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惜晚来的时候,阮暮秋毫不犹豫的问出了心中的疑虑,见他眼神闪烁,越发肯定,“这里是凌霄宫?”
白惜晚抬起眼,笑得有些勉强,“正是凌霄宫。那天是南宫醉救了你。现在时雨已经收到消息,青州不会再有麻烦。你过几日能动身了,就送你回去。”
阮暮秋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南宫醉为什麽救我?惜晚,你和他究竟是什麽关系?”
白惜晚眼神冰凉,缓缓道:“我和他有些约定,与你无关,你只要平安回到悠然庄,我就可以放心了。”
阮暮秋声音有些颤抖:“什麽约定?你真觉得与我无关?南宫醉,我不会放过他。”
白惜晚叹了口气,道:“我和他的约定是我心甘情愿的。”
说完起身便走,阮暮秋伸出手,只摸到一片衣角。
接下来几天,白惜晚没有再来看阮暮秋。
再痛恨凌霄宫,也不能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何况有些事还需要这身体争气才能办得到。阮暮秋无比配合大夫的诊治,又是最强健的年龄,十天後,已经可以行动自如。
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白惜晚。凌霄宫的人都不和他说话,只能自己去寻。
出了来凤阁,一眼望见前方高处一栋精致楼宇,似有琴声传来,多半就是南宫醉的住处。惜晚,你真的在里面?
抚琴的不是白惜晚,而是南宫醉。牡丹折扇放在一边,时而悠扬时而悲鸣的琴声从指下泻出,倒不是如何婉转哀怨,却含著深深的寂寞。
白惜晚没想到,南宫醉这样玩世不恭、任意妄为的人居然也会心中寂寥。瞬间又想起了白垣之。他的寂寞谁能抚慰,我想,可惜,我不能。恐怕他也不会接受。
想起阮暮秋,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是让他陷得越来越深,还是慢慢认清自己的心意,放弃不可能的奢求呢?
琴声已停了片刻,白惜晚仍旧出神。南宫醉勾起一丝意味的笑,从身後揽住他,贴近好看的耳朵,两指挑起一小缕头发轻轻顺到耳後,指尖抚过白皙的颈脖,暧昧的呼吸喷在耳边:“听著我的琴,想著什麽人?”
白惜晚回过神,冷下脸来,抓住那只不规矩的手,道:“你弹得不错。下次换首曲子或许我更喜欢。”
南宫醉唇角浮起一个浅浅的酒窝,柔声道:“下次我一定换一首让你只能想我的曲子。或许我会很喜欢。”
白惜晚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南宫醉这个人不管如何言辞不善,他都可以如春风化雪般让你再狠不起来,慢慢的跟著他变柔,变软。
南宫醉揽住白惜晚的手突然用力,将他压在窗前的桌案上。白惜晚被压得半仰著,两肘撑住桌面,霸道的吻让他透不过气来。想要起身挣扎,腰胯被按得死死的,无法挣动。南宫醉身形和白垣之差不多,比白惜晚魁梧了一圈。这样失了先机的近距离比拼,白惜晚只能认输。
远处那个站了很久的身影终於决然转身离去。南宫醉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奸笑。
按在腰上的手缓缓摩挲,扯开碍事的衣带,试探著往里摸去。没有遇到意料中的反抗,身下的人僵硬著,像块木头。放开纠缠的唇舌,白惜晚深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南宫醉,笑道:“不如你想的那麽有趣是不是?”
玩弄著手中的衣带,南宫醉轻声道:“现在看来的确不算很有趣。”纤长的手指又慢慢将衣带系好。他有一双十分好看的手,十指尖尖,骨节匀称,纤长有力,白皙却不显得女气。
难怪喜欢拿把扇子到处显摆,白惜晚腹诽著,从桌案上下来,斜了南宫醉一眼。挑衅道:“下次想上我就干脆点,别婆婆妈妈的。莫非是你不行?”
白惜晚也不明白,为什麽和南宫醉说话会变得这样肆无顾忌。有时候一天不和他顶上几句,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南宫醉忍不住大笑。一双眼睛弯弯的看著白惜晚,抿住唇不说话,勾起一抹令人肉麻的邪笑。
白惜晚不忍直视。侧过目光,几步走出了房间。
原本白惜晚是座让人望而生畏的冰山,现在却越来越像一座火山。而南宫醉就像火山上空的一朵雨云,时不时洒点甘露,那火就莫名其妙的灭了,又等待著下一次的蓄势待发。
深冬腊月,凌霄宫後山的红梅开了,白惜晚看著插在花瓶里的梅花,心中泛起一股不明的滋味。第二天,花瓶中的红梅换成了一束清丽淡雅的白梅。花瓣洁白晶莹,如冰似雪,清香醉人。白惜晚看了半天,慢慢浮起一抹笑来。南宫醉站在门外,愣了半响,敲了敲手中的折扇,转身离去。
看著南宫醉的背影,白惜晚心中浮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今日天晴,一大早凌霄宫的下人就沿路铲冰除雪,都是武艺在身的人,动作自然比普通人快很多。中午时分,下山的道路已清理完毕。白惜晚亲自送阮暮秋下山。花时雨三天前就已经在山下等著了,连日大雪耽搁了行程。
行到半路,一直沈默的阮暮秋突然开口说有些累了。白惜晚便和他在路边一处空旷平地上寻了一块石头坐著休息。这块平地是一片突出的山崖,寒冬的冷风呼啸著从悬崖边吹来,飕飕作响。
身後虽有大石阻挡,白惜晚还是怕冷,又担心阮暮秋受不住,起身在山崖上寻找干枯树枝,准备升堆火御寒。
阮暮秋也跟著起身,走在白惜晚後面,突然一把将他抱住,恳求道:“惜晚,和我一起回去。”
白惜晚身体僵了僵,道:“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和南宫醉的约定还没有结束。青州这边才安定下来,再生枝节,庄里会担心的。”
“你和南宫醉的约定?”阮暮秋冷笑一声,使劲将白惜晚扳过身来,吻了下去。白惜晚没有挣扎,一动不动,紧紧咬著牙关。片刻,阮暮秋的动作停下来,白惜晚侧过头,冷声道:“不错。你喜欢错了人,现在发现还不算迟。”
阮暮秋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声音有些颤抖:“你心里到底有几个人?为什麽没有一个是我?”
白惜晚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不想负阮暮秋,终究还是负了他。虽然对他没有那样的情意,却不能说没有感情。
白惜晚缓缓道:“暮秋,你记得落秋镇的最後一晚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我的真心话。人生短短一世,很快就会过去,下一世,你我再无相遇的缘分。在你还能记住我的时候,我只望你……”只望你心中的白惜晚是让人心暖的。
记忆终会逝去,无论爱过的人还是恨过的人,倒头来都如烟消云散,杳无踪迹。而我将背负著这些人的记忆,永远孤单的活下去,所有人都已走远,我还在原地。
至少在拥有的时候,我尽力让你们的回忆里有一个让人心暖的白惜晚。
阮暮秋紧紧抱著他,声音抖得厉害:“你怎麽知道下一世我遇不到你?这一世你心里没有我,我们便一起转世投胎,向阎王求来下一世的缘分。”
说罢奋力向悬崖冲去。白惜晚不料他竟然会这样绝望。两人的身体紧紧抱著,坠下万丈绝壁。凄厉的寒风中阮暮秋笑道:“惜晚,你终於和我在一起了,只和我在一起。”
白惜晚叹了口气,眼底紫光闪过,双手向上一推。阮暮秋眼中闪过惊恐和失望,腾空落下,摔倒在悬崖边,耳边回响著白惜晚最後的声音:“我不要和你死在一起。”
花时雨收到凌霄宫的飞鸽传书,一路上山寻到阮暮秋的时候,他还愣愣的跪在悬崖边。脸上冰凉一片,几乎成冰。手中紧紧抓著一小截衣带,在寒风中上下翻飞,如断落的蝶翼。
☆、第二十二章 只有相思无尽处
白惜晚醒来时,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眼珠动了动,低笑道:“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南宫醉声音平淡:“我一路都跟在後面,自然找得到你。阮暮秋已经回到萧然居了。”
睁开眼,看著南宫醉下巴上冒出浅浅的胡渣,问道:“我晕了几天?”
南宫醉将他放到床上,起身理了理衣襟,“不多,五天而已。”
白惜晚怕冷,悬崖底下是口深潭,南宫醉找到他的时候,他漂在水面上,已经快要结冰。
抬头放在额上,冰凉。苦笑一声,“你抱了我五天?”
南宫醉脸上没有表情,淡淡道:“差不多,除了吃饭和出恭的时候。”
心中想起阮暮秋,沈重起来。嘴里却戏谑道:“我又欠了你不少,这账什麽时候才结得了。”
南宫醉没接话。这倒是很反常,白惜晚愣了愣。
躺了太久,腰酸背痛,起床揉了揉肩膀,走出房间。
这里不是听雨楼,而是建在半山中的一个小院。周围种著一圈紫竹,门前一口小塘,枯败的荷叶结成了冰,在寒风中抖抖索索,说不出的萧瑟凄凉。
南宫醉正站在池塘边,眼睛看向池中,仿佛里面正盛开著娇豔的荷花。此刻的他让人不敢靠近,平时的随意潇洒丝毫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沈寂。
白惜晚远远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麽,两个人默默站了许久。白惜晚终於受不住,裹了裹身上的狐裘,轻声道:“我先进去了。”
南宫醉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天用过早饭,不见南宫醉。白惜晚出了门,也不知是想看看风景,还是想去寻他。或许走著走著就会遇到。
昨夜又是一场大雪,整个碧云山银装素裹,粗壮的枝桠上压著厚厚的白雪,挂著透明的冰凌。白惜晚呵出一口热气,白色的气体很快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红色的锦缎斗篷在雪地里十分显眼,白惜晚带著帽子,遮住鸦羽般的黑发,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因为寒冷,本来洁白如玉的皮肤比平常更白了几分,嘴唇红润得豔丽。
沿著小院门前唯一的山路走了盏茶功夫,前方出现一小片平坦谷地。一个黑色的人影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斗篷上积了一层雪。
白惜晚慢慢走过去,看见一座坟墓,墓碑上写著“南宫乐之墓”,右下一行小字“弟南宫醉泣立”。
那行小字是新刻上去的,还残留著新鲜的石粉。
白惜晚记得南宫醉说过要将南宫乐的骨灰分成两半,一半祭奠他父亲,难道这里葬的是另外一半?
想起那个人死前凄凉又怀念的目光,白惜晚心中泛起阵阵怜悯。
南宫醉低声道:“你来了。”
白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