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簿作者:营长小五(完结)》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风雷簿作者:营长小五(完结)- 第8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裴寂的手颤得几乎握不住笏板,怒发上指,口中只得一个“你”字,半天说不出句整话,倒是唾沫星子喷出不少。

    李渊见状,心下大为不悦,斥责道:“朝堂之上,如这般胡搅蛮缠,成何体统!刘文静,你扯出这些无聊说辞,到底意欲为何?”

    刘文静低头嗤笑了一声,抬起脸道:“回禀陛下,臣在想,裴大人尚不分马之优劣,何以笃信人之清白污秽。驯马之人将烈马驯服,所持非为利器凶兵,而需谙熟马性,体察马意,知道何时喂料,何时挥鞭,方能如愿。且驯马者,意欲使其活而尽其用,裴大人却一味将孙大人往虐杀一路引,这却是何居心?”

    李渊被他诘住,沉吟道:“这个……”

    刘文静趁热打铁,接着道:“且裴大人方拿驯马一事比同张亮一案,翻又训导臣说了人非牛马,岂可等同视之,这一番自相矛盾,教臣更不知裴大人之深意。裴大人所言虽句句为圣上计,臣却听得糊涂。臣虽不明张亮一案,却也能猜得陛下将张亮收归大理,必是为了查明真相,还清者以清,罪者以惩,”他说着讥笑一声,“裴大人心中所想却是拿铁鞭鞭马,铁挝挝马,还口口声声说是圣意,叫臣费解得很——”

    “刘文静你休要含血喷人!”裴寂终是顺过气来,截过刘文静话头喝道,“老夫何曾说过铁鞭铁挝之类的话来?!那是大理寺卿孙大人自己说的!”

    刘文静饶有兴味地道:“哦?那是我记错了,裴大人对您不住。”他说着侧过脸对孙伏枷道,“这么说来,我也要一同问问孙大人了——”

    孙伏枷见他的脸转过来,只觉得对这张脸从未如此又恶又怕,待刘文静轻轻巧巧吐出这句话时,老头儿早已是汗出如浆,登时不假思索地道:“老夫,老夫可从未对张亮用过铁鞭铁挝!”

    刘文静紧随不放,厉声问道:“那是谁对张亮用的私刑?!”

    孙伏枷不由脱口而出:“是裴大人——”

    这话一出,要捂嘴已经为时已晚,刘文静轻笑一声:“有劳孙大人……”说完他过身,正对着李渊道,“陛下,按我朝律例,私刑逼供,坐罪同获,也就是与犯人同罪。律法严明,臣虽微末小官,倒还记得分明。”

    他明将李渊一军,此时李渊虽高坐庙堂之上,贵为九五之尊,却被站在底下的刘文静一句话挤兑得无处脱身,此时人证昭昭,满朝文武俱听得分明,但若要治裴寂的罪,李渊心里是无论如何不愿的。

    对峙良久,李渊叹道:“此事……再议罢。”

    刘文静却上前一步,不依不饶道:“陛下,只怕张亮的半条残命等不及。”

    李渊登时拍案道:“刘文静,你莫恣肆妄为!”

    刘文静躬身道:“臣不敢,臣不过据实而论。要说恣肆妄为……臣以为,莫过于无视朝廷律法,为一己之欲而私刑人犯,凌驾于朝堂之上。”

    李渊气结:“你……你!!!”

    刘文静的声音却依旧静如止水,甚而还带了一丝隐约笑意:“不过,臣倒也觉得,裴大人何其无辜。”

    李渊的怒气还未等发出,便叫他生生掐断,不由愣道:“你说甚么?”

    刘文静笑道:“臣以为,裴大人其实可算作无罪。”

    李渊不由向前微微探身道:“哦?此话怎讲?”

    刘文静站直了身,问孙伏枷道:“孙大人有公直擅断之名在外,领大理寺卿一职多年,未曾有些微过失,陛下对孙大人也数有嘉誉,对否?”

    孙伏枷不知他葫芦里卖的甚么药,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刘大人抬举。”

    刘文静道:“此番张亮一案,孙大人可是带了大理寺中精擅办案者躬身亲查?”

    孙伏枷道:“不错。”

    刘文静接着道:“那么,光鞠审张亮一人便用了多久?”

    孙伏枷算了算,道:“除却押解进京当日不算,共有十六日了。”

    刘文静道:“那依照各方探查会审,人犯交代,目前来看,张亮可有罪状确凿?”

    孙伏枷道:“目前来看……张亮应是清白无罪。”

    刘文静拍了拍手,转向李渊躬身行一大礼道:“臣恭贺陛下。”

    李渊不明其意,道:“所贺为何?”

    刘文静直起身,嘴角噙一抹凉薄笑意,微眯了眼道:“臣恭贺陛下既不失国之肱骨,又不损当朝良才。”他说这踱了两步,侃侃而谈,“陛下向来慧眼识才,将张亮一案交付大理寺,想必也对孙大人信任得很。如今以孙大人之查到今日,人犯张亮仍无罪咎,由此可见,张亮岂非清白邪?如此一来,裴大人即便有授意动用私刑之嫌,按律也与人犯同罪,而张亮既无罪可查,裴大人与张亮同罪,不也就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了?”

    李渊听罢,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又气又怒,却是半分奈何他不得:好你个刘文静!这一番巧舌如簧,将我最最倚仗亲近的朝臣与张亮绑在了一处!我若一意要治张亮的罪,那裴寂便也要跟着满门抄斩!真是竖子可恶!!!

    朝堂之中,李世民心中也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刘文静此举,一石三鸟,既探出私刑实乃裴寂所为,又让秦王府一众人眼见得高祖皇帝并非幕后主使,更是帮张亮脱了罪。

    但此时李世民心中欣喜之外,另有一重苦涩与不解:刘文静即便素性狷狂,也不至于狂妄至此,而他今番所为,不啻于一下子将高祖皇帝与裴寂得罪个遍!却是为何?

    在李渊沉吟之间,各路人马心思各异,朝堂之上静若无人,各人要么低头避嫌,要么偷偷瞄上李渊一眼,独独刘文静一个神定气闲,坦荡荡直落落看着李渊。

    良久,李渊长叹一声:“孙爱卿,你回去将张亮一案……结了罢。”

    一锤定音。

正文 捌柒

    此事一了,高祖皇帝也意兴阑珊,草草宣了几件政事便退了朝,刘文静迎着一众朝臣瞩目提袍跨出太极殿,悠悠逛到钟鼓楼,自有家仆牵了马来让他坐了,不紧不慢自去府邸将歇一程。

    正当丫鬟将药煎好了送进堂,胞弟刘文起哐当一声推了门进来,撞翻了药盏也全然不顾,一张脸急得通红,满头亮晶晶的大汗珠子:“哥,你疯啦!”

    刘文静看着撒了满地的药汤,慢条斯理对那丫鬟道:“不用端药过来了,你只将龙胆虎骨炖些给我提神即可。”

    谁知那丫鬟闻言怯生生道:“回大人,那龙胆虎骨……春婵夫人前日拿了些,不,不剩了。”

    刘文静皱眉道:“你再说一遍?”

    那丫鬟越发害怕,噗通跪下了道:“奴婢该死,那些药材大人交待了奴婢看仔细了,奴婢却没能拦住春婵夫人,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丫鬟说着不住地往地上磕头。

    刘文起见状急道:“哥,甚么时候你还计较这些,嫂子就那脾气——”

    刘文静伸手制止他聒噪,转过脸看那丫鬟半晌,兀自笑了:“你别磕头了,起来说话。”

    那丫鬟直道“奴婢不敢”,仍跪在地上,刘文静叹了一声,道:“春婵夫人要了虎胆龙骨作甚?”

    “夫人说,说她长兄这一阵头风发作得越发厉害,甚么药也止不住,奴婢横竖拦不住,还挨了夫人一顿打……”

    刘文起忍不住道:“哥——”

    刘文静冷笑一声:“她那好兄长少逛两次花街比吃甚么仙丹都有用,倒会甚么都往娘家搬。上回私自代我收了别人的寿礼我还没工夫与她计较,又不消停了……”

    刘文起急得直搓手:“这节骨眼上这些芝麻粒大的小事你还计较个甚么!倒是今日在朝堂上——”

    刘文静却只当他耳旁风,自顾自拉过锦衾在身上盖了,人索性懒靠在胡床上,对那丫鬟道:“你叫人给我这里添两炉炭火。然后你去传我话,告诉春婵夫人,她眼下要甚么赶快的都拿齐全了。”

    那丫鬟惊讶得呆立在当场道:“大人,这……”

    刘文静伸手拿了手炉拢在怀里,看着窗外盛夏浓绿树荫,眼底神色淡得浮了一层秋霜也似:“等春婵夫人拿得心满意足了,你便带人把她送回娘家去,别回来了。”

    刘文起大骇道:“哥,这可万万使不得,你这——”

    刘文静这才正眼看他:“这芝麻粒大的小事别再嚼吣起没完,说说让你跌进门来的,那件了不得的大事罢。”

    “啊?”刘文起愣了一声,才想起自己所来为何,一张脸顷刻又急得红了,“哥你今日在朝堂上为何要如此顶撞圣上?还特意与裴寂过不去!须知——”

    刘文静却淡淡扫一眼更漏,掀被起身道:“歇了也有一阵了,你说的我都已知晓,我去秦王府一趟,你好生当差。”

    他说罢再不听刘文起废话一个字,抬脚出门。

    “哎?哥你这就要走——”刘文起目瞪口呆看他潇洒走远,忽而醒转,冲他背影大喊道,“我还没说完呐哥啊!你怎么这么快又去秦王府啊——”

    而一边,刘文静按例去了宏文馆,却发现房谋杜断今日竟缺了半壁江山,只杜如晦一人,便讥诮地道:“杜大人今日竟清闲。房大人这是堪破红尘,终于放下执念,一人升仙去了?”

    杜如晦哂然道:“肇仁此言差矣。升仙他哪及得上你我二人?”

    刘文静拎起搭在一旁的袍子,示意杜如晦道:“若非羽化瞪天,怎么连皮相都落下了?”

    杜如晦道:“这确实是他外袍,嫌忒清贵,换了一身凡胎走。”

    刘文静将袍子随手撇在一旁,乜眼看着那袍子道:“如此费心,也不知所见之人上钩否。”

    杜如晦温和地笑了笑,亦调侃道:“肇仁,泥菩萨过江,还有余暇担心一旁渔家收成?”

    刘文静寻了块坐席坐下,闲闲道:“如此说来,房大人是张罗好网去了。”

    杜如晦赞许道:“肇仁神算。”他说着指了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