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得到楚倾城一个点头,那些人就露出十分满足的表情,仿佛是一种光荣。这个微妙的细节,让羽歌夜对楚倾城军人身份的评价又一次提高。
唐清刀治军严整,从雁南关大营就可见一斑,营房帐篷布置皆有法度,气象巍峨。每上百营房聚在一起,当中围出教练场,第一教练场正有一群裸着精壮上身,持着长枪两两捉对演练武艺的士兵。平日训练也真刀实枪,这本身就是一种直观说明。随着深入营帐,还看到骑兵队正扬起腾腾烟尘,演练骑兵战阵,更有弓弩营对着靶子练习弓箭。来到当中那座朴素主将营帐,两个穿着全身重甲的士兵站在门口,以两人而成守门柱,杀气扑面而来。
听到楚倾城通报之后,雁南关主将大营只传来一声粗犷的请字。进了营帐,就看到一位将军盘膝而坐,裸着肌肉虬结的上身,那上面满是新新旧旧的伤痕,他身边站着一位军医,正在他的胳膊上包扎最新的伤口,鲜血已从纱布中透出。
“雍郡王火焚洛蒙,穿越西凤而来,豹林未能远迎,还请恕罪。”雁南关主将,黄豹林依然坐在主位上,浓密眉毛下一双凶厉豹眼看着羽歌夜,把失礼说的自然而然,既无傲慢,也无愧疚,就像这是约定俗成的道理,不需多言。
“黄将军多虑。”羽歌夜也不想和他虚以为蛇,“如今云京被困,玉门关不能抽调人手,西北又被北莽挑衅,黄将军可有退敌良策?”
“末将只是守关老兵一个,能有什么作为,全听上面安排罢了。”黄豹林任由军医辅佐穿上衣服,半点颜面不留,“雍郡王若有什么想法,大可领着那八千人马,末将虽不能赞助一兵一卒一马一刃,抽出些粮草总还可以。”
“好。”羽歌夜也不废话,转身就走出营帐。唐星眸却依然在帐中微笑:“一别多年,黄将军脾气不改,真是让人怀念啊。”
“无论练兵蜀州还是戍守雁南关,黄豹林都只是皇上的臣子,听皇上命令办事,没什么别样心思。当年在蜀州和岚下发生些小矛盾,也不过是职责所在,岚下已经半是天人,不会和我这个俗人计较吧?”黄豹林一句话就堵死了唐星眸的话。
唐星眸果然不计较,反而饶有兴味的看着黄豹林:“你这只西北豹子,还真是‘没什么心思’。”
黄豹林起身披上铠甲,脸上半分被挪揄的尴尬和不满都没有,坦然到分毫无愧:“若说黄豹林有什么心思,也就是当年在唐柱国手下,欠他三刀两枪一条命,大是大非,老黄行得正站得稳,小错小过,老黄也就得过且过就好。”
唐星眸得到满意答复,上下又扫视他一眼,才施施然要走出营帐。
就在此时,军帐外传来一声疲惫却尖锐的高喊:“雁南关主将黄豹林接旨,谨奉上谕,四皇子羽歌夜征讨西凤,劳苦功高,加封大将军王,当此非常之时,特许逾君之权,西北四关,但见大将军王,如朕亲临,着羽歌夜领西北四关兵事,以解北莽之劫。”
此时刚好站在营帐外的羽歌夜,听到这旨意,也不由紧紧锁住了眉头。大将军王,这可不是什么好彩头的封号。
“儿臣羽歌夜接旨!”羽歌夜当即撩起袍角,跪地接旨,传旨官已是疲敝不堪,羽歌夜一手握着圣旨,一手抓住他手腕:“如今云京情势如何?”
“北莽蛮子,守在城外,已挫败绿锋大营,如今云京,身陷敌军,尚不能脱。”传旨官身上并无伤痕,但是疲惫无比,说话断断续续,羽歌夜只得把他放下。
唐星眸和黄豹林走出帐来,黄豹林还是半点笑意没有的看着羽歌夜:“如今大将军王统领西北兵事,但有所令,黄豹林莫敢不从。”
羽歌夜紧紧握住手中的圣旨,咬着自己的拇指。唐星眸搭着他的肩膀,迎着羽歌夜的目光微微点头。羽歌夜一字一顿清晰有力的说道:“着令界碑关主将斯青轩统领四关协防事宜,若有北莽一兵一卒越界,唯他是问。现在抽调雁南关骑兵四千,军马铠甲六千套,与我出关,反围北莽王城。”
黄豹林深深看了羽歌夜一眼,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你这样做,可是拿自己的前途在赌。”唐星眸明明点头赞同羽歌夜自作主张,开口却是反驳,“此时驰援云京,无疑才是展现你孝子真心的最佳选择,若是你就这样弃云京于不顾,景帝可不会高兴。”
“若是回防云京,无疑最能表露忠心,却是给灵感大王一个机会,从大隆腹内把大隆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遗祸无穷。”羽歌夜紧紧握住拳头,“你当我不想回云京去?母君,倾国,我的所有亲人,全都在那里,但是我若回去,不出十年,北莽就能沿着这条路线,再一次撕开大隆的腹部。现在云京被围,不过是试探,下一次,就真的是被北莽咬断咽喉!”
“试探?小歌夜,别和岚下我耍花腔,你那个皇帝父亲的心思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唐星眸抱臂冷笑,“现在唐清刀被调走,我也被迫离开艾露尼神庙,西北西南都被他重新解构,正是军权重分的时候。若是没有景帝背后帮忙,朔长绝就算智谋穷究天人也到不了河朔六州,景帝这是摆明了舍身饲虎,就是为了咬下唐家这颗毒瘤,就算你围困北莽王城解了大隆之危,也是有过无功,到时候,你还怎么翻盘?”
“若是我回援云京,那三万人必然做困兽之斗,要牺牲多少大隆儿郎,才能吞下这块毒饵?更何况若是我回援,莽红袖真的屠了云京,到时候北莽再大军犯境,那就是内外交困的局面,我就算回援,还是过大于功!”羽歌夜压低声音,但是喉咙中的怒气,却像闷住的雷霆一样从牙缝里挤出,“我何尝不知道这里面有父皇作梗,可是如今大势所逼,我逃不开,躲不掉,无论进与退,我都是输了,何不输的对黎民天下更有用处?”
“景帝这是给了你一个两难选择,也是一个警告。”唐星眸逼出了羽歌夜的真心话,苍凉开口,“你和唐家走得太近,这也是给你一个抽身而退的机会,虎毒尚且不食子,只要你选择袖手旁观,景帝不会真的害你。”
“我能袖手旁观吗?”羽歌夜死死咬住牙,伸出手指着云京方向,“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野草不尽春风又生,今天的局面我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父皇能真的这么狠,我不如他,输了一时又何妨,这是我和景帝的战争,男人和男人的战争,为了保护我想要的人,我愿意咬碎牙齿吞进肚子,也愿意对任何人亮出爪牙,哪怕那个人,是我的父亲,是大隆的皇帝!”
唐星眸发现,这个当初任他欺负的少年,如今已经和他一边高,宽阔的肩膀,可以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荣辱,可以扛起他重视的一切,他莞尔一笑:“想保护的人,也包括我吗?”
这句话让羽歌夜的豪言壮语瞬间盖上了一层羞涩,羽歌夜猛地转身,背对着唐星眸说道:“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天下所有人知道,爷的人,谁也不许动。”
“若是你君临天下,坐拥万民,普天之下就都是你的人了。”唐星眸掩住嘴唇,给了一个暧昧的答案。
羽歌夜偏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他:“你就等着我君临天下那一天吧。”
唐星眸看着羽歌夜坚毅而决绝的背影中,那分外可爱的通红耳尖,忍不住微笑起来,只是这微笑,随着他轻轻捂住腹部的动作,变成了更深的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种种拖延,这一章是5号0:47写完的,还是等到八点再发吧。
西瓜同学建议,在201314这天,让景帝死掉,但是我终究不忍心,所以再让他多活两天吧。。。
☆、91山陵崩绝
雁南关关门大开;一万铁甲整装待发;西北飒飒的寒风卷起细碎的尘沙;打在铠甲上犹如刀刮;一万人静静立于马上,分毫不动。
在全军最前,羽歌夜身着白衣;无甲无盔;左侧立着戎装魁梧的大将军黄豹林,右侧是一身白衣的虞药师。
“全军肃静!盟誓共进!出刀见血!收刀无伤!为国赴难!虽死犹光!”羽歌夜身边悬浮着无邪匕首,黑色的匕首上滚动着蔚蓝的电流,三名将士打开了三个兽栏;放出里面西北特有的犀牛;羚羊,野猪三牲。三头野兽感受到了肃杀的气氛,就算曾经能够在这片荒原称霸的它们,也第一时间选择慌不择路的逃跑。
“杀敌死战!不退一步!”羽歌夜高声大喝,黄豹林张弓搭箭,一千石强弓张如满月,箭似流星,将轻盈奔逃的羚羊一箭射死在地上。“杀敌死战!不退一步!”所有将士高举手中兵器,杀声震天。
“人头为功!裂土封疆!” 羽歌夜再次大喝,虞药师高高扬起手中刀锋,迅疾斩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刀气向着前方激射,看不出刀气的轨迹,只能感觉到空气中划过一道让人心惊胆战的可怕杀气,野猪轰然一声,头颅斩断,鲜血喷溅数米高,染红了地面,当场死亡。“人头为功!不裂土封疆!”全军整齐响应,杀气盈野。
“同生共死!誓灭北莽!”羽歌夜扬手一挥,无邪电射而出,将奔跑速度不弱羚羊,皮肤厚重更胜野猪的犀牛穿颅而过,犀牛又兀自奔跑几米,轰然倒塌。“同生共死!誓灭北莽!”所有将士齐声响应,看着无邪染着鲜血垂于身侧的羽歌夜。
誓杀之声,如雷一般在西北荒原滚动,渐渐降下,全军静立,羽歌夜喝出如雷军令:“全军突击!”
一万铁甲如同钢铁洪流,席卷大地,大地欲裂,扬戈苍穹,苍天欲破,楚倾城同样一身齐整戎装,只将头盔抱在怀里,静静立在关门口,巍峨雁门关,只有他一骑孤影,目送这一万即将深入北莽的士兵,卷起万骑尘烟离去,三牲尸体已被踏做肉泥。
黄豹林被带走,整个雁南关,就是羽歌夜留给他的战场。不是不想同生共死,厮杀疆场,而是不去比去了更重要。
“愿为君后,无怨无悔。”倾城缓缓戴上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