

    他退了两步,干脆靠坐在石凳上,思量了一刻,终究把话说了出来:“相时,真到了那么一天,你愿走愿留,我都不阻你,只盼你年华风流,不虚此生。”

    颜子睿心中涩涩一暖,不由动情道:“我与师父有约在先,不怕你看低我,我虽摇摆不定,那一生之约我确然不曾忘却,且师父受我连累而入世,这其中许多,我分毫不能割舍。但……只要殿下还是秦王,这秦王亲随,我便做定了!”

    李世民伸手将他揽在怀里:“如此,别无他求……”

    颜子睿不待他说完,便探身吻过去。

正文 柒柒

    话说两人和好如初,过了几日,时值月望,乃高祖皇帝于太极宫中坐而视朝之日。除朔望两日视朝之外,平日文武群臣均在两仪殿中上奏朝参。

    这日天未明时,天上便压了厚厚的积雨云,过不一刻,便是哗啦啦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及至颜子睿与李世民从房中推门出来,已是风朗气清,万物欣荣。

    颜子睿心情绝好,见状道:“这场阵雨倒好,下完了人都心气透亮。”

    李世民笑道:“我原本还忧心上朝时多有不便,眼下倒是万物润泽,满目葱翠。可惜啊……”

    颜子睿道:“是可惜,这么个好天殿下本该纵马由缰,对酒当歌,如今却要当着满朝文武去挨顿臭骂,可见天地不仁。”

    李世民摇头笑道:“相时是转世卧龙,万事悉数在胸,我说上句你就能接下句,可还有甚么是你不知晓的?”

    颜子睿装模作样想了一刻,道:“那是自然,学无止境嘛!譬如我就猜不到东宫在把张将军送进大理寺,又把房杜二位先生逐出京城后,下一步要对付谁。”

    李世民看他脸色,失笑道:“相时,你的眉头皱得也嫌紧些,我看着倒有几分幸灾乐祸。”

    颜子睿大摇其头:“非也非也,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苍苍者天,此何人哉?”

    李世民大笑,伸手拍他脑壳:“再装!吃我一记好打!”

    颜子睿捂头呼痛:“杀人灭口,绿林行径!”

    李世民忍俊不禁:“叫你咬字绉文,一身酸气,坏了这大好晴天。”

    两人边说边笑,一路行来,身后自有丫鬟小厮跟随,正侃得起性,却听一声娇呼:“相时哥哥!二郎哥哥!”

    李世民闻言冲颜子睿打趣道:“相时,你去了一趟洛阳,这凤儿回来便转了性,人变讨喜了不说,怎么我在她口中反倒不及你了?”

    颜子睿回敬道:“明眼辨好歹,小爷一身正气,天地浩然,当然得人看重,殿下么,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他说着留李世民独自立在当场吃瘪,快走两步道:“凤儿,你起得倒早啊!”

    季凤儿从对面向他二人迎来,手里天机笔在暧昧的天色里银光夺目,她扬了扬兵器道:“练功啊,当然要早起。”她说着两只大眼睛在李世民与颜子睿身上来回溜了一圈,狐疑道,“二郎哥哥,你昨晚没在长孙姐姐那?怎么从这条道来,还和相时哥哥一道儿?”

    李世民打个哈哈:“你长孙姐姐这几日不是陪你姐姐叙话嘛,我便和你相时哥哥议事,不觉天晚,干脆就在他那歇啦!”

    这一堆哥哥姐姐下来,颜子睿听得喷了一声,李世民回他一个无可奈何的眼色。

    季凤儿闻言便笑着拉了他俩的手:“如此甚好,这既赶巧了,我们仨便一起用早膳罢,可好?”

    李世民被她扯着袖子走,无奈笑道:“好好好,悉听尊便。凤儿你慢两步走,地上路滑!”

    等吃过早膳,颜子睿大抒一口气,忙不迭从堂屋里骞出来,李世民支开了季凤儿,赶上来道:“奔命也似,如何就急成这模样?”

    颜子睿用袖管抹去一头大汗:“季凤儿这张嘴堪比利器,在下实在是招架不来,招架不来。”

    李世民哈哈笑道:“她小姑娘家,爱说笑热闹也是应该,等过两年沉稳了就好。”

    颜子睿惊恐道:“过两年?!过两天我便可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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