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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明溪站在门外,就能听见这如生命般重要的咳嗽,心里涌出的除了怨恨便是心疼,他的娘,记忆中总是柔柔笑着,美丽的娘亲,而今,推开门,形单影只的躺在床上,拼命的咳嗽,早已经被病痛折磨的没了人样。
许是,床上的人听见了开门声,又是一阵咳嗽,末了,抬起苍白的脸问道,“可是溪儿回来了?”
“娘……”明溪快步走过去,握住伸出来的手,已经瘦得烙手了,“娘快别动,溪儿就在这呢。”
“溪儿……”被握住的手又紧了紧,示意明溪靠近些,眼中出现他的影子才扯起一个温柔的笑意,道,“今日的功课可都做好了?”
“做好了。今日我去见了祖父,还遇上了丞相大人,大人还说要溪儿做皇上的伴读呢。”毕竟也只是少年,面对自己娘亲的时候总会有些孩子天性,“娘,孩儿还有事要请母亲帮忙呢。”
“你这孩子……咳……”连着咳了好几声,一直在身边服侍的丫鬟恬儿赶紧递了一杯水过来,这才轻缓了许多,眼睛望着眼前明朗的少年,禁不住自喜,“溪儿说的什么事?”
“娘亲,你当年也是风华一代的女子,最后抵不过外公以死相逼才嫁进太师府。而今,孩儿也大了,只求娘亲一个答应。”
似是那些不高兴的事重新被提起,躺在床上的妇女眼神一暗,“要说也是娘连累了你。溪儿要求娘做什么,娘都答应。”
明溪眼神清明,望着虚弱的妇人,自己的娘果敢的说道,“溪儿要求娘亲休了父亲!”
王爷府
“少爷你这几日都没有出门,所以您一定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讨论什么?”七巧那两只黑溜溜的眼珠珠转着,像猫似的灵活。
不过,张耿倒是意兴阑珊。丝毫提不起兴趣,更何况这些日子他都是觉得昏昏欲睡,而那个人也总是回来就一会儿就又被传进了宫中,他闲来无事就作作画,这手下的笔还未停随口问道,“讨论什么?”
“休夫。”
“休夫?”第一听见这个新奇词,有点意思,“本来以为凤姐就是奇女子了,没有想到这个女子更是惊世骇俗。竟然提笔休夫?!呵,七巧,你来说道说道。”
“少爷,您的茶。”秀儿此时也端着茶杯走了进来,恰巧听到张耿说的话,“少爷说女子休夫?奴婢只听说过休妻,这休夫还是第一次听说。”
“可不是嘛。这都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了。”七巧仔细的把听来的全都说出来,“据说这位明夫人之所以休夫,还是她儿子也就是现下皇上的伴读太师府嫡孙明溪的主意。为此,可是把老太师气的半死,直骂这个明溪不孝。”
“我倒觉得这个明溪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量却是可贵。”张耿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的确,太师府中能出现这般的孩子也是稀奇。”
张耿转头望去就见那人一派悠闲雍容的斜靠着垂帘的柱子,一双凤眸含笑的望来,轻哼一声,撇过头去,不理他。
“见过王爷。”七巧和秀儿匆匆行礼,之后便识相的离开。
嘉裕见他不理自己,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走过去,附在张耿的耳边轻声说道,“明溪再好,也比不上耿儿的半分。”这一边说着,一边的手也没有停下,移到胸口时,却被一把按住。
“王爷可是准备好要伺候我了?”张耿转过身对着近在咫尺的嘉裕说道,“我可是会好好疼惜你的。”
这也是他们独处之时的情景。两方各不相让,竟是到了现在也没有一方退让。此时,两人都是有点难耐了,却也只能双双作罢。
“这也不是办法。”末了,嘉裕颇有点丧气的说道,“要不我们以武定胜负?”
张耿瞪他一眼,反驳了一句,“又不是比武招亲!”
“我看你手无缚鸡之力,肯定是心虚了。”嘉裕绕着张耿转了一圈,故意说道。
“激将法呀。”张耿一笑,“这么多年下来,本公子最熟稔的便是忍了。”
“是吗?”嘉裕的凤眸别有深意的停在某处,笑道,“忍的时间久了,对己对别人都是不好的。你确定你还要继续‘忍’下去?”最后的那个忍字,他故意咬的特别重。
张耿回他一笑,却说起了刚才的话题,“这个明溪……想必太师府中肯定有很多的稀世珍宝。嗯……我记得前朝有一位名叫管宁的人……”
“管宁是前朝的太子太傅,官从一品,深受当朝皇帝的尊敬。此人除了学识丰富,作画更是一绝。《骏马图》、《寒梅傲雪》、《出宫图》都是后世文人争相模仿之作,现下这几幅图都收藏于宫中。”
“还有一幅是不传于世之作,《青梅》。”张耿最后补上一句。
“《青梅》画得是他的夫人,据说他的夫人当年也是绝色,只是芳华早逝。怎么,耿儿难道对死人感兴趣?”
“这幅画如今就藏在太师府。”
说了半天,嘉裕才明白过来,“太师明尧也是秋璇大将,他府上重兵把守,还有机关暗哨。纵然你是‘燕子飞’也很难脱身。”
“事成之后,随你处置?”张耿趴在嘉裕的耳朵边说道,见他不信,张嘴一咬,明显的感觉到那人一阵轻颤,“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成交!”
翌日。太师府。
管家一早便跑到太师跟前喊着,“不好了,失窃了……”
“什么不好了,失窃了?说清楚点。”明尧瞪了一眼已经跪在地上的管家骂道,“大清早的就不让人安生。”
“老爷,那副您最爱的《青梅》失窃了。”管家刚说完,便见主子身子一晃,赶紧起身上前搀扶,“奴才每日都去看,可是今天早上去的时候,墙壁上已经白白一片,只有大大的三个字在上面写着。”
“什……什么字?!”那可是他最爱的一幅画呀!
“燕子飞……”说完,管家偷偷拿眼观察主子,解释道,“江湖上传闻这个‘燕子飞’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诡秘,还专门劫富济贫。”
这边管家的话音刚落,那边便又有一人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明尧叹一口气,无奈问道,“你又有什么事呀?”
“是……是孙少爷。”他一早就去素心阁办差,可是进去了之后一人都没有,只剩下这封信,“这信……”
“还不赶紧拿过来!”管家接过信,递给明尧,“老爷……”
上面的字写的潇洒,形如流水,一眼便可以看出是溪儿的笔迹。想这书法还是他小时候自己手把手交的。快速的展开信,快速的看完,便觉得所有的力气全都抽走了,倾然倒坐在椅子上,只有手里的那封信,飘荡着愧疚:
“孙儿明溪,教唆母亲写上修书一封,乃是不孝。然,府中比溪儿长着二人,比溪儿幼者三人。祖父膝下独缺溪儿一人,尚有子孙满堂。而父亲者,十二年来,相见次数屈指可数。而今,母亲已走,溪儿自无颜面留在府中。今日书信一封,还请祖父原谅。不孝孙儿,明溪敬上。”
天居客栈
“小溪!小溪!”凤姐一下楼便开始喊了,这都喊了半天却一个人影都没有,“这小子又跑去哪了?”
“凤姐要找小溪呀,他去给他娘拿药去了。”店小二对着凤姐说道,“他听说京城中来了位大夫,顺便就去请了。”
这才正说着,明溪便走了进来,看见凤姐立马走过去,“凤姐,您叫我?”
“嗯。”凤姐看着这少年就是喜欢,更有那惊世骇俗的休夫,正是对了她的胃口,所以当这个少年上门来找活干时,立马便是答应了,“今日还是麻烦你了。天子号客房。”
明溪点点头,从小儿的手里端过饭菜,“我知道又是那个怪人,没人敢上去嘛。”其实,那个人也就是脸上总是带着面具,一身的黑衣,不说话之外,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边想着已经到了门口,举手敲门,见里面没有声音,索性就自己推开了门,却是眼前一绿,脖子一凉,瞬间浑身无力瘫在地上,“侏膨蝰?!”侏膨蝰乃是世上体型最短的毒蛇,体长一尺不到,但是毒性最强,可以瞬间致人死亡。
基本上没有开过口的黑衣男子,此刻却蹲在明溪跟前,近看了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是绿色,就像是那条蛇的颜色,绿色的却是致命的,“本来是要让他喝别人的血的,但是你自己送上门来,只能说你倒霉。”
毒已经开始在体内蔓延,疼痛难忍,但明溪还是不惧的对上那双绿眸,末了,硬是扯起唇角僵硬的一笑,说了两个字,“可悲。”便彻底陷入昏迷,迷茫中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正柔柔的对着他笑……
“嘶、嘶。”仰着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只剩下半口气的人,正要伺机上去,却被一道声音呵斥。
“小绿!回去!”
26。青梅
那条蛇虽然不愿,但还是望了一眼主子,嗖的一声窜入黑衣当中。黑衣男子已经起身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蹙的少年,又想起最近关于他的传闻,还有那两字‘可悲……’
入了秋的晚上,已经是刺骨的寒意。偌大空倘的草地上,一堆火徐徐的燃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就发觉不了还有一人对着火堆盘腿而坐。只因那人一身的黑衣,似是要融入这苍茫夜色当中。
寂静的夜晚,没了月色,只听一声轻“嗯……”传来,黑衣男子听见了也没有动上分毫。依旧盘腿而坐,静静的等着。
好似