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还要再加一个凤凰落地,如此一龙一凤交合,便是绝世的好兆头,那凤女要阴年阴月阴时所生,还偏偏要在盛阳之地,阴阳不相融,这么一来真是难得,可是啊……”她一口气说完,丝毫没发觉自己又放了嗓子,还不待神色惊讶的妹妹阻止,又自顾自开口,“那蒋将军有一嫡女,平日足不出户,却是真真阴年阴月阴时所生,又在帝京将军府出声,便合了盛阳之地,乳名又是风吟,若是入主东宫……”
白衣女子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当即却是一拍矮几,骤然怒道:“够了!姐姐必是酒吃得多了,老板!结账!”说罢,扔下足足十两银子,拨开众人,拉着仍旧没有回过神来,喊着“姐姐当真没骗你”的女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酒楼忽的一静,片刻后,又是一番人来人往,嬉笑怒骂之声偶有响起,也是片刻即散。
二楼隔间,一手执血红长枪的男子笑着喃喃道:“入主东宫,入主东宫……”棕铜色的眸子浮着一片琉璃婉转之色,柔软长发在颈侧扎了,滑到身前。
只是没人看到那两名女子在走出酒楼后,施施然拐入一条小道。
“主子。”北狄上前一步道。
“嗯、咳”阴影中缓缓走出个身影,正是恕己,似乎正掩着鼻口咳嗽。
“王,任务完成了,应该会有些效果”西戎拱手道,“王小心些,还有……”
恕己换了一会儿,挑眉示意她说。
“王怎么确定那狄子就在这酒楼?”
恕己一笑,打了个呵呵:“猜的,最近我运气背,希望这次才在点子上了。”
北狄在一旁听着,虽是经历了一番沙场磨砺,却还是有些耐不住性子,稍稍急躁,“这种事,真是麻烦。”她皱着眉拉拉身上锦绣纱衣,穿惯了战甲,忽然换上这个还真有些受不了,“平时这种事都轮不到我,好歹还有浩宇替我挡着,现在真是……”她从前和浩宇来往并不像西戎、恕己一般深,再加上本身就是个粗线条,等抬起头看到西戎忽然一白的面孔,和复杂的神情,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道:“主子是我最笨!说错了话!主子罚我好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也回不去了……”
她越说越没个形,错上加错,乱上添乱,西戎正愁怎么接话,恕己却先扬起了嘴角,无声笑了:“是啊,都回不去了。”说罢再也不看她们,转过身走了,只留下面面厮觑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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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己一手执白子,瞧着棋盘却心不在焉,他冒着生命之危去看那个“新后”,甚至现在还没将其处死,原因只是他总觉着,那个女人说不定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是他没有想到的,今日派西戎北狄去酒楼来这么一遭,也是有两个好处,一在于面上的,散布出凤女的谣言,既可以造造舆论声势,勉强稳稳人心,又算是对西戎的一个交代,北狄大大咧咧,只要能上阵杀敌就行,可西戎明显可以干得更多,干得更好,他想起从前母后的话:“有点才的,都喜欢半遮半漏,挑人胃口,可是真正有才的,往往不显不漏,他们藏尽剑锋,只为一瞬惊鸿。”不飞则以,一飞惊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如今也只能说服自己,西戎是这样的人,西戎一定是这样的人,甚至……再多加磨练,是可以掌管江山的一代巾帼女豪;第二点,就只有那狄人王子才能知道了,入主东宫,再加上从狄子那里远远嫁来的大燕新后从未抛头露面,他势必要来一次,他本人又是及其护着自家姐妹子弟,若是这名女子真的是狄人公主,他必然会有作为,最好乘着这次,将其擒下,也必将免去七分危难。
至于恕己为何知道他会在这时在这出,那还是他们唯一一次见面时得知,一身体香的狄人王子笑颜盈盈,棕铜色的眸子煞是漂亮,他说他曾经来过帝京,此后便迷上了一处酒楼的竹叶青,每年都要在一个固定的日子去那里吃酒,还说最关键的,是那里的女子,婉转多情,各个都有一副好性子。
他不过是赌一把,赢对他有利,输,也未必有害。
恕己静静思索片刻,将所有关键要点都疏通几遍 ,确定无误,便好整以暇地收了棋子,无意间觉得心脏似乎一瞬骤紧,像是停跳,却并没多在意,站起来揉了揉膝,正想走两步疏血通络,谁知一瞬间忽的头重脚轻,眼前一片雾似的沙,太阳穴突突地跳,恕己正想抚着一人高的青花瓷瓶缓缓,谁知一偏,只擦过瓶身,大殿内一声闷响带着回音,恕己恍惚间只觉得头疼欲裂,眼角尖利的烛台一角反射出金属光芒,“啧,怎么还差一点?”恕己迷迷糊糊想着,陷入一片迷茫黑暗。
他似乎做了个梦,梦中不知是谁执着一柄蓝翎折扇,一下一下敲他的头,他费力正起身子想看看那人的脸,待看清后,却又不知道是谁,只有一下每一下地道:“唔,不行,你没什么让我稀罕的,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十五天过得极快,自从那日恕己突然晕倒,就再也不曾出殿一步,皇宫上下口风把的也甚紧,期间只有西戎北狄偶尔出入宫殿,俱是一副平静甚至冷静过度的神色,只是北狄攥紧的双手微微颤抖,大燕御医在塞外都甚是出名,可是却独独治不好这症,有一次太医院派来的御医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看到恕己,跪下道安,以手探了探他的额,撩了撩眼皮,又让他伸出舌来,那御医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来把脉,北狄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是不是问上一句,直把御医喝得头疼,豆大的汗珠子落下来,砸到地上似乎都是带着响的,挣扎半天,只得跪在地上,一口一个无用,一口一句饶命,烦得恕己头疼,只能下令让他快些滚出去。
恕己每日只觉得自己似是在火上翻烤,以手探额,却半分热度都没有,懒懒窝在榻上,似乎一辈子都不想起来,前些时候还好,勉强有些力气,还能自己偶尔下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慢慢的就不行了,力气小的连提起一支狼毫都要用两只手,一边写一边抖的跟筛糠一样。饶是如此,恕己也只能反复告诫自己冷静,将平素里的一些事物都交由西戎一并打理,让北狄在一旁帮把手,只有些她们二人都无法做主的重要事情才呈上来。
一次西戎换了身青绿长衫来寻恕己,只见他靠在榻上,目光似是深渊,只看向床头挂吊的一盏白玉琉璃灯,面无表情,西戎见了一愣,恍然觉得眼前之人或许,其实脆弱难堪,这个想法吓了她一条,还好,在回过神来,恕己已经瞧见她,招招手,意思让她过去。
“是有什么消息?”恕己开口问道。
西戎细细打量他一番,才发现他是又瘦了一圈,皮肤白的不像人,反倒三分人,七分鬼,心底不由得叹了口气,“没,不过再去那家酒楼的时候,有人递给我这个。”她说罢,伸手掏出张白纸,“我摆弄了半天,丝毫找不出来可疑的地方。”
恕己闻言,眼中略过一闪而逝的光芒,伸手接过,看了几眼,张口却是让西戎去寻根蜡烛来点上,此言一出,西戎霎时明白,点了根蜡烛来,在之下缓缓过了几遍,只见几个行书小字浮出:“五月十五。旧地见故人。”
恕己略一沉吟,开口问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五月十三。”
恕己欣然,还有两天时间,那狄人王子竟然敢约他在老地方见,肯定是料到他不会带人围剿,那他也就给他个面子。“你把入宫令牌,我在给你写一份条子,就说他是来给我审病的郎中,这两样东西你一并带去酒楼,交给掌柜,剩下的不用管了。”西戎领了命。
恕己闭眼思忖半晌,再睁眼时她却还在塌边站着,正奇怪间,才发现她正盯着那一盏白玉琉璃灯看的入神。“也对,我拿到它之后,才将你们两姐妹带在身边的,许是不知道这物什的来历。”
西戎点点头,以为他要给自己讲述一番,没想到恕己就此无话,“那王可愿将它许给我?”西戎突然问道,恕己却是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淡淡道:“你也不用再猜测,这东西虽小,对我来说肯定是还有用处的,其他玩意儿,上到南海黑珍珠,下到城门口的糖葫芦都随你挑,但这盏灯,我定是不会给的。”
西戎的确是存了试探之心,只是没想到他一语点破,也不羞恼,只是嗯了一声,转身推开殿门,她没有看到殿内恕己嘴唇喃喃,问了一句“他来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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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
恕己难得出了一次寝宫,暖阳照在自己身上,却是说不出来的孤寂苍凉之感,他旁人半个没带,只是命西戎跟在身后,缓缓朝东宫走去。
进了东宫,他自出瞧了瞧,昔日雕梁画栋蒙了一层厚厚的灰,花草无人打理,已然疯长,没有半分形状,房梁上几个燕子窝是寥寥几点生机。他见人还没来,就兀自在一棵梅树下坐着歇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院内颇有些破败萧瑟的景象思索许久。可惜啊……浩宇酿的酒也不多了,从此喝却一坛就少一坛,恕己板着手指头算了算,看来要想到死都能喝到浩宇亲手酿的酒,是需要省了再省才行,不由无奈地把西戎唤过来,“如果我没记错,这颗梅树底下应该埋着点东西。”他伸手指了指地下,示意两个人一块挖挖,看能不能翻出些什么。西戎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胜在这片土也是松软,两人一起干,不过一刻钟,便挖出一坛封得严严实实的酒。
“嘿,还真是在这,没记错!”恕己扬扬眉,颇有些惊讶地笑了,“这可是浩宇第一坛梅子酒,赶快刨出来,带回去咱尝尝鲜!”其实不等恕己吩咐,西戎早都跃跃欲试,浩宇生平绝技,一在那惟妙惟肖的面皮,二,就是这酿得一手好酒,没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