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门铃响起来的时候,齐复几乎是弹跳着从舒适的单人沙发中起来的。
这个房子,打从他住进来开始,就没有人到访过,邻居也从来不走动,他甚至不知道隔壁屋子里住了什么人。
齐复微微弯腰从猫眼里望出去,最先入目的是一条极长的腿,穿着黑色的西装裤,然后是坐在楼梯台阶上的男人的脸,他左手拿着手机在通话,右手两指之间夹着一根烟,时不时拿过来吸一口,但是他的眼睛始终望着这扇大门。
隔着厚厚的大门,齐复都不敢直视那双锐利而熟悉的双眸,他犹豫了一下,但见男人已经收起了手机站了起来,才下定决心打开了门,“孟先生,我……”
“太冷了。”孟信元几乎是从楼梯上蹿起来的,直接扑到了齐复身侧,烟头不知道扔到了哪里,整个人身上冒着寒气。
齐复有些不安地站开一些望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孟信元仿若在自己家似的就随手关上了门,看了看鞋架拿了双深蓝色的拖鞋,顾自换了起来。
齐复望着弯腰脱鞋子的男人,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的生活里忽然冲进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人,而且,他还那么的像另一个人。齐复抿了抿唇,然后转身去小厨房给他倒水。
齐复拿过了白色的圆口骨瓷杯递给他,语调冷淡的开口道,“我这里只有白开水,孟先生随意。”
孟信元略微皱眉,接过暖暖的杯子握在手中,然后指正道:“孟信元,我叫孟信元。”
齐复有些尴尬,他的确还没闹明白这个人叫什么,只知道是孟信霄的大哥,他偏开脑袋弯身捡起丢在地毯上的书本然后搁在书架上,指了指唯一的一张单人沙发道,“孟先生坐吧。”
孟信元点了点头,暗花的棕色布沙发,看着挺软的,他脱了单薄的西装外套搁在沙发扶手上,舒展开长腿坐了下去,端着水杯喝了口热水。
齐复不自然地坐到了床沿上,自己的地方太小了,也从来不准备待客,自然什么东西都是单人份的,这下多了这么高大的男人,连空气都局促不安起来。
孟信元眼神定定地望着距离自己不远的男人,鼻息里是他的房间里清新而温馨的味道,他眯了眯眼,忽然动了动上半身俯身过去抬手摘了齐复鼻梁上的眼镜。
齐复不安的伸手握住他的手,“孟先生,你别这样。我……”
“呵呵。”孟信元笑了,这话听着怎么像是他要强J良家妇女似的,咂摸了一下,他道:“不戴眼镜好看。”他看着齐复的眉眼,眼镜的确是遮去了不少锋芒和锐气,按说,这个年纪的人不应该如此毫无生气啊。“你多大了?”
齐复愣了一下,他已经好久没被人这么问了,收起了孟信元手里的眼镜然后戴上,讷讷的开口,“三十三。”
这下轮到孟信元愣住了,他原本还以为齐复不过二十八九的样子,居然比自己还要大三岁。也是,都当上长锦大学老师了,博士出身,按道理是应该三十出头了。
孟信元四处环顾了一下开玩笑道:“清心寡欲果然很养人,齐老师看起来三十都不到。”
齐复也不知道他这话里话外什么意思,也没那个心思去猜,搓了搓手凝思了半天才问道:“孟先生准备什么时候走?”
孟信元正喝着水呢,差点呛住了,咳嗽了两声才道:“我这人,不达目的不休手,齐老师觉得我什么时候走合适呢?”
齐复想都没想就道:“我不是同性恋。”
“如果我告诉你我也不是,你会不会平衡一点?”孟信元俯身靠近齐复,几乎是在他脸侧说的这句话。
热气喷在脸上,齐复怔了一怔,有些不快避开,冷冷地道,“你是或者不是都跟我无关。”
孟信元其实心里在数数,他凝视着齐复颤抖着的睫毛,等数得差不多了就一个饿虎扑食直接把人撂倒在了单人床上。
“孟先生,你干……干什么?”齐复吓得想要挺身却被孟信元整个四肢全压得密密实实,他难堪的撇开头。
孟信元的行动力此时快于自己的思考能力,他将手指一根一根的嵌进齐复的修长的手指中间,然后牢牢的握住,而自己的唇则紧密的贴在了齐复的耳朵尖儿。他发现齐复的头型真的很好看。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皮相是可以后天修饰,而没有了修饰的骨架才是美的判断标准。
齐复整个人都傻了,紧紧闭着眼睛,瑟缩着,房间里是开着暖气的,身上的男人气息也很热,但是他还是觉得哪里有风冷飕飕地吹过头顶。
孟信元就着两人十指相扣的姿势反过齐复的手抱住了他的腰,然后再他耳边喃喃道,“齐复,我比你小三岁,我有一个四岁大的儿子,叫孟元朗;我弟弟你见过,孟信霄。我爸爸是孟正纲,我妈妈是孙笑萍;我四年前离的婚,前妻现在在美国,没有任何来往。身边没有其他女人。”他想了想,咕哝着补充了一句,“也没有男人。”
齐复疑惑地转过脑袋与之对视,不知道他说这些干什么。这些人名对他来说,完全都是陌生人,他对他的私人生活也没有半点兴趣。
孟信元的右手动了动放开了齐复,但是另一只手又扣住他的那只手,然后空出右手抬高摘了齐复的眼镜丢在一旁的书桌上。
齐复被他压得死紧稍微动动就更甚,俯仰之间全是这个人,只能无奈的撇开脑袋。
孟信元摆正他的脑袋,俯下头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像只狗似的在他颈窝的位置嗅了嗅,像是低微的请求者似的开口,“齐复,跟我试试。我不轻易动心。”
齐复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三天来不敢想这件事,唯一知道的就是不再牵扯到另一个男人的生活中去,绝不。“不行,我不是同性恋。”
“呵……”孟信元呼出一口热气喷在齐复的耳垂上,惹得齐复狠狠的颤了一回。孟信元见状暗笑着对着那处呼气,“被一个男人亲了没有上来拼命而是反复强调自己不是同性恋,齐老师,我该说你太单纯还是说你太笨?嗯?”
齐复被他闹得浑身发紧,勉强开口道:“别这样,好好说话行吗?”
孟信元将脑袋埋在他圆领羊毛衫的领口,闻着他肌肤的气息,耍赖似的说,“我还没有听到我想要的答案呢。”
齐复脑子里跟没了信号的电视似的雪花一片闪烁着,讷讷的问:“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听似松口的信号,可惜,孟信元不吃这一套,“我给你三天考虑了,整整三天……”他伸出舌尖抵住了齐复肉乎乎的耳垂,唇贴上去吸了吸。
齐复被他的动作吓得魂都飞远了,下唇颤抖着,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委屈,“我不合适你。”
嗯,很好。不再是单调的重复“我不是同性恋”这句话了,孟信元嘉奖似的在他右侧的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齐复实在是不习惯这种行为,他挣扎着动了动,“孟先生,我们都是成年人,能不能换个说话的方式?”
孟信元牵起嘴角笑了,扣着他双手的手松了松,然后整个人翻了过去躺在他的一侧,“给我说说为什么不合适?”
齐复想了想,淡淡的问道:“你的家庭允许你这样做吗?”
孟信元一只手牵起他的手,撑在头上,细细看着,“我的家庭不会干涉我的私人生活。”
齐复忽然想到自己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太突兀——或许,“我玩不起的。”他沉沉的闭上眼,随他的动作不再说话。
沉默大概维持了三分钟左右,孟信元看见了齐复的眼角滑落了一行眼泪,透明的眼色,浸湿了长长的睫毛,顺着太阳穴落到了耳尖处。孟信元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拿着齐复的那只手,给他擦了擦泪,像一个孩子一样窝进齐复的肩膀处,埋着脑袋道:“其实,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强烈的喜欢过一个人,我的前妻是父亲指派的,谈妥了结婚生了儿子就离婚,没有感情。你——”孟信元的手指顺着他的脸庞弧度滑下,“不大一样。”
齐复眼皮颤了颤,睁开眼,模糊一片,带着哽咽道:“你们太像了,我不能……”
“谁?”孟信元猛的撑起自己的上半身,“那个跟我的眼睛很像的男人?”
其实,他们一点都不像,陈沐的眼睛是很大很漂亮的双眼皮,而眼前的人眼睛虽然形状相似,但是里面的内容完全不同。
陈沐是单纯的,善良的,温和的,亲切的。
孟信元是带着侵略性的,激烈的,深不可测的。
“他叫陈沐。三点水一个木头的木。”齐复拿手遮了自己的双眸,闭上了眼陷入了沉重的回忆中。
就像是从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寻找那隐在深处的暗淡的月,又像是从开满白花的夹竹桃园里寻找红色的玫瑰,或许是从噩梦中寻找生的喘息之门;回忆,如此仓乱而又充满坎坷。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两个小时候见……
☆、第四章
孟信元站在小阳台边,嘴里叼着一根烟,但是没点着——这地方太小,一根烟足以把空气搞得乌烟瘴气。
窗外事静谧的夜晚,只有偶尔飞驰而过的车灯强烈的掠过建筑和绿化带上的树木,然后反射出亮白的颜色。
这个爱情故事其实很简短,齐复与陈沐相爱,然后陈沐因压力而自杀。
他转头看着依旧静静躺着的齐复——他的白玉一样的手遮着自己的眼睛,床单是海蓝色,他穿着米白的套头羊毛衫,耷拉着的长腿上是宽松的厚棉麻裤——他想,这个男人其实可以更迷人。
孟信元吸了一口烟味,然后把烟扔进书桌边的铁艺垃圾桶——他留意到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精细的,每样东西似乎都是主人精心挑选回来然后被按照最合适的姿势摆放在最合适的位置,“所以,你准备把陈沐放在这里一辈子?”他单膝跪在床沿,上半身倾覆在齐复上身,两根手指按在齐复右胸腔,沉沉的问道。
齐复睁开眼睛,嘴巴里涩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